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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經典菜肴閉門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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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經典菜肴閉門羹

三天後,胡海成終於醒了,醒來時發現自己只剩一只眼能看東西,胡瑟欣坐在旁邊打瞌睡,胡瑟依則捧著本書在看,胡瑟依的旁邊還有一張醫院借的小嬰兒床,裏面躺著胡放,他正歡樂地含手指。

胡海成咿呃了幾聲,引來胡瑟依的目光,她站起來,說:“爸,你醒了。”

胡瑟欣聞聲醒來,看到他醒了高興得跑去叫醫生,胡瑟依發現胡海成在說話:“欣欣……”

胡瑟依沒好氣地說:“我是依依。”

“哦,依依,我右邊眼睛沒了嗎?”沒什麽力氣的話語裏也聽出他的急切。

胡瑟依回答:“是看不到了。”

“啊?”胡海成一口氣沒上得來,差點又暈死過去。

馬上她又補充道:“因為有紗布遮著,看不到了。”

胡海成一口氣又上來了:“嚇死我,以為瞎了一只眼。”

“對了,我渴了,你拿點水來。”

胡瑟依去拿了水,用勺子一點點給他餵進去。

嘉俊和老同事徐莊康來找胡海成談話,問他事情的過程,胡海成一口咬定他們三個受傷的事和棋牌店沒有任何關系,是他們三個喝多了在那個破樓裏打了起來。

嘉俊和徐莊康相互一視,徐莊康問:“那翠霞受到猥褻又是怎麽說?”

胡海成猥瑣一笑:“警察同志,人家小夫妻的,情緒來了想戶外來一發怎麽叫猥褻呢?那是情趣,你懂不懂喲!一看警察同志就是沒吃過葷的吧。”

嘉俊聽得耳朵都紅了,徐莊康倒是很淡定:“你少給我貧嘴,都躺床上了還不老實!”

徐莊康挺苦惱的,這三個人應該是串通好了,口供都一致,連那個第一天精神不太正常的女人翠霞,也在第二天醒來後和警察談話時說這次事情和外人無關,就是他們三個鬧著玩的。

好家夥,鬧著玩鬧到要命,也是蠻能鬧,蠻敢騙的,但當事人都說沒事,也不供出施暴者,他們警方能怎麽辦?如果能追查下去,還有機會抓到人談醫療費賠償款之類的。

胡婉下課後急匆匆趕去醫院,胡瑟依正抱著胡放在走廊上哄他睡覺,走進病房後,發現隔壁兩張床已經空了,只剩下胡海成一個人。

胡婉說:“爸,你醒了。”

“嗯。”

“那兩個人呢?”

“回家了。”

馬小六醒了後一天,翠霞就帶著他走了,叫了輛三輪車拖回去的,翠霞可不敢在醫院長呆,那裏面住的都是吞金獸,吃了錢不吐骨頭的地方,他們沒那金貴命在裏面好生養著,翠霞見自己手腳沒大礙,幹脆回家自己照顧馬小六。

胡婉想了想,以她們家這條件……:“爸,那你看咱們要不也辦出院?”

胡海成僅剩的那一只眼睛瞪得死魚眼一樣圓,說:“你想你老子死是吧?傷這麽重回家躺,誰照顧我?指望你們幾個小屁孩?搞不好回頭就把老子掐死去。”

胡婉的指骨一節節蜷起,窩進手掌心,胸中一道氣慢慢地給頂回去,她好聲好氣地問:“那醫藥費怎麽辦?”

“怎麽辦?你問我我問誰,你想辦法啊?”胡海成嗓子裏哼了一聲。

“我想辦法?我想什麽辦法?賣了弟弟妹妹不成?”

“我看也不是不可以。”

胡婉暴怒:“你還是個人嗎?”

胡海成還嬉笑說:“哎嘿,你沒說錯,我這回差點就不成人成鬼了。”

胡婉氣得叫喚:“依依、欣欣,我們走!回家去!此生就當沒這個爸!”

她已經去到病房門口了,後面那人又咿呀叫喚:“好你個胡婉也是個心狠的角色啊!丟下你老子就不管了!行吧我給你支個招,去找你大伯。”

胡婉聽到大伯,就想起大伯母,那可是個一毛不拔的鐵母雞,把大伯吃得死死的,找大伯那粒小米能幹什麽?

“我找他又能如何?你覺得他會給你付醫藥費嗎?”

“你先去,不行的話就哭他們家,見面了我自有辦法。”

“行吧,我明晚過去。”

“帶多幾個,人多力量大。”

“嗯……”

第二天晚上,胡婉一放學就拉著一大家子坐公交車浩浩蕩蕩地過去了,仿佛是邊疆遠臣進朝覲見皇帝似的。

大伯叫胡海功,住在火車站附近的站前小區,是伯母林秀喜單位分的房子,她當年是鐵路公司的職工,本以為鐵飯碗能哐哐當當敲一輩子,哪裏曉得敲來了個國企下崗這碎碗。

幸好後來胡海功幫著弟弟胡海成開廠子幹出了成績,林秀喜索性也跟著一起打理家裏的生意,哪裏曉得又碰上胡海成個敗家破產戶,把原本風生水起的營生弄了個慘敗收場,於是夫妻倆自立門戶,開了個店面自己做自行車生意,胡海功雖然沒有胡海成頭腦靈活,但好在性格踏實不惹事,家中裏裏外外幾乎都是林秀喜在張羅,自然錢也歸集到了她手裏掌舵。

胡婉在7歲以前還是經常和胡兔一起來大伯家玩的,胡兔跟小堂哥胡蘇楠只差半歲,很合得來,曹莉病逝後,胡海成的第二任妻子張佩佩和林秀喜就完全不對盤,兩人一見面話裏話外總是“咻咻咻”刀光劍影的,林秀喜是個嗜錢如命的人,花一塊錢都像是在她指尖劃一刀,張佩佩恰好相反,花出去的錢比閃電還快,住要覆式大洋房、穿要時尚走尖端、吃要山珍配海味,就如當年林秀喜說的:“人家張佩佩一個指頭上的擺弄比我全身上下都貴。”話雖然粗糙了些,但也差不離了,張佩佩在美甲上也是很花心思的,十根手指頭如少女時代的青蔥,指甲片上顏色花哨,還有什麽花紋啊水鉆的。

林秀喜就常常和胡海功說,可惜了咱大弟妹死得早,多賢惠一個女人啊!

礙於胡海功在胡海成的廠子裏做財務部主任,所以對胡海成一家在表面上還是保留了一份顏面的,直到廠子徹底被胡海成夫妻倆謔謔到破產,兩家人徹底撕破了臉。

胡婉抱著胡放站在大伯家門口,後面跟著的弟妹們,像一串串珠。

她幾度擡手想開門,在手碰上門那一刻又縮了回去。

胡兔盯著她,疑惑道:“姐,怎麽了?你怎麽不敲門呢?”說罷,他擡起手欲敲門,被胡瑟依拍了一下,“你讓姐自己來。”

就在胡婉下定決心敲門時,旁邊又有一個熟悉的聲音竄出。

“婉婉姐、小兔弟弟?”胡蘇楠背著書包出現在他們下幾個階梯。

他顯得很高興,說:“你們怎麽來了?好久不見啦!怎麽站在門口呢?”

胡兔也笑著說:“楠楠哥哥。”

胡蘇楠幾乎沒見過雙胞胎表妹,更不知道胡婉手上的小嬰兒是誰,他一邊疑惑地觀察,一邊喊門:“媽媽,開門,我回來了!”

裏面有雀躍的聲音走近了:“回來啦,乖兒子!”

林秀喜開門那一瞬間,仿佛空氣突然被放進冰箱冷藏了。

她瞟到胡婉手上還抱著一個小家夥時,溫度又降了個大十度。

一群人裏,只有胡蘇楠在熱情地招呼:“媽,堂姐她們來了,快請她們進去吧!”

林秀喜拉拽了一把胡蘇楠,走進家裏,力氣之大,把他的書包從肩膀上扯到了手臂溝裏,隨後是砰的一聲巨響。

胡婉感覺自己的鼻尖仿佛碰到了門上,閉門羹這種人生體驗感滿分的經典菜肴,她吃的多了,倒也不怕了,她帶著弟妹們利落地下樓了。

胡蘇楠抽搭起鼻子,眼角有淚珠滑落,他不理解:“媽,為什麽不讓她們進來呢?”

林秀喜粗魯地拉下他的書包,罵道:“你個沒眼力見的東西。進來、進來!沒看到那一家子小孩站門口跟個討飯鬼一樣呢?無事不登三寶殿,一登一定有大事!”

胡海功在廚房裏,聽到外面的說話聲後走出來,問:“怎麽了?”他看到兒子紅紅的雙眼,“楠楠怎麽哭了?又惹媽媽生氣啦?”

胡蘇楠想和爸爸說,但在看了媽媽充滿殺氣的眼神後選擇了閉嘴。

等林秀喜回了房間後,胡蘇楠悄悄地從自己的房間溜去廚房,拉了拉胡海功的手,趴在他的耳邊悄聲說:“爸爸,是婉婉姐和小兔弟弟來了,還有幾個我沒見過的小孩,媽媽知道,她不讓她們進來。”

胡海功怔住,這麽大的事,林秀喜竟然聲都不吭一下,還不給他的幾個侄子侄女進門,真的太過分了,都是孩子而已啊。他心裏憤憤不平,可惜敢怒不敢言。

他悄悄走去大門,打開看了看,早已空無一人。

剛關上門,林秀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怎麽?想你那群侄子侄女了?”

胡海功皺了下眉頭,又緩緩卸下。

他苦口婆心地說:“秀喜,她們幾個都到咱們家門口了,肯定是有要事才來的,你這就把人拒之門外……”他還沒說完,林秀喜的聲音就起來了:“對,有要事就來,沒事就老死不相往來。當我們家是什麽?人家都沒當我們親戚,我們還巴巴地認人家不成?”

“可是,海成自己都沒來,來的是孩子,肯定有什麽……”

“別肯定肯定了,其他我不知道,我可以肯定的是絕對不是好事,而且八成和錢有關,我們家現在也緊巴巴的,還往外吐呢?你是開銀行的還是提款機啊?”

眼見再爭執下去就又是大吵一架了,胡海功不再回應,默默走回廚房,下鍋炒菜。

吃飯時,一家三口一言不發,胡蘇楠偷偷左邊瞟下父親,右邊瞟下母親,手上機械地把飯扒拉進嘴裏,努力做一個透明的幹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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