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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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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8

三天後, 遵守約定,在諾提拉的貴族與平民的共同見證下,奈亞拉提普將為洛修斯舉辦上任大祭司的大典。

妖族的領地不像人族那樣劃分成獨立的王國,每個王國都各自有國王,妖族將他們的疆域分成十二主城和四百八十副城,奈亞拉提普是唯一的君王, 直接統轄十二主城。

繁榮如諾提拉,其實也只是妖族一座富庶的副城而已。

按道理來說, 妖族的大祭司上任大典應當在主城中舉行,但妖族的君王在諾提拉,君王決意不拖延時間,直接在副城指任新的大祭司, 沒有妖族會阻攔君王的決定。

相比於重視禮儀規矩的人族,妖族行事自由很多。

成為妖族的大祭司最顯而易見的好處,就是以後再有誰問洛修斯“你是誰”的時候, 洛修斯不必再回答“卡德王國皇家騎士學院一年級工讀生洛修斯”, 而是可以直接回答“妖族的大祭司洛修斯”。

這個身份前綴本該是“教廷聖子”, 但成為教廷聖子前的三個月的等待時間讓洛修斯失去了得到這個前綴的資格。

這三天裏, 洛修斯思索了兩個問題。

一是要不要再和奈亞拉提普打一架。

二是作為大祭司,他應當對妖族承擔怎樣的責任。

第一個問題,洛修斯向奈亞拉提普提出了正經打一架的提議, 被拒絕了。

第二個問題, 洛修斯去詢問了諾提拉的城主鄧普, 虛心、謙遜地詢問他, 在成為妖族的大祭司後,他應當為妖族做些什麽。

他能留在妖族領地的時間不多,但他可以為妖族賜福。

然而鄧普回答:“你不需要做什麽。”

他倚在皮質座椅上,交疊起修長的腿,儀態優雅,帶著溫柔的微笑,像對情人呢喃:“這個問題你該去問王,王讓你做什麽,你做什麽就好。”

銀頭發的少年正直地坐在鄧普對面,餘光掃過鄧普勾起的尾巴。

兩個人離得不遠,鄧普細長、白茸茸的豹尾像無意似的掃了一下少年的腿。

銀發少年一臉正直:“大祭司的義務是聽從王的要求嗎?”

“在和平的時代裏,大祭司只需要為王排憂解難就好了。”鄧普微笑著,像在暗示著什麽,“王與大祭司,是最契合的夥伴。”

或說十有八/九會發展成情人關系。

幾千年前人妖族尚在戰亂時,大祭司一定會是妖族僅次於王的強悍妖族,但到了現在,妖人族和平,大祭司的位置就漸漸變質了。

但說情人也不合適,更像是精神共通的友人。

只是友人維持著床上關系。

洛修斯,顯然沒聽出來別的意思。

他淡淡想,大祭司果然比最強勇者麻煩許多。

只是奈亞拉提普不肯讓他成為最強勇者。

洛修斯問:“倘若我無法在妖族的領地中停留太久,我是否會不合適成為妖族的大祭司?”

“你要走?”鄧普驚訝問,“王知曉嗎?”

“他該知道。”

鄧普蹙了下眉,軟若無骨的尾巴一下一下勾著銀發少年的小腿,聲音低沈:“王同意便好,你無需擔憂這件事……但你要什麽時候走?”

“嘶嘶——”

一條小小小黑蛇從洛修斯的衣袖中鉆出,纏在洛修斯手指上,沖著鄧普的尾巴兇巴巴地吐信子。

鄧普瞧見了黑蛇,挑眉問:“這是……”

話戛然而止。

銀發少年捏了捏鄧普的尾巴。

鄧普眉眼舒展開笑意,勾住了少年的手,嗓音愈來愈低:“你想好了?”

洛修斯以為鄧普在問他想好當大祭司的事,於是肅然道:“我想好了。”

鄧普笑著:“現在?”

洛修斯不明其意地回答:“現在我想好了。”

鄧普低低笑了兩聲,站起身,屈膝抵在少年腿旁,按住他的肩膀,慢慢壓了下來——

洛修斯皺著眉毛問:“你要咬我嗎?有什麽特殊……”

話沒說完,鄧普被搡開了。

黑蛇落地。

鄧普坐在地上,楞楞地看著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王拎著銀發少年的後衣領,怒氣沖沖,“砰”地出了門。

“你為什麽勾引他?!”

被拎得兩腳離地的洛修斯得到了第一句質問。

他皺眉:“放我下來。”

奈亞拉提普丟下銀發少年的衣領,把他抵在墻角,又可憐又憤怒:“我不好嗎?為什麽你要去找他不找我?還當著我的面去找他?”

洛修斯把衣袍扯得整齊了一點,鎮定道:“因為你不會回答我事實,鄧普可以反映給我更客觀的建議。”

奈亞拉提普沈默了一會兒,他盯著洛修斯,問:“你在說什麽?”

“我希望我成為大祭司是一件具有信服力的事,”洛修斯誠實說,“而非讓旁人以為,你以權力謀私,讓一個毫無功績才能的無名氏成為妖族的大祭司。”

奈亞拉提普:“……”

他忘了洛修斯的秉性。

奈亞拉提普想起剛才的事,一股氣堵在嗓子眼上:“那你為什麽要摸鄧普的尾巴?”

他盯著洛修斯,像要看清楚洛修斯有沒有欺騙他的痕跡。

洛修斯安靜了好一會兒,見奈亞拉提普沒有放過這個話題的打算,只能如實回答:“手感好。”

奈亞拉提普很兇地看著他:“手感好你就可以勾引他了嗎?”

洛修斯拍了拍奈亞拉提普的頭頂,像在哄小孩:“不要發情,奈亞拉提普。”

“我發情??”奈亞拉提普更憤怒了,他不喜歡看見這個像極了主的小孩去勾引別人,“你摸鄧普的尾巴,你向他索歡,是我的錯嗎?”

小主,這個

洛修斯:“……什麽?”

“摸我。”

洛修斯:“……什麽?”

奈亞拉提普執拗地看著他,說:“你摸了鄧普,也要摸我。”

洛修斯:“……”

“現在,我想要你……”

“閉嘴。”

三天後,洛修斯順理成章地成為了妖族的大祭司。

他經多方詢問,所有人都怪怪地笑著告訴他,大祭司不需要做什麽。

於是洛修斯接受了這個頭銜。

其間,洛修斯又碰見了當初那位賣橙子的老婦人,受這位睿智的老者的諾提拉城故事啟發,洛修斯去找鐵匠為他鑄造了一塊半個手掌大小的矩形銅牌,讓奈亞拉提普為他在銅牌牌上寫了“妖族大祭司洛修斯”一行字。

洛修斯仔細地將這塊銅牌收了起來。

這是他的第一個頭銜。

以後還會有新的頭銜。

第四天,在諾提拉舉行完盛大的祭司大典的第二天,洛修斯起了個大早——

成為大祭司的當天晚上,仆人們把他送到了奈亞拉提普的床上和他一起睡覺。

說他們的關系可能需要更水到渠成的交流。

但洛修斯不需要睡覺,搬了張椅子,在窗前坐了一夜。

大概是一夜,但他睜開眼時躺在床上。

奈亞拉提普在他身邊。

妖族難得安靜,他清醒時熾烈得發燙,像永遠燒燎著欲望之火,引人墮落,可他安靜地閉眼安眠時,一切便歸於寂靜。

像洛修斯第一次見他,一條傷痕累累的幼蛇靜靜地看著他。

幾千年的時間,奈亞拉提普變了很多。

從何時變的,已湮滅在時間的長河裏。

即便是洛修斯,也不會知曉。

奈亞拉提普很規矩,他沒有將洛修斯擁在懷裏或纏著洛修斯,他只側著身,躺在離洛修斯很遠的身側。

只是很輕地握著洛修斯的手,遠得像一觸即分。

洛修斯把手慢慢抽了出來,但他這樣一動,奈亞拉提普便睜開了眼。

那雙深碧色的眼瞳總會讓洛修斯想起浩瀚的林海。

洛修斯輕輕碰了碰奈亞拉提普的眼瞼,說:“早上好。”

奈亞拉提普半倚著,將少年的手抓在胸前,懶懶道:“小孩,你昨晚在椅子上睡著了。”

今天是第四天,過了寵物的期限。

所以主人又變成了小孩。

洛修斯裝作沒聽見,抽出手,嚴肅道:“今天我要……”

“我把你抱上的床,”奈亞拉提普俯過來,欲望的溫度重新回到他的神態中,他蠱惑似的說,“昨晚我忍耐住了,你有獎勵嗎?”

洛修斯重新說:“今天我要……”

“我難受,”奈亞拉提普可憐地看著他,聲音發啞,“你醒過來就幫幫我好嗎?哪兒都可以。”

“今天我……”洛修斯鍥而不舍地開了第三遍。

奈亞拉提普舔了舔嘴角:“我想聽你叫,我x了。”

洛修斯神態冷靜,沒有再試圖說第四遍,他說:“不要在我面前發情,沒有結果。”

奈亞拉提普看著他,眨了一下眼:“為什麽?”

洛修斯終於抓住機會說了第四遍:“今天我會離開諾提拉,我離開後,主會來與你見面,主應允滿足你一個願望。”

奈亞拉提普看了洛修斯好一會兒。

他聲音放輕了:“主?”

“是的。”

“你離開以後?”

“是的。”

奈亞拉提普偏過頭,很久沒說話。

再開口時,奈亞拉提普沒有再提主,他問:“你要去守望森林嗎?”

洛修斯謹慎道:“不一定。”

奈亞拉提普又問:“那你還會回來嗎?”

“不一定。”

奈亞拉提普又露出那種可憐巴巴的神情:“那我可以去找你嗎?”

洛修斯眼皮一跳,謹慎問:“你為什麽要找我?”

“因為我找不到主,我只能找你了。”奈亞拉提普低聲說,“很奇怪,和你在一起,會讓我很安心。”

他擡起眼瞼瞧了一眼洛修斯,說:“但倘若你沒這張臉,我會更安心。”

“……”洛修斯裝作沒聽見,“我該離開了,我還有許多事要做。”

奈亞拉提普看著他,輕輕碰了一下少年的臉頰,他的體溫是冷的,像還置身在黑夜中。奈亞拉提普似乎有話想說,但最後只是對洛修斯笑了笑。

他離開了寢宮。

離開前,奈亞拉提普像終於想起他要說什麽了似的,語調恢覆了第一次見洛修斯時的懶散:“我永遠歡迎你,我的大祭司。”

洛修斯離開了諾提拉,離開了這座繁榮濕熱、叢林遍生的妖族之城。

他來時空空蕩蕩地來,走的時候也是空空蕩蕩地走。

連鞋都沒有。

唯一多了的是一塊帶著奈亞拉提普手跡的大祭司銅牌。

洛修斯還記得奈亞拉提普給他寫頭銜牌的時候那種哄小孩似的笑意,但洛修斯沒有放在心上。

已經過了五月份,但在這片廣袤的妖族領地上,氣候並沒有發生變化。

始終如一的濕熱。

洛修斯又乖乖地排隊出了諾提拉。

盡管他已經貴為妖族的大祭司,但他絲毫沒有特權階級的自覺性。

金色字跡浮現:“你現在準備去守望森林嗎?”

洛修斯帶上了可憐的厄尼,為了掩蓋厄尼精靈的身份,洛修斯給他定制了一頂從頭頂遮蓋到腳踝的黑紗帽子,讓厄尼看上去像個蒙在布裏的長鳥籠一樣。

洛修斯壓低聲音回答:“我原本該去深淵之海找龍族的奧爾丁,但厄尼跟著我,我只能先去一趟守望森林。”

規則:“你要和謝菲爾德打架嗎?”



洛修斯面容平靜:“他也是洛修斯該擊敗的造物之一。”

規則知曉這一點不會發生變化,它問:“你記得四千多年前對謝菲爾德的承諾,你準備什麽時候履行你的承諾,與他見面?”

“或許在人界所有的事都結束以後。”

規則無言。

被遺忘的造物在某個方面上只能算作一個意外,哪怕神靈曾在他身上付出再多的精力,他仍不該存在於世。

世間的事太多了。

神靈不會厚待誰。

洛修斯想起謝菲爾德不自覺地皺起了眉,說:“或許會在這之前,一切尚無定論。”

規則也不再提謝菲爾德了,它問;“奈亞拉提普呢?你準備何時與他見面?”

“我從教廷向東,到了東王國教區的東邊界,在諾提拉……”洛修斯沒有先回答,回憶著自己的行路軌跡,開始規劃路線,“守望森林該再從妖族的領地向北走,從北方的守望森林再向北,是不死族的極北之地……所以倘若我要前往守望森林,擊敗精靈族後應該直接前往不死族。”

“為了避免奈亞拉提普再藉由洛修斯尋覓我的蹤跡,在我到達妖族領地最北邊的邊境時再與奈亞拉提普見面比較穩妥。”

金色字跡歪歪扭扭地寫了一行,看上去像在誇獎洛修斯:“你比剛來人界的時候靠譜了好多,都會考慮以後的事了。”

洛修斯沈穩地接受了規則的誇讚:“我理當如此。”

“那你準備怎麽前往妖族最北邊的城?”

洛修斯:“步行。”

規則:“……”

金色字跡消失了好半天,才寫:“你知道人界有多大嗎?”

又寫:“你知道妖族領地和人族上百個王國的龐大規模不相上下嗎?”

“現在五月上旬,妖族四百八十副城,你走過去,就六月底了。”

洛修斯皺起眉:“可直接出現在守望森林前更不妥當。”

規則:“那你真走過去?”

銀發少年喟嘆:“離我與教皇的約定還有兩個月,我總要拖夠這兩個月。我先走半個月,半個月以後再看情況。”

厄尼見洛修斯一直一個人嘟嘟囔囔地聽不清在一個人說些什麽,好奇問:“洛修斯,你在說什麽?”

洛修斯搖搖頭,沒回答,問:“我帶你去守望森林,你介意與我步行半個月的時間嗎?”

厄尼驚訝道:“您要走著去守望森林?”

從諾提拉出來一路走來,厄尼一直沒想通為什麽這位強大的少年會不帶仆從地出城,然後走進城外偏僻濕濘的叢林,愈走愈偏,現在左右前後只剩下了樹叢和灌木,一個人族妖族都沒有了。

厄尼還以為這個少年要到這裏要辦什麽神秘的大事——

但現在來看,是想走著去守望森林?

走過去……四百八十座副城和十二座主城?

洛修斯連鞋都沒穿。

厄尼猶疑著問:“您為什麽不去諾提拉的傳送所呢?”

銀發少年腳步一頓:“傳送所?”

在銀發少年將厄尼的記憶再仔細地搜一遍找出“傳送所”這個東西前,厄尼已經十分貼心道:“妖族的上百座城都建有與毗鄰的城的直接傳送所,像諾提拉,應該有通向附近東北南三座城的傳送所。”

“如果要向北前往守望森林……大抵是一直去向北的傳送所吧,十天內應該可以到最北邊的城,”厄尼不確定地說,“不過傳送所的使用費用高昂,不是誰都負擔得起的。”

洛修斯沈默地看了看身邊的盛著雨水的灌木叢,佯裝無事:“好的,我們去諾提拉的傳送所。”

*

妖族十二主城、四百八十副城,最北邊的城是座副城,疆界狹長,像一條綬帶,曲曲繞繞在妖族最北的邊界線,與被劃分在人族領地中的一處無王國無統轄的自由地域東西連接。

像厄尼說的,從諾提拉到這裏,用了將近十天時間。

一路向北,離守望森林愈來愈近,厄尼路上反而越來越沈默,剛上路時還像重拾起了對未來的希望,熱切地與洛修斯聊天,但隨著向北氣溫漸漸變低,厄尼的精力也像被凍住了似的。

他不再說話,有時洛修斯夜中會看到他在發抖。

洛修斯帶著他出了最後一處傳送所,找了一間舒適的旅舍。

這座最北邊的城叫塞伊,在妖族領地的最北端,也離人族領地的最北端很近了。

但盡管人族妖族疆域廣闊,在最北邊的塞伊,五月份的氣溫也尚未冷到初夏便白雪冰封、寒風朔朔,只是比起濕熱得讓人發暈的諾提拉,這裏幹燥而涼爽。

守望森林的氣候與塞伊相似,夏天涼爽,冬天寒冷。

在守望森林的北邊,是世間最寒冷的地方。

那裏夏天白晝不歇,冬日黑夜不眠。

死者的國度建立在那片極北之地。

不死的亡靈生活在極北之地。

洛修斯想,他應該能在極北之地找到不死族的王——繆金。

見過繆金後,他會再前往深淵之海,尋找龍族的奧爾丁。

他或許可以在七月份回到教廷與弗拉德一決勝負前,擊敗三個種族的王。

洛修斯一邊規劃著未來的路線,一邊推開旅舍房間的木窗。

窗外高樹綠葉茵茵,投下大片厚實的陰影,明亮的陽光從枝葉罅隙裏映下來,在窗欞上點亮了暖洋洋的小光斑。

厄尼坐在房間的椅子上,低著頭,揪著衣角。

他又開始渾身發抖。

銀頭發的少年從窗前走到他的身邊,為他倒了一杯熱水,嗓音溫和:“你這幾天很不安。”

小主,這個

厄尼沒有擡頭,他瑟縮了一下,眼底有很深的恐懼:“我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抱歉,我原本不想讓我過去曾經遭遇到的事打擾到您……只是……”

洛修斯安撫似的微笑道:“沒事,我希望你信任我。”

“塞伊城離守望森林很近,它西邊有一片屬於人族的領地……但那裏沒有王國,沒有秩序,那些做著見不得光的生意的壞蛋們都在那裏,尤其是……捕捉精靈的那些人族。”

洛修斯蹙眉:“捕捉精靈?”

“是的……那群卑劣的人族與妖族勾結在一起,長年累月地守在守望森林的外邊界,”厄尼眼睛發紅,“好奇心讓我們溜出森林,但……沒有誰會知曉在森林邊界等待我們的是什麽。”

厄尼露出絕望:“我回不去的,哪怕是我的屍體……那群人守在森林外面,如果我被他們發現,會將我的災厄波及到你的身上。”

“殺了我吧,洛修斯,帶著我的心臟走吧。”

銀頭發的少年微笑著註目在精靈美麗的面孔上,說:“我會實現我所有的承諾。”他嘆了口氣,像想起什麽,“或許會晚,但我不會欺騙任何生靈。”

厄尼:“可是……”

“相信我。只要你相信我,我便可以實現我對你的諾言。”銀發少年溫和地打斷了厄尼的話。

“相信我,好嗎?”

“……”精靈惶恐地看著少年,沒有說話,最終很輕地點了點頭。

*

林海蒼茫郁然。

日朗氣清,是個好天氣。

但血腥氣很重,樹葉簌簌落地,落入黏膩的血泊中。

這裏是守望森林的外邊界,一片該祥和寧靜的土地,但近千年裏,叱罵、腳步、嘈雜聲才是這裏的常態。

幾十上百的亡命之徒在這裏等待狩獵。

每天都會有昨日的惡徒離去,然後新的惡徒加入,來碰一次百年難見的運氣。

這值得他們花上十幾天半個月的時間到這裏淘金似的碰碰運氣,哪怕百年難見——

可倘若碰見,得手一名在黑市上都無流通蹤跡的精靈奴隸,他們便能富有得能從居無定所的惡犬一朝變成貴族似的大人物。

但今天這裏又一片死寂。

死亡的氣息在颯颯的枝葉聲中蕩開。

屍體像被風吹下的落葉,落在每個角落,無聲無息,像與泥土化為了一體。

一個身態頎長的男人從樹叢中走出,舔了舔指尖的血,他披著黑色的鬥篷,深邃的眉眼鋒利如冰刀,帶著削肉刻骨的滲人冷意,隱匿在薄冰下的暴戾像隨時會失控。

他向南望,那裏是塞伊城。

喉嚨溢出一聲嗤笑:“嘖……洛修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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