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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誰是黃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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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誰是黃雀

且說那秋江冷帶著楊君集一路到了縣衙大門,卻見那裏早已被人圍了個水洩不通,好些個衙役正站在門口維持秩序。

“老劉,你怎麽也來這兒了?”

一個頭高的中年漢子眼瞧著人群裏一個熟人面孔,連忙上前打起了招呼。

“喲!周大牛!你也在這兒啊!嗨,這不是聽說了京城來了個青天大老爺,今日就要破了這無頭案嘛,手裏活都還沒放下哪,看!”

被喊住的那人也十分樂呵,將剛收好的鋤頭又拿了出來。

秋江冷個子適中,靈活地穿過了人群站到了那離公堂最近的地方。楊君集本來就不知道她想做什麽,此刻正站在外圍聽人從無頭案聊到了這位京城來的青天老爺的底細。

此刻公堂之上,正端坐著本縣縣令秦士成,他臉上是肉眼可見的喜色。這無頭屍案耽擱了太久,好不容易抓到個嫌疑犯,沒想到是秋江冷那個愛湊熱鬧的,還被她誆著達成了個交易,要不是沈徊突襲縣衙,他也不會慌不擇路地將秋江冷推出去,誰知前腳人剛跑,後腳就送上來了個真兇,這還算不上喜事?

秋江冷瞥了一眼秦士成,便將探尋的目光一掃,果然,在右側看見了沈徊。

他明顯換了身打扮,一襲灰黑素衣,束發的換成了路邊攤上隨處可見的櫸木簪子,若不是他那副令人見之難忘的面容還有腰間那把鎮惡刀,她倒還真以為眼前這人殺氣全無,氣質不俗,是誰家的落難郎君呢。

“動作倒是挺快,又是一個能裝的。”秋江冷內心腹誹道,卻沒放過沈徊假裝不經意掃過自己時的眼神變化。

隨後她將註意力放到了最該註意的人身上,眼下跪在公堂下的人,無頭案的真兇。

“堂下何人?”

秦士成這一聲倒是中氣十足,真把堂下九成的人嚇住了。

“回,回稟大人,小人,小人名叫馮四,是,是來投案的。”

“所投何案?”

“兩,兩個月前的賑災糧失蹤案。”

此言一出,滿堂嘩然,尤其是秦士成,那嘴被驚得已然忘記合攏了。

秋江冷聞言也是一驚,完全沒想到這人居然敢把這樁案子直截了當的捅出來,她收斂心思,再看向那人時,卻發現他和沈徊居然交換了個眼神。

不過須臾之間,秋江冷就意識到了問題所在,無頭案的那對癡男怨女和自己沒關系,什麽賑災糧與自己也沒關系,唯一有關系的就是那祿山上的山神了,出問題的一定就是他。

“居然學會騙人了啊”

秋江冷邊想著便退出了圍觀的人群,一把薅過來已經和人聊到天南海北去的楊君集,湊到他耳邊說了幾句話,他便收起了那副不正經的模樣,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便和秋江冷一路往楊府走。

意識到那山神多半是和沈徊勾搭上了之後,秋江冷反而冷靜了下來,自從七年前傳說中的“閻羅百劫提燈宴”重現人間,這世間無論是人還是妖魔鬼怪都坐不住了,更別說他一個從前只能靠些許香火維持形魂的地仙山神了。

不過也好,有欲望,有所求,這交易自然能做得更順暢些。

一邊的楊君集正暗自高興,剛才秋江冷告訴他再也不用去祿山給什麽神仙燒香了,自己又省了一樁麻煩事,何樂不為?但是剛才秋江冷提到那公堂上模樣出挑,氣質不凡的小郎君,莫不是師父動了春心?不過那人的背景,怕是難辦啊。於是他試探著開口問道:

“師父,你知道那小郎君是誰嗎?”

秋江冷乍被他一問,狐疑之餘也不動聲色地將問題拋了回去:

“我怎知如何惹上了這人?怎麽,你又認識了?”

“誒!師父,謹言慎行!我就是猜的,這人多半就是那些人嘴裏說的那位京城來的青天老爺,喬裝想看看著案子的水深不深?”

楊君集的語氣雖然是問詢,但他從小跟在其父身邊長大,無論是生意場還是官場都打過交道,為人圓滑卻通透,這一點在她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就已經看出來了。只不過相處一久,倒叫她發現了這位公子哥成日流連賭場的真正緣由,他每天一有空就要跑賭場,但是卻是點到即止,踩著點來去,不會有片刻逗留,其餘時間無論是鬥雞還是去酒肆聽曲賞舞,也一應如是。如此這般,她便了然了,他是不耐煩過這一眼就可以望到頭的日子的。

“你倒是聰明,那你說說他是為了查這無頭案還是方才堂下那人招認的賑災糧丟失案?”

秋江冷叉著胳膊,饒有興致地接過他的話,但凡她要是知道楊君集有此一問之前是出於什麽想法,就絕對不會提得起興致,而是提刀了。

“一樁無頭案,詭異棘手,但逐級遞上去的話也不至於這麽快京城那邊就來人查辦,所以他一定不是因為這案子才來。那樁賑災糧的案子更嚴重,能讓京城來人調查也更為合理,只是我覺得不至於讓他來。”

秋江冷註意到楊君集語氣的停頓,便問他:

“他?你識得那人?是京城的哪位大人?”

楊君集見他二人這一路來已經快要到楊府了,楊府位於繁華熱鬧的西蟠街,此刻兩邊路人更是比之前在縣衙前多了一倍不止,於是便將秋江冷拉近了些,低聲道:

“這人來歷有些特別,他如今是當今陛下跟前第一得力人,統領潛龍衛,本事也不小,之前還在三司任職,出了名的活閻羅。”

只是“陛下”、“活閻羅”這兩個詞並不足以讓楊君集說出“不至於”這個詞,他好歹是永安金吾衛魏戎的親外甥,父親又曾經到永安參加科舉,榜上有名,卻因為任上出了意外,右手傷殘,便攜妻帶子回了老家,楊老爺天賦異稟,於經商一途也很得其道,這才有今日這副光景。

楊君集在永安長大,又時常會回永安探望外祖和舅父,故而對永安的事情比一般人要清楚些。

“潛龍衛?”

秋江冷敏銳地抓住了他話裏的重點,也明白了為什麽他能說出那句“不至於”。

五年前當今的陛下還未登臨帝位,身邊的棲凰衛因為統領失誤在尋找長生不老藥“黃泉烏晶”而全軍覆沒於妖魔禍亂,於是便選拔親信家族寒門子弟設立潛龍衛,護衛左右,掃平妖禍魔患,蕩滌魑魅魍魎,保大聖國祚安寧。

難怪了,難怪沈徊手裏有那把鎮惡刀,風臨淵雖是十年前才出山輔佐皇帝姜元昭,被封為國師,但那柄鎮惡刀卻早就鑄成,號稱是天地六合之內所有妖魔鬼怪的克星。若沈徊是潛龍衛的統領,那這刀能到他手裏也說得過去,不過是更凸顯出皇帝對他的看重而已。

話已說到此處,連楊君集都能感受到此中關系的不簡單,更莫說秋江冷了。沈徊此行,除了那樁足以震動朝野的賑災糧失蹤案,一定還有別的原因。

秋江冷招呼楊君集附耳過來,又說了些什麽,便讓他先回去了。自己則是慢悠悠地往回走,時不時擡頭看看天,日光正盛,她卻毫不躲閃。

“能讓潛龍衛盯上的,看來那山神身上,還有其他寶貝。”

“連形都快化不了,神魂都要沒了,還挺能折騰的。”

秋江冷兀自想著,她已經看破公堂之上那局是沈徊與那祿山神所設,甚至之前獄中那次針鋒相對的初見也許就是這位潛龍衛統領大人的試探,既然如此,那她也不著急了,反正她此行到無憂縣也不只是為了這一樁事。

正當她當無事發生一般回到自己安身的魚龍街小院時,果不其然,一陣破風的罡意直沖她而來,她暗道可惡,一個閃身躲過,身法如鬼魅般捉摸不定,竟在青天白日裏也叫人看不出破綻。

“果然不是一般人。”沈徊收回插在院門上的鎮惡刀,還是那副打扮,眼中已是了然。

秋江冷冷笑一聲,指著自己院門上那個大窟窿,十分介意道:

“沈大人,這種打招呼的方式是否太過分了?我這魚龍小院可迎接不起你這等客人!”

沈徊卻出奇地和顏悅色,他只身前來,接二連三的試探,卻試探不出秋江冷的深淺,她的身份也是個謎,憑空出現,幹幹凈凈的一個通曉鬼神之事的游醫,祿山神和秦士成也都能證明。

論起來她到無憂縣也快一年了,身份普通,本事不小,還跟祿山神扯上了關系,甚至願意攬下那無頭案的爛攤子,實在是奇怪,不怪他要多費些心思連番試探。但是她竟一連都接下了招,此刻更是冷靜地在她面前質問自己,這倒是讓他意外。

“秋大夫莫誤會,我對秋大夫並無惡意,只是,它忍不住而已。”

沈徊面不改色,像是耍起了無賴。

“明人不說暗話,沈徊是吧?之前你砍我一刀我還沒找你算賬,剛才又在公堂上把我耍著玩,現在呢?幫你的愛刀給我打招呼?”

秋江冷這一通話倒是更出乎沈徊的意料,仿佛剛才自己印象裏在獄中處變不驚,推動無頭案現世,控制祿山神,須臾之間識破自己布局的人完全是自己的臆想,都被眼前這個吊兒郎當,直截了當的人打破。

“那我就不加隱瞞了,想必秋大夫已經知道我的身份,但我此行的目的,還是為了賑災糧一案。”

沈徊先朝她行了一禮,說話也正經起來。

秋江冷下意識還是懷疑他沒說真話,無頭案雖詭異,但是她因為與祿山神打交道,便也知曉這案子的起因不過是一對私奔男女倒黴過頭了而已,而他們倒黴就倒黴在,撞破了那京城運來的賑災糧如何“消失”,便被滅了口。說起來,那頭還是她費盡心思找回來的,這也才能和此案有了些牽連。祿山神知道的事,怕是眼前這人也都知道,那賑災糧的去向若要知道就應當審問那個馮坤,也就是馮四,他可是負責押送賑災糧的人之一,也是唯一的活口。

可是沈徊卻又來找她,還說這案子沒完,那就只能說明這案子的水很深,深到非人力所能及的地方了。

想到此處,秋江冷看向沈徊,後者還是一臉堅定地看向她,似乎在等她說些什麽。而她卻轉念想到了幾月前那個來自永安的傳聞,足以讓她也後脊生涼。

看來,她和沈徊接連在無憂縣設下圈套,有人,卻遠在永安做了那只黃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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