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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爸要殺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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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爸要殺人了!

“嗡嗡……嗡嗡嗡……啪!”

胡婉被鬧騰的蚊子聲擾得腦子都混沌了,在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臉上後生生把自己拍醒。

一睜眼,弟弟胡兔的腳趾頭在她嘴邊挨著,月光照得彎彎的指甲蓋發亮,像是月亮的白影子,不過指甲蓋縫還有一層黑溜溜的東西,看著比起月亮更像月食。

胡婉煩躁得很,用手推開了弟弟的腳,那腳丫子很快縮回去往前一放,又搭在了另一個妹妹的肚子上,一張一米五的矮榻,橫著豎著地睡了四個小孩。

津津汗水從胡婉的脖子上流下浸濕了衣領的一片,八月的天氣,熱浪並沒有在夜間退去,大有更上一層樓的意思,把城市當烤箱,來個十分熟人扒。

然而,胡家只有一把發出嘎達嘎達異響的鉆石牌吊扇,吹出來的風還時大時小。

胡婉皺著眉頭,就著月光在黑暗中尋覓蚊子的蹤影,終於在蚊子飛過她耳畔的一剎那逮住,對著臉頰又是猛地一拍,早已練就循聲定位神功的她,臉頰上精準出現了一個血點,遠看著似乎是一枚朱砂痣。

接著,她又如在城墻上打埋伏的士兵,尋找著床邊的什麽東西。

——找到了,那個破窟窿。

睡前胡婉按慣例用夾子夾住的蚊帳窟窿,被三妹胡瑟依踹掉了,胡婉把她的腿挪開,找出藏在三妹腿下的夾子,已經在腿肉上壓出痕。

做好一切後,胡婉又快速閉上了沈重的眼皮……

清晨五點,胡婉距離重新睡回去三小時後起身,洗漱前踢了踢弟弟的屁股:“胡兔,起來,上學了!”知道弟弟要賴床個幾分鐘,她都是一起床就叫醒他,然後自己去廚房準備飯菜。

正蒸包子,洗酸菜時,三妹胡瑟依走過來,頭上還紮著兩條麻花辮,只是辮子上和頭頂上飄出來許多頭發須,陽光一照像炸了一圈金毛。

她定定地說:“姐,欣欣又尿床了。”

胡婉一聽拳頭硬了,沖進房間把床上那和胡瑟依有著幾乎覆刻的面孔的胡瑟欣揪起來,胡婉很清楚,四妹胡瑟欣有個絕門功夫,就是早上若是尿床下一步必定來屎,一氣呵成不帶喘的。

她連拖帶拽地把胡瑟欣拉到廁所門口,卻發現門還關著。

“胡兔,你還在裏面幹什麽!四妹要開大了!”

胡兔聽到姐姐的怒吼,也不敢再賴著,趕緊提起褲子開門。

“廁所不沖就跑啊?”胡婉又是一聲吼。

“哦……哦,忘了,馬上。”他趕緊舀一盆水沖進去,水上還飄著幾條碎菜葉和油沫子。

“一大早的嚷什麽鬼!不讓你老子睡覺了是吧!?”低沈間有點啞的男人嗓子從另一個房間傳來。

四個孩子馬上閉了聲,甚至恨不得閉氣,仿佛這樣父親就不會找到她們。

胡海成雙臂微曲拱起,手掌撐在膝蓋骨上,光著腳丫岔開腿坐在床邊,嘴唇上下兩排胡渣又黑又硬,頭發也很淩亂,上身是白色無袖汗褂,下身是大褲衩。

床底放了一溜啤酒瓶、二鍋頭瓶,房間裏一股酒味和汗臭混雜在一起,連蚊子都格外少些。

墻上掛了幾個橡皮車胎,地上也堆著些車把、車筐、車椅墊之類,角落放了個木頭工具箱,桌上的臺扇最外層的轉頁扇已經不見了,扇葉直接裸露出來,臺扇的周圍躺著一圈被扇葉打得稀碎的蚊蟲屍體,桌面積了幾層灰。

他站起來,骨頭關節哢哢響了幾聲,把腳塞進起了皮的牛皮拖鞋走向廚衛,看著四個兒女都楞楞地站在裏面,他呵斥:“哪個臭崽子在裏面?老子要拉屎了!”

胡婉咽了咽口水,顫抖著手碰了下胡海成的手臂:“爸,欣欣在拉,能等等嗎?”

胡海成甩手臂,噴著唾沫星子說:“等你個球等!給老子出來!”他跨上一步把廁所門拍得砰砰響。

很快裏面傳來哭聲,胡海成又罵:“哭個球,哭你那個臭娘啊!”

胡瑟欣哭得更兇了。

胡婉趕緊去開門:“欣欣出來,我們去外面拉。”

胡瑟欣只敢拉開一點門縫露出一只眼珠子,就看到胡海成的身軀陰影罩住了整扇門,像座鐵塔,她嚇得沒來及再關上,就被一腳踹開,胡瑟欣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拎起女兒,粗暴地丟出門外,重力關上門,門框邊揚起一圈白灰。

胡婉和胡兔上前拉起妹妹,趁著她又要哭鬧前趕快帶離了廚房。

胡婉手裏攥了三張紙巾,牽著胡瑟欣到大門,準備去屋子後面的一條小渠溝裏解決。

門剛推開就發現地上放著一個小籃子,裏面有一團白色的布,詭異的是——布竟然在蠕動。

胡瑟依先蹲下,登時瞪圓了眼睛:“姐,是一個小寶寶!”

胡婉驚訝得張了嘴,也蹲下,看到那個小寶寶在啃手指,嘴角邊流著晶瑩的口水,嘴裏發出微弱的咿呀聲,看到兩個小姐姐後,還露出了笑,兩邊臉團子鼓起來,肉嘟嘟的,但笑容很快就結束,繼續啃起手指。

胡婉讓妹妹留在原地,自己進去敲了敲廁所門,胡海成不耐煩地問:“做什麽?”

“爸,有個嬰兒放在家門口。”

胡海成站在家門旁,眼睛發直盯住籃子裏的嬰兒,那團白布下面壓著一張紙條。

——胡海成,你兒子還給你。

他面色逐漸漲紅,破口大罵:“他媽的個臭婊子!我兒子我兒子的,還不知道是不是我兒子!”他抓起籃子就作勢往地上砸,胡瑟欣嚇到尖叫,胡婉反應敏捷,撲上去躺在地上讓籃子砸在了自己的胸口,雙手緊緊抱住籃子,胡婉的背被地上的石頭磕得五臟六腑都在喊痛,嬰兒因為受到沖擊和驚嚇大聲哭了起來。

鄰居趙姨和劉叔還有一些人聞聲走出來:“發生什麽事了啊?”

趙姨看到胡婉躺在地上,又聽到嬰兒哭,箭步沖上來:“啊喲作孽啊!怎麽又有個小娃娃?”

劉叔也跟著上前,眼神瞟向胡海成,胡海成個子高大,瞪了兩人一眼:“幹你們屁事,都給老子滾回去!”

他一把抓起籃子想往裏走,被胡婉扯住,他懶得費神,幹脆進了屋裏,胡婉狼狽地爬起來,胡瑟欣上前扶她,抱著籃子進了家門。

胡海成在家裏又是砸又是踢,像個龍王一樣大發雷霆攪得海裏魚龜不寧,地上好些碎碗渣,胡兔抱著胡瑟依躲在廚房的案板下縮成一團,還不知道發生何事,臉頰上全是淚花,卻緊緊咬住雙唇沒敢哼一聲。

“好啊!一個個臭婆娘丟下這些瓜娃就跑,當我這裏是垃圾桶是吧!他媽的你們這些臭婆娘全給老子死絕!死絕!還生個孩子來惡心我!”很快有條木凳給摔報廢了,凳子腿和坐板天各一方。

胡婉和胡瑟欣縮在墻角,嬰兒聽到噪音後哭得越來越兇,任胡婉怎麽抱哄都沒用,急得她滿頭大汗。

胡海成被吵嚷嚷得更加火冒三丈,邊罵“你個婊子生的龜蛋”邊氣沖沖地走過來,終歸是從胡婉手裏搶過了嬰兒,拿進房裏丟在床上一個手掌擡起來就握住了嬰兒的脖子:“我掐死你個龜蛋!”

胡婉慌得大喊:“胡兔去找劉叔,其他人和我一起咬他!”

胡婉、胡瑟依、胡瑟欣三人從各處飛奔到胡海成身邊,一個咬左手背,一個咬右手背,一個咬小腿,胡兔哭喊著沖撞著跑到劉叔家拍門,淚花糊得5.0的視力都到4.0了。

“叔叔,救人啊,我爸要殺人了!”

劉叔抄起家夥就往胡家趕。胡海成被三個女兒吸血鬼一樣啃出了血卻楞是沒甩掉她們仨,最後再使把猛力左右狂甩,終究是把胡婉甩到左邊墻上,胡瑟依甩到右邊墻上,再一腳掀飛胡瑟欣撞到衣櫃上。

剛好劉叔趕到,在胡海成還想發難時用鏟子把他打暈,救下了一屋四個孩子。

——

“哦喲喲,寶寶真乖,奶奶全喝完啦。”趙姨抱著嬰兒手上扶著奶瓶,還有陳姨、馬姨等等圍著一圈都在趙姨家圍觀這個不知何處來的孩子。

可以看得出孩子被送來前被照顧得還是不錯的,臉上肉乎乎的,而且眼睛滴溜溜地轉,是個聰明孩子。

“可惜咯,是胡閻王的崽。命苦啊。”陳姨嘆道。

胡婉和三個弟妹坐在趙姨家的餐桌上吃面,胡瑟欣的唆面聲特響亮,胡婉踢了她一腳,讓她收斂一點。

胡瑟依倒是細嚼慢咽,面還有一大碗。

胡兔已經吃完,在盯著胡婉的碗,不時舔舔嘴角。

“婉婉啊,你大概知道這孩子是誰的不?”趙姨問。

胡婉搖頭。

陳姨拍了下腦袋,說:“我想起來了,前年年中不是有個女的在胡家住過兩星期嗎?後來再沒見過有女人往他家趕,不會是那個女的吧?”

“哦哦哦!就是那個一天到晚花枝招展跟個狐貍精一樣的女人吧,我當時還聽說那女的是附近那個什麽凱華夜總會的坐臺呢!”

“你怎麽知道?難道你男人去過啊!”

“去你的胡說什麽,我男人才不做這種事,是咱們社區混子馬小六說的,他跟著他大哥去夜總會鬼混見過那個女人。”

“對了,這孩子帶不帶把兒啊?”

趙姨笑瞇瞇道:“帶呢,我第一時間瞅過了。”

大姨們嘰嘰呱呱地聊著,仿佛這屋裏沒有胡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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