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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探虛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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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探虛實

聖上比長公主小五歲,當年先帝突然駕崩,皇後一病不起,沒多久就也撒手人寰了。

天下無主,皇帝又體弱多病,臥床不起,大臣們一齊擁立長公主代章國璽。

可沒想到群臣對她於視無睹,萬事從不過問她,那丫頭當時不過金釵之年,張口就是杖殺,天下無不震顫,時任尚書令血濺當場,那人卻坐在龍椅上面不改色。

自那日起倒也過了一兩年的太平日子,人人自危,不敢造次。

待皇帝身子日漸好了,她立馬退回後宮,兩耳不聞窗外事,成了閑散公主。

可這臨越卻是……

舊事突然被提起,杜雲欽不住的嘆息,坐在那素輿椅上的陳老跟著沈悶起來:“好好的又說這個做什麽?”

杜雲欽望著這破茅草屋,想說什麽到最後只剩下輕嘆:“罷了罷了,只是近日又有些難過吧。”言罷話鋒一轉問道:“子堯還沒回來嗎?”

陳老聽了笑道:“他呀,得等到正午才會回來呢,現在不如往日了,人都變得精煉許多,他……”

陳老話未說完,就聽有人推門進來,陳子堯緊皺眉頭喘著粗氣:“真是一群……”擡頭又見杜雲欽也在忙止了話頭,生生的扯出一抹笑來行禮,“見過大人。”

杜雲欽連忙擺了擺手。陳老低聲問:“這是怎麽了?”

陳子堯抿了抿唇,想到杜雲欽的身份有所顧忌,有些不忍開口,陳老沖他點了點頭,他這才低聲道:“先前好不容易尋得了事兒過活,不過幾月,上邊人不知怎麽看上了這樁生意,偏偏要自己握在手裏。”

他走到桌邊,擡手倒上一杯茶一飲而盡,繼續道:“現在送貨的都是上邊人找的。他們達官貴人為何要看上這種蠅頭小利?這寒冬臘月的,不是把人往死裏逼嗎?”

“上邊人?”

杜雲欽敏感的抓住了這三個字,皺眉思索起來,又想到那一封封沒有回音的信,喃喃自語道:“老身早該想到的,臨越早就爛透了!”說罷就癱坐在椅子上,雙眼無神的望著前方。

這句話說完,屋裏又歸為沈寂。

“大人既然信了長公主一次,為何不再信她一次?”陳子堯一句話打破了滿屋的沈悶。

前者望著他眼中的期盼,苦笑著搖了搖頭:“難啊,難,起先是老身看不清楚,天下之主才是最重要的,殿下也有殿下的苦衷。”

他求了那麽久的人,本以為是不願,原來是不敢,不敢應,不敢回,聖上忌憚如此,長公主又敢如何?

杜雲欽往往了身旁的老友,輕嘆口氣,喃喃道:“我等……還是放下吧。”

“大人……”

陳子堯張口要勸,就見杜雲欽慢慢站起身,輕聲道:“時候不早了,我就先走了。”說著話低頭拍了拍陳老的肩,“我有些事要辦,過幾日再來看你。”

見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陳老立馬叫住了他:“雲欽!萬事不可操之過急,護住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這話放在從前他絕對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可如今才發現時逢亂世,能保全自己,保全家人已是萬幸,又能奢求什麽呢。

杜雲欽望著老友那雙不再明亮的雙眼,心中升起一股沒來由的怒氣,頂的他大口喘氣起來,勉強的說出幾句客套話,大步走出了門。

本存在心裏的那份乞求,突然變成了怨懟,怨世道,怨上位者,怨自己,最後一股腦怨上了長公主殿下。

臨越不該是這樣的,為了自己的聲名,為了自己的所謂的天理論常,將皇位給了那人,可最終民不聊生,這就是她想要的嗎?!

國將不國,又去做誰家的長公主?

可這樣的臨越又能做什麽呢?雖說看著尊貴,不還是被禁足在那冰冷的瑤華宮,其實她也不過是他人一句話就能定生死的人罷了。

杜雲欽只覺得自己腦中有兩個聲音,一個聲討孟錦,另一個體諒她,吵的他頭痛欲裂。

自上次洽談已時隔太久,他得去見見她了……

這頭孟錦倒不為了禁足而難過,只是想著那日孟懷遠懷裏抱著的人,究竟是什麽身份。

可惜她還沒得到什麽消息,放出去的人就喪了命,但這人絕非妃嬪,不然那令貴妃早來告罪了。

入夜,孟錦換了便衣偷偷溜出宮去,同時也有一人費盡心思混了進來。

忍冬見了如今公公裝扮的人,連忙望了望周圍,輕聲道:“大人?你這是……”

“殿下呢?”杜雲欽無暇解釋那麽多,礙於禮節又不能伸頭向內殿張望,只好先開口詢問。

“殿下她……”忍冬還在斟酌要不要說出口,又想到二人本就親近,壓低聲音道:“出宮去了。”

“出宮?”

他好不容易進了宮,這人卻出了宮,見一次面本就不易,杜雲欽摸著手中拂塵,來回踱步,“那,那本官就在此等她吧。”

此後不管忍冬怎麽勸,這尊佛坐在偏殿椅子上一動不動。

眼見著時辰越來越晚,忍冬又實在不知道主子何時能回來,輕聲道:“大人!實話跟您說吧。”

她一說這話,杜雲欽立馬擡眼望著她,滿臉期意,就聽她低聲道:“殿下是去找人了,但到底是誰她一個字都沒說。”

這還用問,那肯定是我啊。

這念頭一冒出來,杜雲欽咂咂嘴立馬站起身:“你這丫頭怎麽不早說,誤了本官的大事。”說罷不等她反應,喜笑顏開的又悄悄溜走了。

“……”

寒風吹的人都已木了,孟錦接連輾轉了幾個花樓,終於在紅袖招聽到了穆蓉的名字。

“的確是有這姑娘,你莫不是來……”

老鴇打量著眼前人的裝扮,一臉的驚疑,是大娘子來找人了?可這後邊的人不是那位嗎?那她豈不是宮中人?!

孟錦點了點桌上的銀子,“今日你沒見過我,若是讓我聽到一點風聲,這紅袖招你就別要了。”

老鴇呵呵一笑,將桌上的銀子收進懷裏,“是是是,都懂都懂。”

她一面立馬收好銀子一面小心翼翼的試探,“只是這姑娘早就不在紅袖招了。”

不在?

她眉頭一皺,就聽老鴇繼續道:“您別急啊,她後邊的人奴家我是萬萬不能得罪的,不過奴家倒是知道那貴客給她尋了個地方。”

老鴇說著話,擡頭在屋中張望一下,不耐的嘖了一聲,揚聲道:“取紙筆來!”外頭應了一聲。

她又壓低聲音沖孟錦道:“您見諒,惹了後面人,奴家恐怕小命不保,給您指條路已是……”

不等她話說完孟錦又拿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老鴇連連謝過,孟錦微微皺眉,那人立馬又住了口。

等人把紙筆送來,老鴇寫完字條遞給她,她又從懷中拿出一錠銀子:“管住他們的嘴,也管住你自己。”

“是。”

趁著夜色正濃,孟錦看著字條尋到了一處竹林,恐生變又彎腰撿起了路邊的一節竹子。

握著手中的竹子,往裏走了些果然見了一宅子,遠遠的就能看到有兩個黑衣人站在宅子附近,並且不時的往周圍走幾步來回看一看。

見這情景,不必再往前走孟錦就已經猜到了裏邊人的身份,她將手中的字條收好,望了望燭光下的人影,轉身又隱入了樹林。

說是宅子,其實只是一個小院子,裏頭不過是簡單的應用之物,不過就是為了隔三差五的見一面倒也足夠了。

穆蓉一句話在嘴裏轉了幾個圈,終於還是問出口:“陛下,那日何故非要演那麽一出戲?”

她話剛問出口,就見孟懷遠眸子一暗,不等她請罪,那人冷哼一聲道:“朕的事什麽時候你能過問了?”

“奴家知罪。”說著就要起身請罪,下一刻又被他笑著拉入懷裏,孟懷遠擡手在她唇上摩挲著低聲道:“不該說的話少說,該做的事兒可以多做點兒。”

懷中人小臉刷一下紅了,眼中滿是溫情,擡手環上了他的脖頸……

因杜雲欽誤解了孟錦要來見他,此刻依舊在書房等著長公主駕到,可茶一杯一杯的喝著,人卻久久不來。

眼見著要到亥時三刻,杜雲欽剛開始的那抹欣喜早就沒了,如果不是來找他,那丫頭出宮又是做什麽?更何況如今還是禁足期間,有什麽大事是需要她親自去的。

心中有萬般疑問,就又想著改日再進宮去一定要見上一面,把要說的話都說了。

眼見著皇宮將到,孟錦剛拐進胡同口,就聽到有什麽聲音,腳步一頓,那聲音在深夜顯得格外清晰,似是混著男人的悶哼聲,辱罵聲。

孟錦想了想,終究還是擡步向裏走去,趁著月色竟見幾個官兵在打一個男子,那男子被堵了嘴,所有痛呼只剩下悶哼。

她見狀剛想出手,手中的竹子就被人拿走了,一個人影沖了出去,緊接著一官兵痛呼一聲,竹子應聲而裂。

“這可是安邑啊,你們是瘋了?!”

聽到熟悉的聲音孟錦又仔細看了看,不禁唇角微微勾起。

魏遲?

想不到禦史中丞而立之年還有這樣的身手,她剛想上前,又想到此時此地實在是說不清楚,轉身離開了。

官兵見是他只能自認倒黴,立馬散了。

男子擡眼眼中並無感激,那來不及收回的恨生生的紮向魏遲。

面對著那赤裸裸的恨意,他收回目光,彎腰將男子嘴中的布拿掉,這人還是沈默,他見這人早已破衣爛衫,衣不蔽體,又將身上的披風給他披上。

男子見他如此,又想到方才那些人叫他大人,想將披風脫下,可又被魏遲攔住了。

“冬日本就艱難,閣下若是生了病,又如何度日?”

“小民本就貧賤,多謝大人相救,只是如今這臨越,今夜能活,明日可就說不定了,今夜被他們……說不定還是個好下場。”

男子已毫無求生的念頭,魏遲從懷中拿出些紋銀遞給他,男子本要躲又被他握緊手腕,將那紋銀塞進手裏,溫聲道:“你尚且年少,在下能幫的不多,但只要活著就一定會天亮。”

男子聞言終於大哭起來,天已經隱隱的顯出墨藍色,天真的要亮了。

“聽說了嗎?昨日晚上有一人偷運貨物險些讓官兵給……”

周圍人的竊竊私語傳進了陳子堯的耳中,他無奈閉了閉雙眼,又扭頭望著不遠處的皇宮。

這可是安邑啊,活路到底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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