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第 41 章 哪兒不舒服

關燈
第41章 第 41 章 哪兒不舒服

夏雨潤綠麥, 梧桐花滿地開。

——《戀爾序章》

-

因這一個噴嚏,兩個人皆是一頓。

反應過來時,桑爾將手擋到了口鼻前。只是, 噴嚏打完, 她低下去的頭有那麽一瞬不想起。

覺得好丟臉。講話的音調好滑稽, 對著付琛打噴嚏這件事也好滑稽。

可轉瞬間, 桑爾感受到了付琛身子微動。

頭頂傳來他聲音很輕的一聲笑。

隨即,桑爾擡頭。

對上他彎起的眼睛, 她苦笑道:“是很搞笑、哈。”

女生雙頰緋紅, 明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眼前人, 臉上的假笑眼看就要掛不住。

莫名的,付琛眼底笑意漾開了些,他勾唇一笑來以回應。

桑爾:“……”

果然,很好笑。

她努了努嘴, 剛想要制止他,叫他不許笑。

然而, 下一秒, 耳邊響起他語調閑散的懶聲。

他悠然說著:“桑老板打招呼的方式,還挺、”

嗓音稍頓, 他似是在斟酌用詞。

桑爾借機, 下巴微擡,淺瞇眼說:“挺什麽?”

男人眸光輕動, 他不動聲色地掃過她微努起的唇,落在她淺瞇起刻意顯出一抹兇意的眼睛上。

少女長睫煽動,他目光如炬,又格外柔情。

任誰都能看出,她很明顯是要他謹慎用詞。

付琛身後是晦暗的天色, 空中帶起的涼風嗖嗖刮起,吹得他黑色衣邊鼓動,她肌膚泛冷。

發絲亂飛,桑爾眼尾微挑,催促:“嗯?”

喉結滾動,他看著她,再開口的嗓音好像低了些。

不知是不是付琛有意順從她的“眼神威脅”,故意說些討巧的好聽話,桑爾才會聽到這個回答。

他輕輕挑眉一笑,說:“還挺可愛的。”

臉頰滾燙,桑爾在他漫不經心挑眉的那瞬間裏,心跟著狠狠動了下。

下一秒,涼意緩和。

門被付琛反手帶上,桑爾眸光跟隨,而後鎮定地擡步隨之往客廳裏走。

“這哪裏可愛了。”她還是沒忍住在他背後暗自幽幽吐槽。

再說了,一個不受控的噴嚏,怎麽會是打招呼呢,付琛這分明就是又在拿她尋開心。

桑爾剛想要和他論一個高低過去,便聽他問:“不舒服?”

許是他側眸看過來的眼神柔和,桑爾坐到沙發上,轉而溫聲答:“也沒有。”

話雖這麽說,但身上和臉上的灼熱感明顯。

她覺得都怪付琛,幹嘛說她可愛,弄得她暈乎乎的。

“有表麽?”

付琛把桌上的餐盒打開,補充:“吃完測下體溫。”

“不用。”

桑爾說得絕對,“我沒不舒服。”

“真沒事?”

付琛垂眸看她,意有所指:“桑老板臉還挺紅的。”

“……”要了命了!

桑爾忽而謹慎看他一眼,故作嚴肅,“付琛,請不要隨便質疑老板說的話。”

須臾,付琛低笑。

他應聲:“行。”

“……”又笑!

桑爾眼皮一掀,用平淡語氣道:“你要在這吃嗎?”

她拿準他不會在這吃,這句話完全就是隱晦的逐客令。所以,付琛往外走的時候,桑爾和上次是截然不同的反應,放松多了。

等付琛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外,桑爾起身朝衛生間走去,不過,她沒走出幾步,屋內忽地閃出一道亮光。

心登時一緊,桑爾腳步轉反,向門邊走去。

窗外的白紫閃電轉瞬即逝,她在心裏說:天吶,要打雷了,付琛你還是快先回來吧。

快步到門邊,還沒來得及推開,雷聲開始隆隆作響。桑爾貼在門框的手一滯,心揪成一團,小臉一皺巴。

她實在也是……不敢開門了。

心想:付琛,你肯定已經進屋了吧。

窗外大雨嘩嘩下落,雷聲消停,門被推開。

自成屏障的雨幕,有了新的突破口。

桑爾淺探頭看出去,雨絲瞬間打在臉上,她本能瞇起眼睛,掃視一圈後,這才躲回屋內。

斜過來雨再次被阻隔,劈裏啪啦地敲打著玻璃窗。

看著屋內淌著雨水的地面,被沾濕的衣服,桑爾眉眼閃過一絲煩躁。

……

屋外風雨交加,雷聲滾滾。

不知是不是多洗了個澡的緣故,桑爾覺得滿身疲倦,躺進被窩沒多久就睡著了,連燈都懶得關。

閉上眼睛,一片漆黑。

什麽都看不見也抓不住,虛無縹緲到可以自由構建一方天地,隨意穿梭其中。

充斥著消毒水味的房間,十七歲的桑爾躺在病床上,小臉煞白,嘴唇沒有一絲血色,整個人都虛弱到沒什麽力氣。

“媽媽,你來了。”

可見到來人後,她嘴角向上揚,擡起紮著留置針的手去觸姜楠的手。

“嗯。”

姜楠在她床邊坐下,手任由桑爾越握越緊。

留意到姜楠視線滑過她纏繞紗布的手腕時,她急忙說:“媽媽,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姜楠沒有應聲,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覆雜的眼神裏並沒有愛意,只有越來越清晰的無奈,就像是在看什麽甩不掉的東西一樣。

好奇怪,明明是世界上聯系最緊密的人,怎麽會沒有話說呢,十七歲的桑爾不明白這個道理。

所以,她彎著唇角說了好多好多的話。

不怕累似的。

窗外的綠葉嘩嘩作響許久,姜楠終於啟唇。

“好了,先休息吧。”

至此,桑爾所有的滔滔不絕,討好,在這一刻全部被叫停。

許是慌了神,桑爾握在姜楠手上的力更緊了些,她小心翼翼地挽留,“媽媽,你能先不走嗎,能再陪我多待一會兒嗎?”

有那麽一瞬,桑爾好像看到了姜楠眼底含的淚,可很快,姜楠落眸,掙開她的手。

留下一句:“對不起。”

很快,病房外桑行刻意壓低的聲音還是飄了進來。

“你就不能等她好點了再走?”

反之,姜楠一如以往般淡漠,聲音平靜。

“能做的我都已經做了。”

高跟鞋踩在地磚上,每一步都擲地有聲。

如同窗外的雷聲般,震得人想要捂耳。

明晃晃的燈打亮整間屋子,床上的人早已縮成一團,雙頰泛紅,眉頭蹙得越來越緊。

迷迷糊糊,桑爾半睡半醒。

意識到自己在夢裏,卻寧願掙紮其中,不想清醒。

從前桑爾不明白姜楠為什麽那麽絕情狠心,為什麽那麽不喜歡自己。可後來,她好像懂了點。

姜楠或許有自己想要過的生活,不願意再和桑行過著所謂的相敬如賓的生活了,所以為了自己,一心想走。

可在這個節骨眼,卻被她用極端方式試圖讓姜楠留下來,即便她的初衷是想讓這個家庭繼續完整,但這對姜楠來說何嘗不是一把利鎖,讓她走不出“牢籠”的纏絆。

人要有多失落心痛,才會願意去相信親人不愛自己。

她嘗試理解,百般解脫。

卻還是忍不住難過,自己一個人在夜裏偷偷哭泣,偷偷埋怨。

“如果不愛為什麽要生?”

“生了為什麽又不愛?”

說到底,桑爾心裏也是怨姜楠的。

大人之間的愛恨情仇,怎樣都不應該再延伸到孩子身上,退一步來講,姜楠也明明可以不把她生下來的。

電閃雷鳴,狂風暴雨。

在某個角落,桑爾心裏也一直下著這樣的局部雨。

……

雨不眠不休,持續到了後半夜。

桑爾額上沁出一層密汗,她總算從夢中醒來。

腦袋發沈,連眼皮都掀得有些艱難。

屋內漆黑,桑爾沈默了許久。

她好久,好久都沒夢到姜楠了。

夢裏的場景已經很遙遠了,遙遠到桑爾偶爾會恍惚,這是不是只是一場夢。

於是,睡覺都不願摘下來,稍有不註意就硌手的腕表總會提醒她,這是事實。

她只是桑行和姜楠不對等愛情下產生的且隨時可以被丟棄的遺物。

臉頰滾燙,小腹傳來陣痛。

桑爾垂著的眉眼一緊,憑感覺去摸燈的開關。

手一按一松,屋內漆黑如舊。

撈起手機,上面的WI-F號格也消失。

竟然停電了。

桑爾覺得腦袋昏沈,整個人都有些發熱,她憑著電量告急的手機發的光找出衛生巾,進了衛生間。

事實證明,直覺準得可怕。

比這還要糟的是,洗手時,桑爾掃到鏡中自己通紅的臉時,才意識到她這怕是發燒了。

她沒有備藥的習慣,充電寶也沒電。

換了身幹凈的睡裙,桑爾眼看著手機就要關機,大腦困頓中,她鬼使神差地給付琛撥了通語音過去。

十幾二十秒後,響鈴切斷。

他語氣柔和的聲音傳來:“睡不著了?”

付琛開口的嗓音帶著沒睡醒的沙啞困倦。

有點說不上來的好聽。

桑爾清醒了些,斂眉問:“是停電了嗎?”

那邊安靜幾秒,大概是在驗證她的疑問。

“嗯。”

雨聲交疊,付琛說:“害怕麽。”

“不是。”她小幅度搖了搖腦袋。

就在前不久的幾個小時前,她還信誓旦旦地對他說:我沒不舒服!不要質疑我!

打臉來得好快,快到她實在是沒什麽底氣。

桑爾淺嘆氣,輕聲接道:“我是…有點不太舒服。”

靜了兩秒,他接上話:“嗯?”

聲音挺低的,聽他單一個字表達對她這通電話的不解,桑爾真是覺得好難堪。

而且不說現在的天氣,光是現在的時間,不管她提出怎樣的請求都有點不合時宜,包括這通電話,實在是打擾。

所以,她說得有些猶豫,“那什麽…是我手機快沒電了,你能…”

“桑爾。”

付琛打斷了她的話,簡明扼要道:“我的意思是,哪兒不舒服?”

“……噢。”臉燒得熱熱的,桑爾頭昏腦脹,開口的聲音也有些無力:“大概…可能是有點發燒吧。”

這叛逆的身體!

非要和她對著幹!

倏爾間,聽筒那邊響起床板的咯吱音。

付琛聲音低了,他說:“我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