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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chapter66.:她在手機這端聽著卻覺得渾身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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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chapter66.:她在手機這端聽著卻覺得渾身冰涼。

周二上午,天氣晴朗,兩邊公司就本次合作的籌備開著會議。

“嵐翎”在國內服裝行業紮根多年,門店出入在各大商場,客戶遍布全國,市場搶占率讓人不能忽略;“絲季”走的是高端路線,活動範圍卻基本上只在海城,如果想要打開更大的市場,“嵐翎”毫無疑問是最優選。

“我們需要查看貴公司的蠶農基地,觀察桑樹種植和蠶蟲的養殖條件,這樣才可以評估原料的穩定性,能更為清楚貴公司蠶繭年產量波動,以及有沒有應對氣候風險的預案。”

“以及蠶繭倉庫、煮繭工藝、抽絲車間……”

“參與抽檢流程,對比不同批次的蠶絲性能,查看防潮包裝技術……”(1)

楚晚棠坐在皮質座椅上,她看著顯示屏上的PPT,聽著一旁團隊的發言。

她單手捏筆放在會議桌上,脊背始終保持著優雅的弧度,既不顯拘謹也不見散漫,松弛得如同夏日午後慵懶的貓。

不過她的面色極為正經、嚴肅。

在場的人除了懷幸,誰也不會料到昨晚的“嵐翎”楚總在酒店大床房是那番模樣。

懷幸摒棄掉雜念,在下一秒就捕捉到楚晚棠看向她的視線,她輕抿著唇,只當沒看見,目光落回屏幕的PPT上。

楚晚棠她們對“絲季”整套流程的考察大概要三天,兩邊的合作也不局限在服裝上。

“嵐翎”後面還將在海城的高端商場店鋪開設絲綢藝術空間,打通兩邊的渠道和會員體系,共享客群數據,讓雙方vip客戶互享特權,提升客戶生命周期價值,還會舉辦絲綢工藝展,聯合營銷……

內容不算多,但會議開得很細致,兩個小時才結束,窗外的陽光也更熱烈,悠悠白雲換了一朵又一朵。

丁容作為總助在這會兒更細致周到,邀請楚晚棠她們一行人參觀“絲季”的辦公小樓。

“絲季”沒有在商圈、金融圈這樣企業密集的地方,而是單獨在一棟兩層小樓裏,不算上廠裏的職員,總部這裏的工作人員還沒到百人,但大家擰成一股繩,讓公司越來越好。

楚晚棠欣然應允,又漫不經心地問:“懷總要一起嗎?”

懷幸露出抱歉的神色:“我還有其它事情要處理。”

“那一會兒午休時間我能來找懷總嗎?我還有些合作細節想跟你商討一下。”

當著這麽多雙眼睛的註視,懷幸頷首:“沒問題。”

分開後,懷幸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她坐在軟椅上盯著天花板看了會兒,過了幾分鐘,還是擡手揉了揉眉心,起身端著咖啡杯到茶水間去接咖啡。

昨晚沒怎麽睡好,現在精氣神有點欠佳,開會時勉強撐著,一旦松懈下來就有點扛不住。

公司在一幢獨立小樓,地點較為僻靜,從茶水間的窗口可以看見街道郁郁蔥蔥的樹木,還有在好天氣之下散步、騎行、遛狗的人。

上午時分,跟她一樣打不起精神的人不少,職員們看見她就喊“懷總”。

等她一杯咖啡接好,只見門口還出現了熟悉的人影,陸銜月剛忙完一階段工作,哈欠連天端著杯子進來。

看見她,陸銜月把杯子放旁邊,很自然地落下一句:“小懷總,給我也接杯咖啡。”

“怎麽這麽困啊你?”懷幸重新啟動咖啡機,隨口一問。

陸銜月在吧臺的高腳凳上坐下,趴在上面,有氣無力地說:“我也不知道啊,就莫名其妙跟人打電話,打完發現很晚了……”

“你說的這個人,姓聞嗎?”

“……”陸銜月表情一僵,嘴唇一嚅,但不回答。

懷幸見狀,輕咳一聲:“我明白,友情上升期嘛,是這樣的。”她拖著音,“不秒回會覺得時間漫長,打電話也會忘記時間,好像怎麽也說不夠。”

說完,把做好的咖啡放在陸銜月面前,雙眸輕彎地再說了一句:“我沒有別的意思哦,畢竟你是直女嘛。”

陸銜月握拳,作勢要去捶懷幸的肩。

而這會兒,茶水間門口出現了楚晚棠和丁容的身影,她的動作立馬止住,客套地喊了聲:“楚總。”

“不好意思。”楚晚棠的笑容看上去很無奈,她的目光在懷幸臉上多流連半秒,才繼續說,“實在是有些犯困,特意來討杯咖啡喝。”

“怎麽是‘討’呢?”陸銜月坐正了些,笑吟吟回,“我們茶水間的咖啡管夠。”

丁容來到咖啡機前:“楚總想喝哪種咖啡?”

楚晚棠在凳子上坐下,尾調輕揚:“冰美式可以嗎?”

懷幸聞言,眼皮都不跳一下,默默喝著自己手裏沒加冰的美式。

她可不會跟自己的身體過不去。

苦味下肚,人似乎清醒了些。

旁邊,陸銜月和楚晚棠還在就茶水間的風景聊著。

“‘嵐翎’能看見的風景沒有這邊好,都是高樓大廈,冷冰冰的。”楚晚棠面前已經擺好一杯冰美式,她的指腹摩挲著一次性杯口,感慨,“海城的天氣也比那邊舒服些。”

陸銜月托腮:“等過陣子就不行了,過陣子黃梅天。”

“會打雷嗎?”

“不怎麽打雷,只是陰雨連綿不見晴,潮、悶、熱。”

楚晚棠斜睨懷幸一眼,笑笑:“不打雷就好。”

“但我看天氣預報,可能這兩天會下大雨呢。”

懷幸沒參與進她們的聊天,靜靜喝著咖啡,望向窗外的藍幕,把一切都屏蔽了似的。

這時,放在桌上的手機屏幕亮起,她解鎖看消息。

是陸枕月發來的消息:【給銜月發消息她還沒回我。】

陸枕月:【小幸,明天晚上我會來海城,突然有個出差任務。】

她問:【到時候見嗎?】

懷幸看著消息,唇畔帶著點笑意。

指尖回著:【好啊,歲歲姐,我和銜月到時候來接你。】

回完消息一擡頭,她雙眼還亮晶晶的,直直撞進楚晚棠的眼裏,她的笑容並沒有收斂,轉而對陸銜月道:“我先回辦公室了啊,你記得看消息。”

“好。”

楚晚棠看她這副模樣,試圖握緊杯子,但一次性杯子比較脆弱,她稍稍使力就會讓裏面的咖啡溢出來。

她強行忍著,表面風平浪靜,腦子裏的風暴卻沒停下來。

懷幸在跟誰聊天?怎麽笑得那麽燦爛?聞時微?還是陸枕月?還是更多的,她不知道的人?

這些念頭死死壓著她,讓她心煩意亂。

“懷總。”楚晚棠在懷幸離開之前開口。

懷幸眨眼,口吻生疏:“怎麽了?”

“不知道懷總現在方不方便,中午的事情我可以挪到現在跟你講嗎?”楚晚棠臉上保持著和煦的笑,音色聽上去沒有半點變化,“這樣可以不打擾你午休。”

懷幸想了想:“行。”

楚晚棠跟陸銜月道了別,端著冰美式一前一後跟著懷幸往總裁辦走。

路上經過公共區域,職員們的視線若有似無地在她和懷幸身上掃過,她攏了下自己的頭發,看向懷幸的身影。

怎麽描述這種感覺呢?奇妙這個詞好像很適合。

以前在“嵐翎”的時候,除卻公司秀場那次活動,她們幾乎不會在有其他同事在的時候有接觸,更遑論現在這樣接受大家的註目了。

那時,懷幸是個營銷部的職員,而她是設計部的總監。

如今,懷幸儼然成了可以做出重大決策的上位者,她也沒有往下墜落,跟懷幸維持在一條線上。

茶水間距總裁辦不遠,不到一分鐘,兩人就面對面在沙發上坐下。

懷幸的辦公室養了些綠植,正茂盛著立在各處。

她開門見山地道:“不知道楚總還有什麽細節要告訴我?”

楚晚棠還握著冰美式,冷氣在杯壁凝成水珠,跟她的手貼在一起,把她的指甲蓋冰得有點泛紫,她卻渾然不覺。

微微一笑:“你的外套我今天忘記給你拿過來了。”

“不用給我了。”懷幸搭腿,口味隨性。

“為什麽?”

“不缺這一件。”

“但我們的尺寸不一樣,就算懷總不缺,我也穿不上。”

“丟……”

“沒看錯的話,那件西裝外套是來自海城的‘錦雲紡’。”她提到的“錦雲紡”是專門做商務西裝定制的一家店鋪,純手工,匠心獨造,還需要等排期,“天底下就此一件,懷總還是不要丟掉為好。”

懷幸揭穿她的意圖,輕笑一聲:“照你的意思,是要我去酒店拿?”又一頓,“再上演一遍昨晚的場景?繼續下一輪的……炮/\友面試?”

凝成的水珠往下滴落,楚晚棠到底還是有些受不了冰塊的涼度,把杯子放在了茶幾上,又從包裏取出懷幸之前給她的那條手帕慢條斯理擦著手上的水,她的神色也柔軟下來,很誠懇地道:“我只是想借著它,可以有跟你再次見面的機會。”她瞧著懷幸平靜的表情,深吸口氣,“我昨晚想了很多。”

“……”懷幸盯著她,眉頭蹙起。

“我知道我現在在你那裏的信譽度為0,但我已經改了,杏杏。”

懷幸失笑:“你是不是忘記怎麽加回我的微信的?謊話可以張口就來的你,跟我說你已經改了?”

“那種情況下難道不是你不想被那位陸小姐發現我們之間的關系嗎?如果可以被知道,我當時一定不會那樣回答。”

“是嗎?我們什麽關系?”

懷幸說著扶了下額:“不好意思,我還真是被你繞進去了,你改不改跟我沒有半點幹系,你是個什麽樣的人都隨意。我只是希望我們的合作可以順利、愉快,如果楚總把個人情緒放在工作上的話,那我們的合作還是不要繼續為好,斷在這裏就行。”

“我一向公私分明。”

“那再好不過。”

氛圍是沈悶的,跟窗外的好天氣一點兒都不沾邊。

懷幸很明顯不想聽楚晚棠說那些話,楚晚棠很清楚這一點,也沒再堅持著繼續說下去,她轉而道:“西裝外套我明天給你可以嗎?上午要去鄰市看蠶農基地,大概晚上才會回來。”她說,“你把過去跟我清算那麽清楚,這件西裝外套我也要還給你。”

“隨你,但要等我時間。”

懷幸應完這聲站起來,語氣冷淡:“還請楚總繼續參觀,我要工作了,不便被你打擾。”

“好的。”楚晚棠配合起身,即使懷幸對她的言辭稱不上客氣,但她的目的已經達到。

她勾勾唇角,只覺得手裏的咖啡杯不冰了。

信任危機嗎……

既然曾經的懷幸可以相信她,她也會讓現在的懷幸,再次相信她。

她已經等了五年,不差這一時半會兒,縱然昨晚在聽見懷幸的拒絕時感到心口悶塞,難以呼吸,但她也不會就此退縮。

她會把懷幸追回來,會待懷幸比從前更好,她再也不會把懷幸當做一個小寵物,她會真誠地真摯地再把懷幸擁在懷裏,再也不要放開。

她會讓春日來信再次綻放。

-

《霧》在京城已經算是熱門劇目,為了演員的體力和排練進度,目前一周排三次,給陸枕月的時間較為充裕,而她這次出差來海城是為了《霧》的宣傳,本來定的是其他人來,但對方臨時有事,這個事情就落在她頭上。

但這趟來海城運氣好又不好的,好在飛機落地時空氣只是有些發悶。

不好在再過沒多久,這裏就將下大暴雨。

海城機場人來人往,大家腳步匆匆,能看見玻璃墻之外漆黑的夜空,卻也能感受到山雨欲來風滿樓。

到達口這裏,接到人以後大家就都往停車場趕去,免得一會兒下起暴雨就麻煩了。

懷幸和陸銜月還站在原地,兩人望著裏面不斷出來的人流。

終於,在又過去五分鐘後,陸枕月的身影出現。

陸銜月揮舞雙臂,等人近了點,立馬蹦蹦跳跳,喊:“姐!”她把陸枕月緊緊抱住,“我等了你好久啊,你今晚可得請我吃頓飯。”

“那我現在就改簽,等下就回京。”陸枕月拍拍妹妹的肩,看著懷幸露出一個笑,“小幸,本來就說的這個月見,但現在見面時間竟然還提前了。”

懷幸拉過陸枕月的行李箱,也跟著笑:“很好啊,歲歲姐你來了,銜月就可以消停點。”

“說什麽呢?我一直都很消停好不好。”陸銜月轉頭瞪她。

陸枕月懷裏空下來,揚了揚眉,直直地問:“不來抱一抱我嗎?”

懷幸無奈一笑,走過去。

過去幾年,陸枕月來海城的次數不少。

有時候因為要在這邊演話劇,所以會住在妹妹的公寓,一住就是一段時間,懷幸跟陸枕月的關系也就這樣逐漸熟絡。

這一次,陸枕月來海城出差兩天,也是住在妹妹的公寓,擁抱撤去後,她們離開原地,有說有笑地走向停車場。

但剛出機場的車庫,天空驟然裂開銀白的縫隙,幾秒後,一道如萬噸巨石轟然落地的驚雷響起,震得空氣嗡嗡作響,車窗都跟著微微發顫。

陸銜月提前打開雨刮器,看了眼更為黑暗的天空:“等一下這大雨就該下來了,姐你也算是運氣好,不然飛機還得延誤。”

“是啊。”陸枕月坐在後座,視線掠過副駕懷幸的側臉,唇角輕輕一翹。

下一刻,懷幸的手機鈴聲響起。

她垂眸,看了眼來電,想了想還是接聽,卻不主動開口。

楚晚棠剛從鄰市回到酒店,她看著飄飛的窗簾,走過去把窗戶關上。

她握緊了手機,顧不得換衣服,在床上蜷成一團,努力讓自己的氣息均勻平穩起來以後,才低聲問:“有沒有聽見雷聲?”

“聽見了。”

“別害怕,杏杏。”

“……”懷幸默然一個呼吸的時間,“西裝外套明天給我吧,我今晚沒時間。”

“為什麽沒時間?”楚晚棠追著問。

有其他人在場,懷幸實在是不想在這樣密閉的空間內跟楚晚棠吵,她扣住電話,思考著是直接掛斷,還是找個理由。

陸枕月上身往前傾了些:“晚上吃什麽?小幸。”

懷幸回過神來,綻出一個笑容:“歲歲姐你定就好,我相信你,你在美食方面比銜月更專業。”

陸銜月:“背刺我!”

“是小紅書坑了我好嗎!”

電話那端。

楚晚棠聽著陸枕月的聲音和懷幸的那句“歲歲姐”,本就淩亂的氣息更是不像樣——

所以現在懷幸是因為要跟陸枕月一起吃飯,才沒時間拿外套?

她不是第一選擇。

而懷幸那邊是多麽讓人感到溫暖的氛圍啊,她在手機這端聽著卻覺得渾身冰涼。

又一條鋒利的白光刺入房間裏,照著她布滿冷汗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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