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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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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委屈

季節更疊,十月的天,說不上來什麽感覺。一會秋風送爽,一會烈日當頭,帶著人穿越夏秋兩季,過山車般好不刺激。

國慶佳節,乃是普天同慶的日子。

淮大人道地宣布給學生們放不多不少整整七天的假,談笳慶幸終於有時間可以睡懶覺,不用起早去上課也不用晚上熬夜趕作業了。另外,還有一個她未曾宣之於口的慶幸,那就是她有理由也有時間去秋暝找成厲了,只是不知道他國慶回家了沒有。

張雅雯是談笳在淮大的老鄉,還沒開學的時候兩人就在網上聊天認識了。

張雅雯人很熱情,經常主動幫她忙,也偶爾來找她一起去吃飯,只是有時候她會讓談笳感覺若即若離忽冷忽熱的,談笳也只當個性使然沒有過多在意。

誰也不知道,倒打一耙背後使絆子、潑臟水的事情她也能做得出來。

九月三十號下午,班長在扣扣上通知她說班主任讓她下午上完課去趟辦公室,有事找她談。談笳自認最近沒有遲到早退也沒有犯什麽壞事,不知道班主任找她有何貴幹。

上完九月份的最後一堂課,談笳收拾書包去行政樓六樓的610找班主任韓老師。

韓老師一向是個不茍言笑,做任何事情都一板一眼的老師。從心理學分析,她是一個極度保守,很講規矩的人。所以當她知道是要去見韓老師之後,頭天晚上就不嫌麻煩地特地換了套很學生氣的衣服。棕色的長發紮起來,綁成利落的高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頂著一張素凈小臉,連口紅都敢沒塗一個。

電梯裏就她一個,上行的速度很快。電梯門打開的時候,談笳臉上已經擺好一副乖學生的純良無害。從小到大她就知道,在老師面前扮乖裝無辜絕對沒錯。

禮貌敲門進了辦公室,談笳找到韓老師的座位,在老師的辦公桌前負手站好。

“韓老師好。”她先開口和老師打招呼問好,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不是。

韓老師見她來了,放下手裏的手機,臉上也沒見有笑,只凝重著語氣開門見山地問她:“談笳,你知道找今天你來是因為什麽事嗎?”

談笳搖頭,“不知道。”她怎麽知道自己幹了啥,長這麽大還是頭一次不清不楚地被老師叫來辦公室喝茶。

“你的家庭情況我之前也都了解過了,老師深表同情的同時也很痛心。”

談笳咬了下唇,繼續聽她講下去。

“老師知道你一個女孩子經歷這些很不容易,學校的一些獎學金和補助我也會優先考慮你。你平時表現不錯,成績也很優秀。”

一般這樣的開頭後面都是要說些不好聽的話,先揚後抑的手法見怪不怪,類似先給一顆甜棗再打你一巴掌。

果然,談笳又聽韓老師接著說:“也可能是我平時對你關註的太少了,沒有和你多多溝通才會讓你做出這樣的事。”

談笳不明所以,實在忍不住打斷她:“老師,我不知道您說這話是什麽意思,我沒太聽懂。您說我到底怎麽了?我自認大學兩年來沒做過任何犯規違紀的事。”

韓老師看著她,表情變得有點生氣:“你也不用再隱瞞了,學校有同學向系裏的輔導員段老師檢舉你,還和他發了一封檢舉信。輔導員看完後和我說了這件事,信我也看了,和其他同學確認過,言之鑿鑿確有其事。”

在韓老師一席話說完,談笳感覺胸腔裏頃刻間燒起了一把火,火光熊熊,火勢旺盛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燎原。

她拼命耐住情緒,盡量保持冷靜地繼續談話。

“所以她檢舉我什麽?”

韓老師嘆了口氣,又下意識地擡手扶了下眼鏡框,典型的逃避姿態。

她像是羞於啟齒,目光都不敢和談笳相接,半天才豁出口:“說你道德方面不檢點,在外面和社會上的男人…和他們鬼混。”

“什麽?老師我沒有!”談笳幾乎立刻矢口否認,這簡直是對一個雙親無音的女孩最大的羞辱和諷刺,說是潑天的委屈也不為過。

韓老師這下也不扭捏,咄咄逼人的語氣問她:“那你每個周末都去哪了?聽說晚上也不回寢?”

談笳斂眉,“老師,我想這是我的人身自由,況且學校也沒有規定學生不可以外宿。”

“老師不是要幹涉你的隱私,只是現在有人舉報你,這種事情本來就敏感,你解釋也許都沒人信,不清不楚就更沒有人會相信你。”

談笳僵著臉,“我不需要別人相信。”

“但是這學期三好學生的獎學金沒你的名額了。”

“為什麽?老師您不覺得這不太公平了嗎?因為一封沒憑沒據的信就能這樣輕易地給我定罪是不是太過草率?”

“談笳,很多事情沒你想的那麽簡單。當然,也不是凡事都要討個公平,老師希望你以後出了社會能慢慢明白。”

談笳默不作聲,這時候說再多也是徒勞,搞不好別人只會以為她是個被人戳穿事實後惱羞成怒,大鬧特鬧的瘋子。沒人信你的時候,一千遍一萬遍的的爭執都是蒼白,都是無用。

失魂落魄地出了辦公室,談笳突然覺得肚子餓了,轉了方向去學校的食堂吃飯。她去吃的是食堂二樓最受歡迎的麻辣燙,每次飯點都看見有很多人在排隊,那條長龍讓人望而生畏。

今天來的晚,窗口沒什麽人,她三下五除二看也不看地點了滿滿的一大碗。她吃不了辣,今天是第一次吃,不怕死地往碗裏舀了三勺辣椒,她捧著碗邊吃邊有眼淚往下掉,又酸又麻又辣。

她不知道為什麽這世上會有這麽多糟心的事都發生在她身上,明明她只是去見自己喜歡的人,明明她每個周六晚上都宿在舅舅家。

她沒有解釋什麽,因為她曉得有心的陰謀背後最不缺的就是多餘又累贅的解釋,哪怕它是真的。

那副歌詞早在此時此刻很是應景。

為何普天下的淚我先流一遍

市面上的紙巾,都由我代言

站在我旁邊,你不算可憐

這也是種貢獻

談笳不懂,眼淚洶湧,落進碗裏,吞進胃裏,無波無瀾。

晚上回到宿舍,胡夢問她今天班主任找她有什麽事,談笳撿要緊的重點一五一十地和她坦白。

胡夢聽得義憤填膺拍案而起,連真香的電視劇也追不下去了,仿佛這件事是切實發生在自己身上一樣。

“老師怎麽能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地就給你定罪?”

談笳把曬幹的衣服疊好收進櫃子裏,淡淡說:“說是怕檢舉我的人把事情鬧大,敗壞學校的風氣和名聲,也讓我在學校無地自容。所以施以“小戒”,就把我的獎學金給取消了。”

“這也太過分了!垃圾學校就是這麽辦事的?他媽的,到底是誰這麽心腸歹毒地陷害你啊?!”

談笳低著頭不說話,只說要熄燈了催胡夢快去洗漱。

其實她清楚地記得那天張雅雯突然來找她一起去吃飯,說要請教她學習的方法。談笳當時急著坐車去秋暝,就委婉地拒絕了她。

就是那次,成厲第一次來學校接她,他說是來附近談生意的,正好順路就過來接她一起去吃飯。

在校門口,她看見張雅雯就站在不遠處,眼神很陌生地看著她。當時她就隱隱覺得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結果今天就出了這檔子事。

說實話她很感激有胡夢這麽一個好朋友陪在她身邊替她打抱不平。前提是她肯無條件地信任她,畢竟真誠的友誼於她而言那麽難得可貴。有時候她甚至認為自己不需要朋友也不需要家人,孤身一人無羈無絆也未嘗不好。

做一個性格古怪的人,獨來獨往,感覺還挺酷的。談笳在心裏苦笑。



國慶假期終於在一堆煩心事情結束之後到來。十月的伊始,談笳照常坐二十來分鐘的519號公交車前往秋暝。

會客廳裏成厲就站在那梨花木的架子邊上,慢條斯理地給一只青花瓶拂塵。

見她來了,放下瓶子招呼她坐下。

“放假了?”

“嗯。”談笳點點頭。

“怎麽不回家?”

“懶得回。”成厲聽她這話含笑挑眉。相處這麽久後,談笳這性子倒是越發和他相像。

“先說好,我這沒飯吃。”

“不吃飯,我就來坐坐。”

談笳環顧四周,沒找著那只白貓的蹤跡,疑惑地問他:“怎麽沒看見叮當?”

成厲給她沏茶又給她拿了些水果,才回答:“抱去我媽那裏養幾天。”

“為什麽?是它不聽話惹你生氣了嗎?”

見談笳的語氣極度認真,成厲才反應過來這姑娘終究還只是個姑娘。

他語氣極平淡肯定:“誰能惹我生氣。”

“也對。”談笳捧著茶杯表示讚同。

成厲看出她臉上的端倪,“你怎麽了?心情不好。”

談笳的睫毛像兩把小蒲扇,成厲見它們撲閃著動了兩下才聽她說:“成厲,你說人怎麽能這麽壞呢?”

“受欺負了?”

“還行。”

“死犟。”

談笳撇嘴不語。

“談笳,別那麽死心眼地鉆牛角尖。受委屈了就說出來,誰給的委屈下次再給他還回去。”

“要是還不回去呢?”

“還不回去有兩種可能。要麽就是你能力不夠,要麽就是還回去的代價太大你還不起。如果是前者那證明你還需要繼續努力,如果是後者的話那只能選擇把它當成你的人生經歷。”

見談笳還是垂著頭不說話,他又說:“你經歷的這些事大大小小我也都經歷過,我不是要勸你什麽更不是對你說教,因為我知道你也聽不進去。作為一個過來人,我只是希望你心裏不要太怨懟,路還很長,畢竟身體是自己的。”

談笳看他一臉苦口婆心,勉強評價:“看不出你還挺會安慰人。”

“我只是在給你講道理。”

談笳裝作無意,試探地問:“你對誰都這樣嗎?”

成厲把那只擦好的青花瓶放到原來的位置,語氣隨意。

“也不是,我有個侄女和你差不多年紀,她受委屈時也像你這樣。”

……

原來,只是因為像他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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