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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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酒吧

周日,晚上十點,DANCING酒吧。

舞池中央的男男女女,紅頭發,綠頭發,大金鏈子,小手表,各色各樣的人都有。他們身體貼在一起,在DJ搓起碟後在舞池裏一齊搖擺縱情,放肆著軀體去體會最簡單直接的歡愉。

不管是什麽社會地位,只要是在這個歡樂場裏不能相融的人,都一樣只會讓人覺得土鱉又無聊。

對方呈來說,來這種地方簡直就是家常便飯,來這甚至比他回家的頻率還要高。反正也沒女朋友,一個人怎麽浪不是浪,何況他有錢有顏,像他這樣的黃金單身漢最不缺的就是玩兒的資本。

他剛來沒一會兒,在角落的卡座裏點了杯龍舌蘭,沒多久就有人上來搭訕。這種情況發生的太多了,方呈覺得也挺沒意思的,千篇一律的開場,一覺醒來只身躺在某個酒店的大床,不知道姓名,也不知道對方長什麽樣。

反正露水情緣嘛,短暫的快樂才是它一騎絕塵的優點。

不過大概是千篇一律的次數太多,他也逐漸厭煩,今天不知怎麽陡然就失了興趣。他在心裏暗罵了句,付了酒錢就準備走。

轉身的功夫,目光無意間瞥見吧臺邊上站著的一個女人。

她穿了一身黑色吊帶短裙,刻畫出緊致的腰身、飽滿的胸部和蜿蜒的臀線,說的誇張點,光是看她這具身體都能讓人魂牽夢繞,醉個好幾回。

這張臉,讓他莫名覺得有點眼熟。

出於男人的劣根性,他多看了幾眼。誰知道,不看不打緊,這一看就看出事兒了。

一分鐘前,他眼神追逐著去瞧那女人的臉:一頭濃密的長卷發披散著,眉不畫也黛,一雙彎月眼在半明半昧的燈光下閃爍著無數星點。

仔細看,兩只眼睛之間點著一粒小小的黑痣,不是胎記,像是上輩子留下的什麽印記。

生的翹鼻紅唇,黑色吊帶襯著通體透白,不是風塵是風情,是披著欲的皮,刻著冷的骨,活脫脫展現一出不可方物。

一分鐘後,方呈看清那張臉後瞬間頭腦一醒,那效果真他媽的比藥店賣的醒酒藥還管用。

這可不就是上次在秋暝見到的那女孩嗎。他當時還納悶,那冷清的鳥不拉屎的秋暝居怎麽會好端端多出個女人來。他當時想,就算是成厲突然開竅喜歡女人了,他琢磨著,怎麽著也不至於是這麽個年紀這麽清純的丫頭。

他好奇去問,果不其然,人成厲跟他說就一小孩兒,還在讀書,無聊的時候來秋暝找找樂子。

方呈多了解成厲啊,只當是那女孩看上成厲想泡他,料成厲對她也是沒那個心思,只一心把她當小孩看的,最後結局想都不用想,肯定熱臉貼了冷屁股。況且,他看著那女孩模樣長得倒也挺純,不像是外頭那些個心懷不軌的,也就沒說什麽。

這不,現在打臉了。

你瞅瞅,如果那真是一乖學生,怎麽會打扮成現在這樣,出現在這裏?

方呈冷笑。呵,她成年了嗎?

果然還是自個哥兒們總結的不錯:只要是長的漂亮的女人心思都不單純。管不住,太野。

他拿出手機,攝像頭沖著她,沒找角度隨意拍了張照給成厲發過去。片刻功夫手機上就彈出條消息,點進對話框只有倆字:【在哪?】

方呈也懶得賣關子,點著示指,悠悠然在鍵盤上打出:【DANCING酒吧。】隨後把手機收回褲帶,拍拍屁股走人了。

要問為什麽?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他委實沒興趣觀看長輩教訓叛逆少女的戲碼,也忒無聊,還不如回家打幾把游戲來的痛快。

方呈從車庫開出車子離開,這操蛋的一天,又他媽結束了。



成厲收到地址後,一刻沒耽誤,開車去找人。

等成厲到的時候,談笳已經喝的有點多了。她不是會喝酒的人,加上酒吧的酒度數都不不算太低,她沒經驗,看名字好聽就點了,光想著放縱沒考慮後果,結果就是她可能有點玩過火了。

她一直是個骨子裏有點離經叛道的人,這麽多年表面上循規蹈矩、安分守己,一定程度上來說,也是為了不讓家人操心。其實,她內心是渴望嘗試和新鮮感的。而今,就在成厲屢次傷她之後,借此契機她無比地想要解放天性一回。

所以,化了濃厚的妝來遮蓋無以言狀的疤是她,扯了謊來酒吧借酒消愁的也是她。目的不過只是為了抒解滿腔的意難平。

成厲進了酒吧,花了些功夫才在一片紅燈酒綠的奢靡之中找到她。

說實話他也很驚訝,談笳雖然有時候是很跳脫,性子皮,但是今天這副渾然天成的妖嬈樣子他也是第一次見。

視線所及,之前素凈的臉上現在畫著濃妝,眼角還勾了眼線,讓她看上去更嫵媚動人。嘴唇上那抹抓人眼的胭脂紅,他看著礙眼,很想伸出手用力地給她擦掉。

成厲不知道自己以是什麽樣的立場來的,他猜可能純屬是下意識的沖動,他只是不想讓一塊璞玉被世俗的欲望沾染。

他快步來到她的身邊,像從前在秋暝和她相處的無數次一樣,叫她的名字。

談笳擡頭,在見著來人的臉後,原本放松的身體立刻拉起警戒線。

她皺眉看他,“你怎麽在這?”

談笳此時見著他簡直覺得不可思議,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的狼狽樣子,質問一句就轉身要走。成厲卻手疾眼快,抓住她的手肘,讓她的願望落空。

談笳用力掙開,冷漠開口:“別管我。”

她說完還是要走,成厲不肯,拉住人把她往自己跟前拽。

談笳被他激怒,近乎在吼人:“我說了,你別管我!”

成厲看著她的臉,她那雙漂亮的眼睛裏盛滿了對他的抵觸和憤怒。他沈默地註視著,過了會才無奈地低著聲哄。

“談笳,你聽聽話。”

這種時刻和這種話,只會讓原本就心情不好的談笳怒不可遏。

“成厲,你夠了!”她掙紮著,臉上憋的通紅,活像只生死邊緣還在負隅頑抗的小獸。

成厲怕手上沒個輕重,不小心弄傷她,只能先放開手。

談笳在手上的桎梏得到解除後深呼一口氣,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他,當下心裏登時生出報覆的想法。

她看著他的眼睛,故意拿話刺他:“我又不是你侄女,你沒資格在這。”

“……”

呵,這就是所謂的因果報應不是嗎?他當初拒絕她的時候,說自己只把她當侄女看待,現在她又以同樣的身份理由來推開他,所以他該怎麽做才能兩全,他到底該拿她怎麽辦?

承認他就是變態地喜歡她,想抱住她想親她,想把她囚在身邊哪也不去?還是像上次一樣冷漠逃避,拒絕她的心意,拉開他們的距離,眼睜睜看她在他面前流淚哭泣卻無動於衷?

圈住她還是傷害她,他都做不到,他一樣都做不到。

他看著她的顱頂,嘶啞的喉嚨裏發出聲音:“天晚了,我送你回去。”說完之後,便再也不管不顧地拉著她往外走。

談笳有掙紮,但是天生的男女力量差距讓現實不能如她的意。

成厲可以說是蠻橫地把人塞上了車,給她扣上安全帶之後自己坐上駕駛座,二話不說直接啟動車子往去淮大的路開,根本不容置喙。

“你讓我下車!”談笳解開安全帶去開車門,但是發現門鎖了。

成厲不說話也不看她,兀自開車。側著臉,下頜骨清晰可見。骨頭硬,人更硬。

談笳這下氣得眼淚都要出來,一分一秒都不想再看見他,不想再和他待在一個空間裏。

她對著他吼:“你聾了嗎?我說我要下車!”

成厲壓根不在意她的怒意,在下個轉彎路口還好心提醒:“不想早死的話,就把安全帶系回去。”

知道無法溝通後,談笳徹底放棄和他爭論,也沒管系沒系安全帶,自暴自棄地癱在椅背上。

死了也好,死了就沒那麽多煩惱。

也是出奇的巧,一路上竟暢通無阻,沒有碰上一個紅燈。荒唐夜色下,那輛車載著兩個同樣內心苦悶的人在高速上疾馳。車窗緊閉,車內寂靜無風,再沒有人開口說話,氣息交疊流竄,談笳側著頭看窗外,覺得今天一天真是沒意思極了。

到了校門口,談笳無言下車。

成厲看她進了門,走遠了,也遲遲沒有驅車離開。

他腦子裏一切都停滯,只知道,談笳哭了。

那個在訴說自己慘痛身世的時候都沒哭的人,現在卻對著他哭了。

一張臉上都是淚河,最後她摔車門走了。走之前她說:

“你要是不喜歡我,就別來招惹我。”

“我真的受夠了每天來來回回地琢磨你的心思,你覺得吊著我有意思嗎,還是說你就是想看我笑話?”

“成厲,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還是你教我的。”

……

成厲的胳膊撐在方向盤上,整個人好像失去力氣,彎著腰伏在手肘上,濃厚的無力和歉疚感爭先恐後地如潮湧向他席卷而來。

車窗外,暗湧的風和微弱的蟲鳴。

夜,很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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