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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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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劃界

日子怎麽過都快,淮大考試周即將結束,各專業的學生都陸陸續續回了家。再過兩天學校就要正式放寒假,談笳收拾衣服準備從宿舍搬回舅舅家。

說到底,男人狠起心來總歸是沒女人什麽事的。

談笳和成厲說開了心裏事之後,談笳就沒再去過秋暝,而成厲也一次沒聯系過她。

原本是無話不談的關系,轉瞬間就變成毫不相幹的兩個人。該怎麽說呢,也只能說人間百態不過各有炎涼罷了。

其實談笳有想過說了之後會是什麽樣的後果,只是也沒想到成厲會這麽不顧忌女兒家的情面直接了當地拒絕。

仔細想想,他也還是留了餘地的。那句拒絕的話前,他的無聲沈默就是留給談笳的遮羞布。倘若談笳當下了悟,借口是開玩笑說錯話,事情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至少不至於讓場面太過難堪。

可談笳就是倔,老一輩的人都說性子太倔的孩子不會有什麽好果子吃。

談笳不是不懂,只是做不到。

那段時間她強逼著自己不去想,可越是逼迫,心裏就越是生出煩悶、苦澀和不甘。

一層層的爛柯腐朽堆積疊加,哪怕費盡心力卻還是怎麽揭都揭不掉。

談笳沒別的辦法,就只能這麽耗著。想著時間長了興許就好了,可是一旦看到手機裏那些曾經的聊天記錄和她偷拍的照片,一顆心就忍不住地發顫。

午夜夢回裏都是那一張涼薄的臉,冷漠地對她說:我們不可能。

噩夢驚醒,她嚇出一身冷汗,攥著拳頭反覆確認是到底夢境還是現實。

說句實話,她心裏恨著成厲。

哪怕成厲除了不愛她便再沒什麽對不住她的地方,談笳還是恨得牙癢癢。

最恨他在她痛的苦不堪言的時候,腦海裏一想到他還是一臉雲淡風輕的模樣就渾身不是滋味。

成厲活的多輕松啊,她偏就不能釋懷。

這段時間淮市也一直斷斷續續下雨,陰霾的天空讓人看著就無甚好心情。

隔兩天雨才停,中午談笳拖著行李箱回了舅舅家。

有些天沒見,舅媽很熱情,照例又為她做了一桌子的菜,談笳覺得心裏暖暖的,漸漸生出歸屬感。

舅媽忙活著說再炒個青菜就開飯,讓她出去看會兒電視。

談笳應了,笑笑地抱起表哥的兒子去客廳裏看動畫片。

表哥的兒子小名叫賴賴,是個粉雕玉琢的小團子。

小家夥人精又是好動的年紀,平時總愛給舅媽搗亂。看大人在幫他收拾爛攤子,他就坐在一邊幸災樂禍,擺著小肉手笑得好不開心。

談笳讓他靠在沙發上,賴賴一邊玩小火車一邊看動畫片,她就坐在沙發下的地毯上,自己拿手機玩。

才玩一會兒,賴賴就坐不住了,哼唧唧地爬著要下沙發。

“怎麽了,賴賴?”談笳放下手頭的事,坐到小孩兒的身邊。

賴賴還沒滿一歲,不太會說話,談笳把他抱起來哄。可賴賴還是掙紮著要下去,倔強得很,隱隱有要哭的架勢。

舅舅端著菜從廚房出來看見了,十分了然地對談笳說:“這小子應該是要喝奶粉了,每天這個點都要喝,他自己倒是都記的清楚。”

談笳哦了聲,又聽自家小侄子嘴裏還咕噥著:“neinei…neinei…”

摸摸他肉乎乎的小臉蛋,談笳放下手機,起身去給他泡奶粉。

幾分鐘後,談笳泡好奶粉。回來的時候看見賴賴正乖乖地趴在沙發上,聚精會神地在看什麽東西。

談笳走近才發現,賴賴是在捧著她的手機玩。談笳不以為意,從後面抱起賴賴,正打算給他餵奶粉,就聽見耳邊傳來一聲不大不小的人聲。

“談笳。”

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在她腦子裏炸開花。

她無聲低頭,快速撈過手機,才發現手機屏幕正顯示她和成厲在通話狀態。

談笳楞怔幾秒,看看手機又看看賴賴,喉嚨被東西堵住,緊得說不出話。

賴賴咿咿呀呀的說著讓人聽不懂的字句,而電話那頭沒再說話卻也沒有掛斷。

談笳只覺得自己此刻所處並非人間,整個人處於一種極緊繃的狀態,只要稍加壓力她就能斷開,她四肢僵硬頭腦昏沈,出了一腦門子的汗。

直到舅媽從廚房出來,喊她過去吃飯,談笳才回過神。

她逃出生天般按下紅色掛斷鍵,把手機隨手丟在茶幾上就抱起賴賴去了飯桌。

被掛斷電話的那頭,成厲盯著通訊錄裏顯示通話時長一分零一秒的通話記錄,不置一詞。

兩秒後,手機屏幕被人按滅。

剛剛他手機鈴響,拿起手機來才發現是談笳打過來的。

他們已經快兩個月沒有聯系了,他不知道談笳竟還願意和他說話,猜測興許是有事找他。

接通後才聽見話筒裏傳來小孩子的聲音,他心下詫異卻沒有掛斷,耐心地等了一會,直到聽見話筒裏傳來那道熟悉的聲音。

‘賴賴,喝neinei~啦。’這種和小孩子說話的方式,他頭一次聽她講,不免覺得十分新奇。

其實就在那一刻他就反應過來,應該是小孩子好玩胡亂按了她的手機,陰差陽錯才撥通了他的電話。

可是他只裝作不知情,對著電話試探地喊了聲談笳。

那頭沒有回應,聽筒裏依稀只有小孩子的奶音,過了一會又聽見有女人喊她吃飯,下一秒,電話就在頃刻間被人掛斷了。

一分零一秒裏,她始終都沒有對他說一句話。可在那短暫的通話中,他還是聽到了她清淺的呼吸聲。

她應該還在怨他吧,成厲想。也是了,事到如今又怎麽可能不怨呢?

·

年關將近,舅舅和談笳說這兩天要回青城過年。

回老家前談笳最後去了趟秋暝,不知道是季節轉換還是心境變遷,她總覺得秋暝看起來寥落冷清不少,瞧不出人味。

她像個客氣禮貌的來訪者,敲門、問候做得一件不落。

彼時,成厲坐在客廳裏看書,看見她來了也沒表現出太大的情緒。談笳楞楞出神,覺得她今天的出現在他看來倒像是樁意料之內的事情,她心裏有些說不上勁兒的不舒服。

身前的人招呼她坐下,如同第一次見面時一樣給她沏茶。他表情淡淡的,紳士地看不出眼裏有丁點對她的厭煩。

茶沏完,又隨意地問起她的境況。

“放假了”

談笳:“嗯。”

簡潔的不能再簡潔的對話。

簡短的對白結束之後,兩人都不再開口。談笳也不再如從前那般,一雙眼睛只曉得落在他身上。她如今學乖了,十足地知節守禮,低著頭捧著杯子安安靜靜喝茶。

他今天泡的是大紅袍,茶味清香也不太苦,很適合女性喝。

茶水過半,談笳從包裏取出個木槿盒子,恭恭敬敬地放在茶幾上。

成厲的目光動了動,瞟了那盒子一眼就知道裏頭裝的的是什麽。

成厲不出聲,談笳也懶得問,直接和他解釋:“上次我摔壞了你的杯子,這是我照著之前那套去挑的,價格和質地肯定是不如你原先那套,但畢竟東西是我弄壞的,按道理就得賠償。你看看合不合心意,要是不喜歡我再去找找看。”

談笳說完看向成厲,原是等他揭蓋查看,他卻紋絲不動,眼睛直直看她,目光銳利得像是要把她看穿。

好半晌成厲都沒說話,談笳舔舔嘴唇,想著該怎麽接下去。她剛端起茶杯準備潤潤發幹的嗓子,耳邊適才響起他的回應。

“你不必這樣。”涼薄的聲音在她耳邊輕輕響起。讓她無端想起那些拒絕她的話。

談笳的手指觸到冰涼的杯壁,動作也開始變得遲鈍。

時間短暫地停了會,當她欲拿起杯子時又聽他說了句:“你知道我不在乎這些。”

是啊,他根本不在乎。那些她小心翼翼放在心上的事,在他看來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到底是她明白得太遲。

談笳拿杯子的手頓了會,幾秒後又恢覆自然。

她握住杯身將茶水一飲而盡,她忽然想通,其實從頭到尾,都是她自作多情。

她從口袋裏掏出那枚小小的暗綠色盒子,放到木槿盒子的邊上。

談笳兀自開口:“你上次送我的這枚玉墜實在是太貴重,我不敢收。況且我也不是你的什麽人,收你東西的話,於情於理都不合適。所以想來想去還是把它還給你,畢竟有它在,我們之間就難免存在牽扯,這樣不清不楚的也說不過去。”

面前的人放下手裏的茶杯,說話的語氣難得的有些重,“當初說了給你就是給你,你現在又還回來做什麽?”

“因為我現在不想要了。”談笳不假思索地回答,因為他說的那些話而突然地感到憤怒,想要發洩。

她就是不想要他的東西,不想再看他的冷臉。

她繼續說:“之前是我不懂事,我以為你既然送我這麽珍貴的禮物,說明在你心裏我的地位至少也是有幾分重要的。可是事實證明是我想多了,你或許只是一時開心根本沒有想那麽多,想送就送了。”

“可我不能不多想。所以現在物歸原主,我們之間就兩清了。”

一番話說出口,這段時間的委屈好像借此出口得到了釋放。只是心裏的某個地方酸澀的發慌,一池苦水快漫出來。就在眼淚即將決堤之前,被談笳提前阻止。

“打擾了。”她拿著包起身,快速離開。

談笳走了,走得沒有留戀。

成厲看著桌上那兩個盒子出神。他知道談笳在做一件事情,這件事只和他有關,名字叫做劃清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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