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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打蛇要打七寸,抓人要抓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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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打蛇要打七寸,抓人要抓要害

胡海功快步走到病床邊,捏了捏弟弟的臂膀,大腿:“還好,在,都還在。能動嗎?”

胡海成狀乎艱難地擡擡手,伸伸指頭,說:“可以的咧!”說完後他故意把眼睛往林秀喜那裏瞟,看到她那副你怎麽還沒死的表情,竟然心中有些快意,他胡海成最樂意見到的就是讓人家不快活,人家不快活了,他就會很快活,所以長大後的胡瑟依說過她爸就是個作精男。

胡海功連連搖頭:“哎,怎麽就和人打架呢?你是個父親,有這麽多孩子等著你養育,要註意下自己的安全才是啊。”

胡海成點點頭,然後讓胡婉出去外面等,隨後開門見山道:“哥哥嫂子,我嘴巴這個樣子也不方便說多,就敞開天窗說亮話吧。相信我女兒也說過,主要是醫療費的問題,起碼要住半個多月,又傷筋動骨的,問過少說得三萬大塊的,可我這手頭上只有五千來塊,就想跟你們,那個,借點,湊個整給老弟我唄……”

不等胡海功說話呢,林秀喜跟鞭炮似的點著了劈裏啪啦說了一串:“借?從你胡海成這借出去的錢就和燒給死人一樣化灰了!有得還嗎?而且還想借兩萬五?你真會獅子大開口啊!我們就是有那個錢也不會給你,何況還沒有!”

胡海功拉了拉妻子,說:“小聲點,秀喜。這是病房,還有其他人呢。”胡海功瞧了瞧旁邊的人。

這房裏新進來了兩個病友,躺在床上,也是傷了手腳之類,腦瓜子很康健,被人註意到前正齜牙咧嘴、眼睛溜圓的往這邊瞅著呢,聽八卦看吵架嘛,老百姓最愛的節目,不過這會兒被“臺上之人”點了名,“觀眾”都知趣地看向另一邊,改成靠順風耳獲取信息。

胡海成嘿嘿笑:“嫂子別激動嘛,你們能拿出多少我就借多少,剩下的我自己再想想辦法嘛。咱們親戚一場,我和大哥以前感情多好,同甘苦共患難的。哥,你看咱爸媽走得早,小時候,有你一口飯就有我一口飯,你從沒丟下過兄弟我,我也知道感恩的,後來做生意,小弟我做起來後第一時間帶著你發達,雖然沒騰飛幾年,好歹起飛過,看過。正是有那時候累積下的經驗,你們現在還能自立門戶把生意做起來,要不然現在你們還沒有那個門道呢,你們說是吧!”

胡海功嘴巴一向說不過弟弟,弟弟又在理,只能頻頻點頭,嘴上:“是的、是的……”

林秀喜看丈夫那個樣,心臟都是痛的,就說吧還好她來了,不然得忽悠成什麽瘸樣!這個胡海成,真是厲害,不光談物質訴求,還給你拉家常拉往事,把兄弟的情感層面提上來,再說起自己曾經的拉拔幫助,以及由此帶來的好處,暗示著“喝水別忘挖井人”,行了,都給他說完了,如果只有她家老胡一個人在,那還不得直接往弟弟設的套裏使勁兒鉆啊!

林秀喜哼了聲:“成老弟啊,你也別只打親情牌往事牌的,過去的都過去了。你要打牌我也能打一溜出來。你說你幫哥哥,那是幫過,但我們也沒欠你啊!你看當初曹莉生病,我們沒出力?你天天在外面奔波,胡家這邊都是我和你哥哥輪流去照顧她,葬禮也是辦得風風光光。還有,張佩佩當年生了雙胞胎坐月子,月嫂子臨時有事請假不在期間,我還去幫了一個星期,一個大人兩個嫩娃娃吵吵的我幾乎沒睡過一天囫圇覺,回到家眼圈都黑了幾個輪兒,坐月期間你那個岳母來過嗎?還有啊,廠子破產時,債務還不上,我們家沒出力?剩下的最後一點爛數還是你哥親自上人家廠子賠禮道歉談下來的。怎麽這些你就不說了?”

胡海成心裏嘖嘖,知道這個嫂子不好對付,他說一句對方能回百十句。不過,他也沒在怕的,殺手鐧使出來,他們準乖乖奉上錢來。

胡海成那僅剩的眼睛瞇成一條縫,說:“呀,嫂子,你說的呢,是句句都在理。可是我和我哥,那是兄弟情誼在的,血濃於水的,能次次都用這些過去的事斤斤計較嗎?就看在我和大哥兄弟一場的份兒上,我可真要好好提醒提醒你們。你們那個店子啊,我也是了解一些情況的。要我說啊,你們那個營業執照還是趕緊去辦一張真的,別老想著給點好處給區工商的人就能打馬虎眼兒過去了,現在國家抓偷稅的趨勢是越來越嚴了你知道不?別到時候撿了芝麻丟了西瓜呀!還有啊……”

胡海成自個兒在滔滔不絕時,只見林秀喜和胡海功的臉色逐漸往猴子屁股靠近,一度一度地漲紅。

他還在說:“你們進貨的渠道也要註意,別盡想著貪便宜壓低成本就去找二手的,那些二手賣家,多數是偷的搶的,萬一哪天被人舉報,人家早跑沒影兒了,抓你們這種有鋪面的可是一抓一個準啊!到時再查出假營業執照……你們想想,楠楠才這麽點大,要是爹媽坐牢啥的,多可憐一孩子,是吧!我雖然已經是艘破船,但至少船還在,也能載著兒女湊活著漂泊。”

林秀喜氣得擡起右手,指著他:“你……你……你個沒良心的狗東西!說這種話來威脅我們,還詛咒我們出事,咒楠楠成孤兒,我撕爛你這張嘴啊!”說完她手舞足蹈地就沖上去要扒拉他,被胡海功從後面反剪手抱住。

“哎喲喲使不得啊嫂子,你看我的嘴都只剩一邊了,你再斯我都沒嘴吃飯啦!”胡海成還在大聲嚷嚷。

胡海功吼了句:“老弟,你就少說一句!”

胡婉在門外聽到裏面有爭執聲,沖進來,問:“幹什麽了?”

另外兩張病床上的病友,嘴巴是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快打起來時,還忍不住擡手護臉好似會波及到他們一樣。

“熱鬧”過後,林秀喜和胡海功坐在墻邊的板凳上,血溫低得連板凳都孵不熱。

“哥、嫂,剛才不好意思啊,我是說話過分了點,那不是被逼急了胡咧咧的嘛,你們別往心裏去。”

林秀喜正眼都不想瞧他,心想:胡咧咧?誰不知道你現在是嘴巴過癮,若我們做得不合你心意,到時嘴癮就要成現實了,她家裏生意沒了不喝西北風去!

林秀喜不再和他周旋,便說:“行,錢我們借給你,不過是要還的!”

胡海功詫異地看了下妻子,鐵母雞松口了,太陽要打西邊出來了吧?

林秀喜站起來就往房門走去,胡海成還在床上用有些嘶啞的嗓子淒烈地喊:“是二萬五哈,哥哥、嫂子,別忘了。”

林秀喜無語,二萬五,這個數字倒是好,跟二百五就差兩個零的距離。

走出醫院時,她罵罵咧咧地說:“所以今天就不該來!就你心軟,你看,來一趟少了幾萬塊!本來下個星期就要進貨了,現在倒好,又泡湯了。”

胡海功說:“我也沒想到他要這麽多,我還以為你會繼續和他……”

“和他什麽?和他吵架啊?別廢我口水!他說的話你還沒懂?要是我們不借錢,我們家生意也別想做下去了,他抓著把柄等著舉報呢!你就求福他以後別一直拿這個威脅我們!不行,我們要改變經營策略,往合法合規靠攏,不然這日子以後沒完沒了,我寧願少賺點也不想擔驚受怕!”

胡海功忙附和:“是是,這些我來跟進。”其實他一開始就不同意做那些不合規的門道,是林秀喜執意要做的,說以前胡海成也是這麽做,富貴險中求,不愛冒險的人事賺不到大錢,可胡海功天生不愛冒險,所以註定只能做跟在別人屁股後面跑的那個,以前跟著弟弟跑,現在跟著老婆跑,做不了短跑好手,但是個馬拉松好手。

等大伯和伯母走了後,胡婉坐在病床邊,給胡海成倒了杯水,說:“爸你可以啊,這都能訛到。”

“訛?怎麽說你老子的?我這是智取。”

“要還的。”她提醒他。

“到時再說。”胡海成不以為意。

“你都說了什麽?昨天我去怎麽都不肯松口。”

“嘿嘿,這你就不知道了。容你老子我傳授你個法寶,叫‘打蛇要打七寸,抓人要抓要害’。要害,懂沒?”

胡婉撇撇嘴:“不想懂。你趕緊休息好早點出院吧。”

胡海成搖搖頭道:“兒女都是吸血的蚊子,沒有人真正關心老子。”

胡婉無語,他用得著別人關心嗎?他自己的關心就已經溢滿了。

胡海成病的這段時間,家裏是日見雕敝,很快就要彈盡糧絕了。

最近孩子們連面都吃不上,只能熬點粥,就些鹹菜幹,還有一些胡海成之前剩下的——已經放到有些發黴的花生米。

胡海成在醫院還能吃食堂,她們幾只在家就只能吃糠咽菜了……

周五的晚飯時,胡婉在家裏熬粥,客廳裏傳來淡淡的米香,胡瑟欣卻聞著直搖頭,嘴上嘀咕:“我不要再吃米粥了,沒味道。”

胡瑟依低著頭,坐在沙發上,左手捧著一張紙,右手抓著一只鉛筆,筆是胡兔剩下來的,只剩一小段了,不過勉強能用,小孩子手小能抓穩。

紙上出現了一個人,那人面前一張桌子,桌子上是一個小鍋,畫中人正攪拌鍋裏的東西。

胡瑟欣看了一眼,說:“你在畫大姐呢,怎麽不看書了?”

“現在看書集中不了精神,還是畫畫比較不費神。”胡瑟依覺得肚子太餓了。

胡兔回到家,說:“姐,今天可以加點料了!你看我手上有什麽?”

胡瑟欣和胡瑟依都上前看,他手上竟然提著一袋肥瘦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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