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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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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時間重新開始流動。

驚慌、恐懼、不可思議重新回到主教們的面孔上,他們已經不再是冒冒失失、喜怒形於色的年輕小子,但那種磅礴到像能將人的生命與靈魂驟地抹掉的力量讓他們已然顧不上維持鎮定、從容的神態了。

他們只想知道,這個“學生”,究竟是誰?!!

先前未曾多加註意,可現在再看來,王國帝都中的學院沒穿校服的學生只有可能是工讀生,可那種相貌、衣著的學生又怎麽可能是從王國偏遠村落出來打工讀書的窮小子??

卡德王國教會的最強者,八級治愈力的瑞拉白衣主教閣下都不可能有如此強悍的力量!

思及眼前年輕的軀殼下,或許隱匿著一名八級以上治愈力的教廷核心白衣主教,幾位紫衣、紅衣主教再也顧不上矜貴的神態,紛紛起身,強壓下心中的駭然,向祭臺上的少年俯身行禮:“多謝閣下手下留情,不知閣下遠到此處,我等可否有幸得知閣下的名諱?”

銀發少年立在祭臺上,神態寬容地接納了主教們的行禮,平靜道:“我是洛修斯,學院一年級工讀生。”

為首的紅衣主教俯首,恭敬問:“好的……請問閣下現在是不便透露身份嗎?”

銀發少年不為所動,陳述:“我是洛修斯,從卡德王國東部的邊界領地流浪到這裏,沒錢,沒天賦,沒力量,沒人看得起我,被學院老師可憐才進了學校裏面打工勉強生活。我的身份是,一無所有的一年級工讀生。”

主教:“……”

一名紫衣主教尷尬道:“閣下說笑了……是我們沒識出閣下的身份,不知禮數,冒犯了您,還望閣下不要……”

“我是工讀生洛修斯,”銀發少年面色淡淡,像在向眾人闡釋世間的真理,“我知道我貧窮、醜陋、弱小,你們今天可以欺我、辱我、看不起我,但記住,有朝一日,我一定將你們踩在我頭頂上的那一腳重重踩回去!”

幾個主教嚇得一哆嗦,連忙行禮:“不不不,閣下說笑了,我等並無意沖撞閣下,還請您大度寬恕方才的不愉快,您若有什麽條件,我等可以盡量滿足,或者上申教會滿足您的所有條件。”

銀發少年很重很重地冷哼一聲,但臉上沒表情:“我將永遠記住你們對我的汙蔑、輕慢,來日定要你們千倍奉還!”

話音未落地,銀發少年眼睛一閉,後倒下去。

“砰”地躺屍祭臺,仿佛如他所說,已經不能承受幾位恃強淩弱的司鐸主教對他一個可憐工讀生的欺壓。

那“砰”地一聲,像砸在諸位主教腦門兒上,無一不渾身一個激靈。

銀發少年重重磕在祭臺上,又重新睜開眼,冷冷地巡視過臺下嚇得一動不敢動、到現在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的幾位主教大人,無喜無怒道:“好,我洛修斯記住了,我現在弱小無能,無法抵抗你們對我的侮辱,我一定會回來報仇的!”

藍衣司鐸:“???”

紫衣主教:“???”

紅衣主教:“???”

銀發少年爬起來,神色從容地向祭臺下走,但下階梯的時候腳底又一滑,“啪嘰”一下仰倒在地,他躺在地上,註視著站在他身前又被嚇得一個哆嗦的主教們,道:“好,我記住了。”

那一眼雖然從地上向上看,卻像從天際的雲端處靜靜地俯瞰,高到無法企及,又像涵蓋了眾生永無法擁有的包容與智慧。

哪怕接下來與之相對應的話語是——

“十年河東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紅衣主教一震,顧不得別的了,連忙俯身想要將這位自己跌倒的閣下扶起來,恭順道:“不,閣下說笑了,您絕不貧窮。”

“我窮,”銀發少年搭住他的手,站起身,鎮定道,“還弱。你們誰我都打不過。”

“閣下絕不如此!”

“我真的弱。”

“閣下怎麽可能弱??”

“弱。”

主教還想說什麽,銀發少年掃了他一眼,道:“我弱小,一無所有,以致我說出的話在座各位沒有一人肯信。讓旁人無條件信服,是強者才有的權利。主教閣下,我弱嗎?”

主教:“……弱。”

好像有哪裏不對。

無條件信服強者說的話,承認這位神秘的閣下弱好像理所應當——

見鬼。

他弱個屁。

銀發少年頷首,撫過蒼老的紅衣主教發頂,淡淡道:“我知道了,教會,教廷,我會回來覆仇的。”

主教們:“……”

洛修斯走出教堂,明朗溫暖的陽光落在他臉龐上,像為他鍍上了一層溫和的輝光,讓人無緣無故地會有伏在這位少年膝下受他撫摸的沖動。

瑪格向他的朋友沖過去,但看見洛修斯的第一眼,腰竟然軟了一下,一剎那瑪格腦海中居然產生了與他最親近的朋友更親昵的接觸的念頭。

瑪格被自己嚇了一跳,想不通他為什麽會產生這種念頭。

難道他暗戀洛修斯嗎?

不可能的。

瑪格沒想通,只能將念頭拋到腦後,跑到洛修斯身邊期盼地詢問他:“洛修斯,怎麽樣?天賦測試還順利嗎?”瑪格遲疑了一下,壓低了聲音,小心問,“有結果嗎?”

洛修斯露出微笑,回答他:“教會的主教們看不起我,將我驅逐了出來。”

“怎麽可能???”瑪格大驚失色,“即使你天賦不出色,主教大人們怎麽會直接將你趕出來??洛修斯你做什麽事了嗎??”

“因為我是一個貧窮無用的工讀生,”洛修斯平靜地回答,但說完看了同為工讀生的瑪格一眼,又裝作什麽事都沒說過的樣子,添上了一句,“或許因為我破壞了測量天賦的水晶球。”

“……”瑪格聞言沈默了很久,才很慢、很不可置信問,“洛修斯你……你破壞了水晶球???”

“是的。”

明亮的陽光灑在這位相貌出色的銀發少年身上,顯得他,格外無辜。

他安撫似的摸了摸瑪格的臉頰,道:“或許是水晶球太舊了,它碎裂在我眼前。”

不可能的——

測量天賦的水晶球依托於司鐸們向其中註入的啟動力量,永遠不會有“舊”的說法。

但瑪格知道得沒那麽多,竟然認同了這個說法,點頭嘆息,很遺憾的樣子:“那真是太可惜了,今年我們運氣都不好……水晶球碎了,今天剩餘的檢測估計也要中止了,可惜我還沒檢測過。可能我們命裏和教會沒有緣分吧。”

洛修斯頷首,默認了跟教會沒緣分的說法。

其實哪怕今天檢測沒有出現問題,瑪格也對他和洛修斯得到主教大人們的推薦信沒多大期盼,很快又恢覆了好心情,道:“快中午了,我們先去禮堂吃飯吧。今天沒有義務工作,我們今天下午可以去上拉瓦內先生的攻擊力元素課。”

洛修斯將這個對他來說尚很陌生的詞語重覆了一遍:“上課?”

瑪格:“你不會不想去上課了吧?放寬心,主教大人們日理萬機,不會記住你,以後你要再進入教會也不會找你茬的……我知道你現在可能心情不太好,但課還是要上,畢竟這可是學院攻擊力授課最優秀的教授拉瓦內先生的課!”

瑪格又聯想到別處了,但洛修斯沒有理會,淡淡問:“治愈系的學生也要去上攻擊力的課嗎?”

“拉瓦內先生的課是全年級全系公開課,沒有限制,”瑪格想到了什麽,瑟縮了一下,咕噥,“治愈系的工讀生過去上課的確會被看不起……但只要能學到東西,洛修斯,我們不應該在意那麽多,小心一點就好了。”

人族與其他種族抗衡的能力被分類為治愈和攻擊兩種類型,有意成為牧師,進入教會的年輕人們絕大部分都是治愈系天賦。

但教廷淩駕於人族所有王國之上數千年,只憑一群治愈天賦滿點的牧師遠遠不可能做到,所以無論是教會,還是教廷,最核心的主教們永遠是同時具有極致治愈天賦和攻擊天賦的強者。

教皇閣下弗拉德是最強大的一位。

也是力量最強悍的人族。

有密聞傳說在數千年前,大天使長薩澤杜斯離開天堂,墮落為魔族時,教皇閣下曾刺穿他的心臟,讓薩澤杜斯永遠失去了天使的心臟。

失去天使心臟的大天使長,將永無可能回到天堂。

除非在主的支配下重生。

下午。

離上課還有四十分鐘,瑪格就早早拉著洛修斯到了拉瓦內先生的課堂。

拉瓦內先生只在這個十行十排的階梯教室上課,只為一百名學生授課,拉瓦內先生是學院最具盛名的攻擊力教授,所以每次他的課堂都必將滿員,試圖藏匿在角落、站在座位過道來蹭課的學生都會被拉瓦內先生趕出去。

學院的四個年級,治愈攻擊兩個系,只有一百個學生能上他的課。

所以哪怕瑪格拉著洛修斯早來了四十多分鐘,教室裏仍幾乎有四分之三的位置都坐滿了。

瑪格粗略地掃了一眼,發現教室內已經沒有挨在一起的連續兩個空位座位,便對洛修斯說:“我沒辦法和你坐在一起了,我去找個座位坐,你也自己找個座位坐吧。”

洛修斯還沒回答,瑪格又謹慎地囑咐他:“我們這種工讀生在學校千萬要謹言慎行,降低存在感,就算有人挑事,也千萬不要回應他們!因為沒有人會幫你,包括拉瓦內先生,他信奉的也是強者法則。”

他的朋友好像不太擔憂,向他應答:“好的。”

瑪格松了口氣,過街老鼠一樣擦著教室邊緣的墻壁過道一路徑直向教室的最後一排的最角落的空位溜過去。

坐到座位上,瑪格下意識地去尋找他的朋友坐到了哪裏。

他從第十排,最後一排開始找。

沒有。

倒數第二排。

沒有。

倒數第三排。

沒有。

倒數第四排。

沒有。

……

瑪格最後在最靠近教室門口的第一排的正中間,發現了他的朋友洛修斯,神色坦然地坐在最接近拉瓦內先生的死亡位置。

而且瑪格發現,他連筆和紙都沒帶,像來禮堂吃飯一樣,端正地坐在座位上,兩手空空。

這一刻,瑪格為他的朋友感到窒息。

他預感,洛修斯要完。

從學院正經學生對工讀生的針對,到拉瓦內先生對態度不端正的學生的針對,雙重意義上的要完。

像是回應了瑪格的預感一樣,不到五分鐘,一個被五六名學生簇擁著的紅發少年趾高氣昂地進了教室。

然後第一眼看見了坐在第一排那位沒穿校服的工讀生。

瑪格心一顫——

那位紅發少年難道是學院二年級最出色的那個攻擊系天才???

無因其他,只因為那樣深紅色的頭發在人族中太罕見了,瑪格在這裏上了一個學期的學,只遠遠見過那一個紅發的學生……

紅發的學生。

小主,這個

一道模糊的光影掠過瑪格腦海,有一秒他好像對“紅發學生”有一絲熟悉感。

但未等瑪格抓住這絲熟悉感,瑪格便徹底忘記了他剛才想過什麽了。

對,皇家高等騎士學院的紅發學生只有站在教室門口的那一位——

學院二年級最張揚跋扈、天賦最高的攻擊力天才,卡德王國唯一一位親王的次子,卡諾爾。

卡諾爾像看見什麽稀奇的妖精一樣,走到第一排最中間的那個位置,將坐在位置上的銀發少年從頭發尖兒到他放在膝蓋上的雙手仔仔細細打量了一遍,吹了聲口哨:“喲,工讀生?”

簇擁著他的學生哄然大笑,刺來輕蔑、嘲笑的目光,紛紛應和:

“撿垃圾的工讀生來上課了呢!”

“還是拉瓦內先生的課,你垃圾撿完了嗎?”

“誰給你的臉讓你占用這一個位置來上拉瓦內先生的課的??”

“哈哈哈哈讓他滾!”

卡諾爾長了一張和他本人一樣攻擊性很強的漂亮臉龐,他輕侮地乜了這名不自量力的工讀生一眼,狹長的眼尾像燎上了一絲火焰。

他露出一絲笑:“那就滾?”

銀發少年淡淡地註視著他,平靜得像夜中的湖水。

少年修長的腿驟地橫掃直上,踹在這名工讀生面前的課桌上——

階梯教室每一排的課桌都連在一起,卡諾爾一腳將連在一起十數米長的第一排課桌整個踹斷了,第一排其他學生嚇得尖叫出聲,慌忙從兩側跑出座位。

銀發少年面前的那一方課桌損毀最重,幾乎變成了碎裂的木片,塌陷在他腳下,他的臉頰被氣流卷起的碎裂木茬刮出了兩道傷口,向下滴著血,落在他潔白的長袍上。

他依舊坐在原位,靜靜地註視著卡諾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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