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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亂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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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亂套

主刀醫生說:“患者面部有三處骨折,已經在裏面加了鋼板,腦子裏有出血情況,後續會做脊椎穿刺,抽出腦脊液,之後要看恢覆的情況,才知道會不會影響到腦部神經,確認是否影響患者的行動,現在患者還處於昏迷狀態。”

李磊平雙目有點空洞,緩緩地問:“醫生,我妹妹,不會癱瘓吧。”

醫生說:“那倒不會,沒有傷到下半身,就是有可能會面癱或者耳部、眼部神經受損,淤血如果引流情況不理想,可能會壓迫神經出現更多癥狀。”

醫生的這番話,無疑是給這個本就不幸的家庭雪上添霜,陳英的背脊似乎又彎了一點。

胡放移著步子來到李磊平身邊,抓住他的手,低聲說:“爸爸……”

李磊平看著胡放,在無限失落中又似乎亮起一點微弱的星火,胡放已經一年沒喊過他爸爸了,自從上了小學,不知何故,他見面都只喊叔叔,可能是見面時間少了,疏遠了吧。如今看來,胡放還是把他當成親人的。

只是這樣也無法撫慰那顆搖搖欲墜的心靈,妹妹如此嚴重的傷勢以及飽含的未知數,好似強塞了一顆黃蓮進嘴中。

主刀醫生說:“先這樣吧,病人要轉ICU觀察,目前還處於危險期,在此期間每天只能進一位家屬探視一次。”

“好的,謝謝醫生了。”陳英說道。

陳英看向胡婉:“你趕緊帶弟弟妹妹們先回家,還有聯系下胡兔,看看那邊怎麽樣了,那個……那個紅毛男人到底還有沒救。”

紅毛被轉送去了市裏大醫院搶救,如今還不知生死情況。

胡婉點頭:“那我先回去,鳳姨有什麽事馬上打電話給我。”

“好,回去吧。”

臨走時,胡婉再次對陳英和李磊平說:“謝謝你們,還有……對不起。”說完她深深鞠了一躬。

李嬌鳳是因為她的家人受傷的,胡家欠的債,不管是物質還是人情,真的都越來越多了。

胡婉出醫院後,打了的士回家,路上打電話到胡海成手機,胡兔在他被抓了以後就拿了手機:“餵,爸那邊怎麽樣?那個紅毛還有救嗎?”

胡兔沒說話,她只聽到胡兔的呼吸聲。

“你說話啊!”

“那個紅毛,好像咽氣了。送到醫院時,醫生說失血過多來不及了。姐,爸真的殺死人了,成殺人犯了……姐,我們怎麽辦?”

胡婉拿著手機的手一下子軟了,手機滑落在腿上,電話那頭還有胡兔的聲音:“姐……怎麽辦啊,姐……”

胡婉胸口反酸,一陣想要嘔吐的感覺,兩行淚如涓涓細流不止,把大腿面的褲子都打濕了。

不要再問我了,我不知道怎麽辦!

四個人坐在的士後排,胡婉坐在最右,胡瑟依靠著她,胡瑟欣靠著胡瑟依,胡放靠著胡瑟欣,手都緊緊牽在一起,她們都很疲憊地睡了,胡瑟依感受到姐姐在抽搐,擡起頭,才看到淚眼模糊的姐姐,隨即摸她大腿,一片冰涼。

胡瑟依問:“姐,是不是爸出事了?”

胡婉沈默不語,她說不出口。

四人狼狽地走到家門口,中午時家門口一堆人聚集的熱鬧荒唐已經散去,就像一杯茶涼了,便無人問津了,但就算把茶水倒了,茶杯裏的黃色茶漬,會一直在,傷痛,也會一直在。

黑暗中走出來一個人,是龔明俊。

他滿眼疲憊,看著胡婉:“我知道你不好,我想陪著你。”

胡婉一看到他,心裏的一根刺就冒出來,她有些撒氣地說:“我現在沒有心情談情說愛!你回學校吧。”

龔明俊還想說什麽,但忍住了,他看了一眼弟弟妹妹,說:“今晚我守著你們。”

胡婉打開門,讓弟弟妹妹們進去,偏頭道:“沒人要你守。”

他拉住鐵門:“你的弟弟妹妹們需要,你是姐姐沒錯,但你不要忘記你也是女孩,也是需要保護的,我是你的男朋友,而且我是個男的。”

胡婉不再跟他吵,就當是默許。

夜裏,一米七五的龔明俊蜷縮在一米五長的沙發上將就,胡婉和胡瑟依把胡瑟欣夾在中間睡,胡放粘著胡婉的另一邊睡,睡著後他不自覺摟住姐姐的腰。

胡瑟欣半夜突然大聲尖叫,胡婉摟著她,不斷安撫:“沒事了,乖,姐姐在呢,沒事的……”

許是聽到熟悉的聲音,她才睡了回去,眼角濕潤,呼吸還是不太平穩。

漸漸的,所有人的呼吸都均勻了,胡婉則徹夜未眠,她還在煩心著父親的事,想打電話給胡兔問問情況,又不敢起身害怕驚醒好不容易入睡的弟弟妹妹。

她想,未來該怎麽辦?爸爸殺人坐牢,會判多少年?會不會是死刑?她們從今往後不僅成了孤兒,還成了殺人犯的女兒和兒子,這一身的名頭袈裟,如何讓她們胡家兒女繼續在世間存活?而且沒了撫養來源,生活何以為繼?

未來……可不可以不要那麽快來。

她好累啊。

恍惚間又想起客廳的龔明俊,胡婉冥冥中預感,有些路,還沒開始呢,就已經走到頭了。

第二天起身後,胡放和胡瑟依照常返校,胡婉和龔明俊帶胡瑟欣去派出所錄口供。

如今,當年的實習警察嘉俊早已經是一位一級警員了,說來他和胡家的孩子實在情淺緣深,每次她們家出事,恰好都是他在當值,原本昨天他輪休,但因為另一位警員的老婆恰逢生產,他就趕回來頂崗值班,大概中午一點就接到了電話,一聽是胡家又出事了,他飯都不吃開著摩托出警了。

審訊是由刑警同事負責,他只是治安警,不能跟進審訊工作,但是他聽聞這次重要的證人是胡家一個小妹妹,她而且還是受害者之一,他心理上非常同情那個女孩,聽胡兔說妹妹昨晚還去了心理科治療,所以他想讓審訊的同事幫忙,一起上胡家去做筆錄,就不用小妹妹在剛受到傷害後馬上又跑來派出所。

所以他一早就打電話給胡婉,表示自己會帶人去胡家錄口供,胡婉言謝拒絕了,她說妹妹好了很多。再來,她過去派出所也是想看看父親。

胡婉出門時,胡兔才剛回到家,眼睛下面一圈黑的,關鍵是他的臉頰處好幾道劃傷。

胡婉拉住他的臉看:“你臉怎麽回事?”

胡兔說是指甲劃的,是紅毛的家屬,昨晚紅毛確認死亡後,趕去派出所,和胡兔恰好打了照面,紅毛的母親發了瘋一樣撲上來,扇了他一巴掌,警察馬上去攔住,那女的還在發瘋般在空中揮舞,尖銳的指甲就這樣劃在了胡兔的臉頰,巴掌紅印已經褪去了,但劃痕留下了。

胡婉很生氣:“她居然劃你!我還沒說她的‘好兒子’差點強……”她馬上閉嘴,看了眼胡瑟欣後,改口:“差點傷害了我妹妹。”

胡兔搖搖頭:“算了吧,也沒多大礙。”

胡婉道:“你趕緊去休息下,你學校那邊我已經打電話幫你請假了。”

胡兔嗯了一聲,低頭捏了捏胡瑟欣的臉頰:“昨晚有睡著嗎?”

胡瑟欣點頭,胡兔撐起勉強的微笑,再擡眼看了下胡婉身後的龔明俊,什麽也不想說,神色暗淡地徑直走回家,進廁所打開花灑定在墻上,衣服也不脫,閉上眼睛,讓冷水兜頭澆下,冷卻那燃燒了一天一夜又疲憊萬分的身和心。

三人來到派出所,負責審訊的警察帶走了胡瑟欣,嘉俊跟上去:“放心,我陪著你,別害怕。”胡瑟欣唯一認識的就只有嘉俊,她把手給嘉俊牽著。

做完筆錄,胡瑟欣去了解了關於後續法院流程,還了解到紅毛的家屬鬧得很厲害,表示一定要判刑,要求判死刑,還要追加賠償。胡海成是犯罪嫌疑人,就算是紅毛不對在先,但人死了就性質完全不同了,這種情況的刑事訴訟必須請辯護律師,但是她們家這種條件,哪裏請得起律師辯護呢……

嘉俊知道她家情況,安慰胡婉:“婉婉,你先別著急,我去幫你了解一下法律援助,應該能申請到的。”

龔明俊出去外面打了個電話,回來找胡婉出去談話。

“婉婉,律師的事我幫你。”

胡婉撇過頭:“不用,剛才嘉俊哥哥說了可以找免費的法律援助。”

龔明俊抓住她的肩膀:“法律援助的律師絕大部分根本不會盡心幫你!你覺得天下會有免費的午餐嗎?我剛才打電話給我舅舅了,他是開律所的,手下很多厲害的律師,我跟他說了你爸這種情況,如果沒有好的律師出庭答辯,很可能要坐二十年以上,最壞的情況甚至是無期徒刑!但是有厲害的律師,能爭取十年有期徒刑!你明白嗎?”

胡婉聽到他說的,不可能無所動,人只有這麽短短的幾十年生命,就算胡海成是個再糟糕的人,也是她的父親,而且這次他也是為了自己的女兒才沖動了……她當然希望能最低量刑。

“律師費,我以後會還你的,請你舅舅把每筆費用都記清楚,到時給我單據。”

龔明俊嘆氣:“婉婉,他是我的舅舅,以後我們結婚的話,他也是你的舅舅,你怎麽這麽見外呢?就算還,也是我來還。”

胡婉擰巴道:“你別亂說,我們八字沒有一撇的事,什麽結婚不結婚的。律師的事,先代我爸謝謝你了。”不等龔明俊再說話,她轉身回派出所去找胡瑟欣。

龔明俊沒有再進去,馬不停蹄去找舅舅了。

胡婉問嘉俊能不能帶她去看守所看望父親,才知道原來沒有量刑前,犯罪嫌疑人都不能和親屬見面,只能由辯護律師見面轉達。她還以為昨晚在派出所呆了一晚的胡兔是見到爸了,後來問了嘉俊才知道,胡兔幾乎在派出所外的階梯上坐了一整晚,所以才遇到了來哭鬧的紅毛家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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