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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桑爾,我沒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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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桑爾,我沒在意

縱使那些情緒, 都不關於我。

——《戀爾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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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四月的最後一天,春季到了末尾。

張奕沈一大早就打來電話, 說下午四五點的時候過來接她。

今天, 是張奕沈媽媽的生日。

每年陳婧過生日都會叫上桑爾, 家裏長輩都熟, 兩家住得也不遠,所以他們之間會更熱絡親近些。

桑爾回話的聲音蔫巴懶散:“知道了。”

“怎麽了, 心情不好?”

張奕沈在電話那邊問。

“沒有啊。”

桑爾揉了揉眼睛, 很有信服力地幽幽反駁一句:“你要不要看看現在的時間。”

那邊笑了一聲, 沒多說什麽:“行,你睡。”

時間馬上要入五月,到了預計動工改造的時間,還有很多事需要整理, 桑爾沒心情再接著睡懶覺了。

於是,一整個上午她都坐在辦公室, 和趙絮她們商討改造的細節問題。就連吃完午飯後桑爾也難得的沒回後院, 留在了辦公室裏。

沒過多久,窗外傳來零散的話語聲。

工人們結束上午的農活, 往東墻邊水池處洗完手臉, 回餐廳吃飯。

還不太吵嚷的時候,桑爾暫停輸入。

她在拍攝短視頻創建打造農場專屬運營賬號一欄上標註了記號。

關閉頁面, 桑爾頭向右偏轉朝外面掃了眼,又淡淡收回,默不作聲地打開手機看起了老劇。

時間悄然,外面喧雜。

“誒,那你晚上下班後到底有沒有時間呀?”

一道尾音拖長的甜軟女聲區別於其他, 格外的吸耳。

不知是太熟悉劇的內容所以看得漫不經心,還是她的心思根本沒放在那上面。

這句話,桑爾第一時間就聽到了。

眼角驀地一動,她尋著發聲處轉過頭去。

確實是她沒見過的生疏面孔,那女孩紮著丸子頭,小跑到付琛身邊,陽光下,嘴角綻開的弧度很好看。

他神色倦怠,似是有些累了,擡手揉了揉眉心。停住步子,轉向身旁的女生。

女孩被擋住,桑爾只能看到付琛落了光的背影。

數秒後,女孩的聲音大了些。

桑爾不算無意聽到,她是刻意的。

“好啦。”

“我不會打擾你工作的。”

女孩不知又說了些什麽,很長的一段話,難以聽辨。

而後,付琛明顯停頓了一下才開口。

他說:"下午吧。"

"好呀。"女孩笑著甜甜應道,隨後往他手裏塞了東西過去。

桑爾不動聲色地收回了視線,光線照在她半邊臉上,顯得越發清冷安靜。

不知怎的,她突然就沒了要和付琛討論關於怎麽創建短視頻賬號的心情了。

至少現在不想。

桑爾撐傘出了辦公室,女孩騎著電瓶車的背影恰好消失在了農場門口拐角處。

眼簾低垂,她拉低了傘柄,向西邊轉身走去。

傘檐遮住了大部分視線,只要她無意,院裏的人們便有了不上前打招呼的理由。

安靜走出數步後,在局限的範圍內,桑爾視野中邁進了一只白鞋,她握著傘柄的手不自覺緊了緊。

付琛今天穿了條黑褲,修長的腿一步一步,絲毫沒有錯步。

他直直地,迎面朝她走來。

桑爾面上依舊平靜,只是他的步子每近一些,她的呼吸好似就會加重一些。如同落於傘頂的光,看似無恙,但每多一分,溫度便會升一些。

眸光流轉,她的視線落在了他腰腹間。

時間片秒消逝,心跳得不露痕跡。

莫名的,突如其來的一個沖動。

桑爾忽然間向上移了掌心中緊握的傘柄。

傘面稍有傾斜,女生散落的發絲便染上了一片光。

低垂著的長睫隨著緩緩掀起,沒了傘檐的遮擋,桑爾眼光有目的地游移到了一處。繼而,水波不興地對上了付琛垂著看過來的眸子。

距離逐步縮短,桑爾腳下停得從容。

目光交織,她開口時的語氣和表情一樣淡然。

"你在堵我的路" 她問。

付琛微低頭站在她面前,似是稍感詫異,眉眼極淺一動。

他勾唇,坦然“嗯”了聲。

隨後溫聲問她:"吃不吃糖"

什麽意思。

他過來是要給她糖的嗎?

眸光跟著他手上的動作下落,桑爾看到了攤開在自己眼下的掌心。

上面是兩塊藍色包裝的瑞士蓮。

之前付琛拿給她的零食裏面就有這款巧克力,他不是說吃不慣這些嗎。再或者,又是別人給的。

眸底不自覺暗了兩分。

頓了下,桑爾掀眸看他,平靜問道:"你為什麽不吃?"

聞言,付琛彎唇解釋,他說:\"還有。\"

"那這些你也應該都自己吃掉。"桑爾杏眸微動,完全沒察覺到自己低平的語氣中摻了絲責備意味:"為什麽要給我?"

別人給你的,你為什麽不自己吃。

既然收了送的禮物,就不該再拿給另外的人。

忽爾間,付琛頭低了一些。

他輕聲問:"不開心"

桑爾眉頭鎖住一瞬,又很快松開。

“沒有啊。”她唇角微抿,回話時語氣明顯緩和了許多,可說出的話又分明藏了點情緒: "我為什麽要不開心"

她只是不喜歡他的這種行為。

付琛怔了片刻,欲言又止。

喉結上下滾動,須臾,他打破僵持。

"我惹你生氣了?"

男人聲音很低,不像是問詢,更像是帶著輕哄意味的驗證。

驀然間,這一句如冷水直下,瞬間滅了桑爾身上的躁意,她整個人清醒下來。

桑爾眉眼微動,表情上有一瞬說不出的無奈與懊悔。眼神一閃,她又一次平靜下來,說:“沒有。”

“不是因為你。”

“你找我就為這個?”

找回理智,桑爾向下瞥了眼他依舊朝她伸開的掌心。分明沒有要拿的意思。

男人眸色一黯,收回手,懶散地垂放至身側。

"是還有點別的事。"

長睫投落一層暗影,他喉結滾了滾:“還招人嗎"

於此,桑爾了然。

她似笑非笑地歪了歪唇邊,甚至沒有猶豫,表明道:“招。”

“下個月會招。”

對話是桑爾結束的,她自己也沒想到她會不受控地說了那麽多不該說的話。

她的壞脾氣沒立場對付琛發,是她不應該。

所以,在付琛問她來拿餐盒時,桑爾走出了臥室。

她親手把背包遞到他手上,很有分寸感的溫聲說著:“付琛。剛才我心情確實是有點不太好,但不是沖你的,你不……”

“桑爾。”

付琛沈著眸光打斷她,忽而閑散笑了下,說:“我沒在意。”

桑爾怔楞一瞬,要說的話也忽然止於他猝不及防的這一聲“桑爾”中,清透靈動的眸子都顯得略微凝滯。

這好像是,付琛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心都跟著緊了一下。

眼睫亂顫,桑爾視線移開,淡淡“喔”了聲。

看她這副模樣,付琛臉上的笑意深了些,隨意語氣卻誠懇:“真的。”

我不介意。

不用為此內疚。

“我聽到了。”

桑爾掀眸,看著他那深邃認真的眉眼,淡淡的聲線中反而夾了幾分不滿的慍味:“你幹嘛重覆?”

不在意就不在意,幹嘛要說兩遍。

她眉頭微蹙著,白皙的臉上染上一抹緋紅,倒像是沾了委屈。

付琛看著她不自覺笑了下,壓下去的眉梢輕動,他開口,尾音輕揚:“那我收回,你就當我剛沒說?”

口水無意識下咽,桑爾努努嘴。

片秒,遮掩著內心的慌亂,她音量不自覺略擡,不容置疑地說:“我要午休了。”

然後,你快走。

“好。”付琛順著她的意,頷首笑說。

-

桑爾在付琛出屋後就回了臥室,她盤腿坐在臥室毛地毯上,手邊是付琛一早洗好分切好的水果。

她這哪裏是想要睡覺的樣子。

付琛的那句“沒在意”,桑爾聽進去了。

果然,是她想得太多了,他根本就不在乎,她的情緒太多了。

一顆草莓送入口中被咬開,口腔裏頓時溢出甜甜的汁水。

心事纏繞,桑爾眼瞼低垂,她根本就是覺得心煩意亂。

這份情緒一直持續到了午休結束,如果不是張濤有工作上的事找她談,桑爾都沒打算走出臥室。

客廳裏,張濤拿給了桑爾兩頁A4紙。

“小姐,這是這個月咱們員工們的工資表。”

桑爾垂目掃視,一共十五名員工,除了張濤工資要高一些,一萬五千整,其他人工資基本上都圍繞在三千左右轉。

第一天來的時候張濤就提過自己在這裏待了十幾年了,不管是按照工齡還是工作量度來說,桑爾覺得這個工資是他應該拿到的。

只是,張麗她們每個月竟然也有快四千的工資,劉晴甚至比她在自家公司上班時的工資還要高一些,雖然這和她當時的出勤率有直接的關系。

但是,每天在地裏摘摘菜就有這些錢拿嗎。

“背面是這個月找過的零散日工支出,都寫在上面了。”張濤補充說著。

“……”

背面還有?

這兩頁就已經將近七萬的支出了。

頁紙翻轉,看著上面的內容,桑爾是有些驚到了。

4.10號,收蒜,5人,半天,共計400元。

4.15號,摘菊花,20人,全天,共計1600元。

4.19號,栽西瓜苗,25人,全天,共計2000元。

4.26號,摘草莓,10人,半天,共計400元

4.27號……

林林總總,合計起來又是幾個人的工資。

工資一發,賬戶上的資金就更緊張了,後續開始動工改造資金不夠也是不行的。

“張麗她們每天的工作內容是什麽?”桑爾發問道。

“她們主要是負責果樹和蔬菜的,疏花疏果,日常維護工作,還有采摘修剪這一整個系列的。”張濤說:“這一塊咱們是有六個員工管著的。”

“我看這後面采摘這些都有額外招工,”桑爾看了眼張濤,“六個人會不會太多了。”

沒給張濤開口的時間,桑爾繼續說著:“留兩三個就可以了吧,工作多的時候就多找些散工,張叔,你覺得呢?”

桑爾把誰去誰留的權利給了張濤,張濤想說些什麽最後也沒說出來,只好口頭上應下了:“行,那我晚上發工資的時候和他們說了。”

農場確實用不了這麽多人,完全是不必要開支,等改造完開業之前她是要招專業對口員工的。

所以付琛問她還招不招人時,她看著不合邏輯的斷句言詞,其實是好奇心占了上風。

她當時是有點想知道,他要推薦誰來的。

-

張奕沈到的時候是下午四點,光線稍稍弱了些,桑爾還是撐了把傘才出門。

“喝杯水再走。”張奕沈下了車對她說。

“你車裏沒水嗎?”

桑爾張口,她是想直接就走的,門都上鎖了。

“怎麽,水都不給喝啊。”

張奕沈半開玩笑,伸了伸胳膊。

“……”桑爾給了他一個眼神。

開了兩個多小時的車,確實需要休息一下。

“那還要我出來接。”

桑爾倒也不是怪他,只是覺得自己完全沒有必要出來跑這一圈。上次張奕沈來,她明明看見他在院裏和門衛劉叔聊得很好。

“什麽意思啊,接我一下那麽不情願。”

張奕沈笑說。

桑爾只覺得他欠兒欠兒的,非要和她拌個嘴皮子。

倆人一前一後進了後院。

看見種了滿地的菜,張奕沈揚眉笑著打趣:“桑爾,這都是你種的啊?”

他分明就是在調侃她,桑爾也沒覺得有什麽意思,皮笑肉不笑地回懟道:

“張奕沈,沈默是金!”

她拿出包裏的鑰匙給他,說:“桌上有杯子。”

他伸手接過,一笑:“行。”

視線一閃,眸光聚焦一處,桑爾眉頭輕蹙起。

一只大鳥飛落在了扔著發蔫泛黃菜葉子的菜地裏,不知啄食起了什麽。

她這才發現,眼下旺盛的綠葉上竟有數不清的小洞,下面,還藏了一堆不知名的小蟲子,以及排成一隊的螞蟻大軍。

只一秒,她就收回了視線,眉頭蹙得更緊了。

“挺多西瓜啊。”

張奕沈一開門就看到了邊上擺著的一堆西瓜。

桑爾顧不上和他搭話,給張濤撥了電話過去,言簡意賅道:“張叔,你看著把後院收拾一下。”

她頓了下,才繼續道:“鋪滿磚吧。”

這樣,總會幹凈一些,菜種在大地裏就已經足夠多了。

“誒,行。”

“好嘞好嘞。”

另一邊。

剛從別墅工地那邊盯完,回到草莓地沒多久的張濤連連應聲說:“那我一會兒就過去收拾收拾。”

張濤掛完電話,劉晴聞著聲就小跑到了地頭起。“誰給你打的電話?”

得到答覆後,又不滿地皺皺眉,嫌棄道:“這祖宗,她又有什麽事兒啊?”

“說把院子鋪上磚。”

張濤臉上也皺皺巴巴的。

“什麽意思?”劉晴反應過來,沒忍住炸毛,“那院裏的菜怎麽著?”

“什麽怎麽著,問的這話,”張濤語氣不耐煩起來,“拔了給大夥分分得了。”

“真是她奶奶的,成天沒事找事。”劉晴可舍不得自己種的菜一下子全沒了,氣呼呼地罵了句,“就她這麽事的多還要開除人,真是閑得閑死,忙得累死。”

劉晴對桑爾要開工人這事自然是不滿的,人少了幹的活就多了,不過她也是敢怒不敢言,畢竟桑爾才是給開工資的人。

“行了!”

張濤壓著嗓門煩躁一喊,“你嚷嚷什麽。”

“等會兒我叫著小付過去。”

“我也回去。”劉晴帶著氣要求道。

她得親自弄那些菜。

“你回什麽,你擱這兒看著。”張濤掃了眼正摘草莓的工人們。

目光同樣聚過去的還有剛拉完白筐過來的劉芳,她停下電三輪,拎起車鬥上的幾個筐,走近了人群。

女人滿面笑容,刻意壓低的聲音裏是遮掩不住的興奮:“誒誒誒,你們猜我剛才去拿筐看見誰了?”

“誰啊?”

張麗瞥她一眼,笑謔說:“瞧你這激動的樣兒。”

“就你上次說的那誰,咱老板的男朋友。”

劉芳也沒賣關子,直接就說了出來:“我剛才看見了!”

“看吧,我早就說咱們老板人名花有主了。”

張麗撇撇嘴,不知道哪兒來的自得感,“你們那會兒還不信,這回信了吧。”

“是啊?你看見了?”

“長什麽樣誒,快說說。”

一聽這,旁邊安靜聽磕的人們也沒忍住問上兩句。

“哎呀,離得遠我也沒看清臉,反正高高瘦瘦白白凈凈的,看著—”

劉芳笑著看了眼不遠處正彎腰摘草莓的人,“就和小付一樣是個大帥哥。”

付琛手下的動作不是被喊名談論時才頓住的,劉芳確實是壓低音量說的,但他這個位置實在算不上安全距離。

他隨手松掉那顆沒摘下的草莓,直起彎著的腰身,沒什麽情緒地懶懶看過去。

對上了劉芳看過來的眼神,付琛唇邊微勾,慢條斯理地開了口:“劉姐。”

“誒!”

顯然是沒料到付琛會主動和她說話,劉芳連忙笑著問:“怎麽了小付。”

“不確定的事還是別說了,”付琛嘴角弧度輕揚,語調溫和地徐徐說著:“不合適。”

許是他的態度使得恰到好處,沒讓劉芳的笑掉到地上,她也好聲好氣地回著。

“誒誒,是不好哈,姐這也是太八卦了。”

“不說了不說了,幹活!”

男人收回視線,眼瞼沈下去的瞬間,那抹掛在臉上的笑意跟著蕩然無存。

很快,周遭又傳出新話題,說到底也是逃不出家長裏短,誰又做了什麽惹人哄笑的事,出奇的熱鬧。

往常像這樣大家聊得興起時,付琛也偶爾會漫不經心地勾勾唇邊。

像今天這副淡漠的模樣,還是頭一次。

光落在他身上,卻又好似多了幾分落寞。

連張濤邁著步子過來找他商量鋪磚的事時,都有些心不在焉,深邃的眸裏帶著幾分懨氣。

“不舒服啊?”張濤見狀問了問。

他眉骨微動,似笑非笑地扯唇道:“沒事。”

“沒事就好,”張濤松了氣,“那咱就過去了?”

“行。”

喉結滾動,他沈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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