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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生夢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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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生夢蝶

“娘娘,結束了。”

梓裏從地上爬起來,聽著前廳窸窣的動靜,“散席了,娘娘,快起來吧。”

溫迎被梓裏扶著走出溫氏祠堂,盡管雙腿已經麻木,溫迎也未曾變過臉色。

“娘娘,回宮嗎?”梓裏問,“府中的房間我也收拾好了,若是娘娘想住在這...”

“阿彥可還在府?”溫迎問。

梓裏搖頭,瞧著她的臉色道:“聽前頭的丫鬟春霞說,大公子早早離席了,不知去了何處。”

溫迎望著夜色,淡淡道:“那就回宮吧。”

還未等梓裏說些什麽寬慰的話,溫迎臉上的傷愁轉瞬即逝,“走吧。”

梓裏點點頭,扶著她往府外走去。

“呦,這不是大姐姐嗎?原來你回來的啊,怎的吃飯沒見著你?”

從前廳散出來的女子在岔路處見到溫迎,一臉驚訝地問。

可眼前兩抹身影並沒有給她眼神停留。

“站住!”溫渺渺氣道,“你若不站住,我便告訴爹爹去!”

溫迎的腳步停了。

梓裏皺眉,扭頭道:“二小姐,您是不是太沒有規矩了?豈容你這樣對娘娘大呼小叫!”

溫渺渺看向溫迎背影,一臉不屑,卻又應付著:

“貴妃娘娘莫怪。是父親說大姐姐您雖嫁入了皇宮,卻也還是溫家的人。同我們這些做妹妹弟弟的,應要扶持照顧些。”

“可是這才幾月沒見,妹妹同你打招呼,姐姐你就不屑搭理了麽?”溫渺渺苦著眉頭,一臉委屈湊到她跟前問。

梓裏氣不過,“明明是二小姐您陰陽怪氣!”

溫渺渺那張笑臉徒然一變,掃向梓裏:

“好沒規矩的賤奴。果然是隨著主人進了宮,翅膀硬了。要是還擱在溫家,定是要亂棍打死你,扔出去餵狗才行。”

梓裏一時沒了聲,若是她沒隨小姐去宮裏,奴籍還在溫家,頂嘴後的下場的確很慘。

溫渺渺,溫府二小姐,是溫老爺最寵愛的女兒。從小仗著受寵,在府裏肆意妄為,目中無人。

小時候驕縱,長大後也愈發刁蠻。

溫迎盯著眼前這個異妹,細長柳眉,粉黛撲面,那雙靈動又邪惡的眸子裏透著任性好玩。

其實,她挺羨慕溫渺渺的。

“你到底要如何?”她問。

溫渺渺嗤哼一聲,圍著她繞了一圈打量,“聽爹爹說,你是故意不讓二哥入朝為官的?”

溫迎道:“我沒這本事不讓他入朝為官。他若真有這份心,早幾年就可以去考取功名,還輪得到我來阻止他麽?”

“你...”溫渺渺赤紅了臉色,二哥哪裏是科考功名的料。

“再不濟父親也可以拿錢替他砸個一官半職。可又為何如今,要出去避風頭呢?”溫迎眉間如水,平視看她。

溫渺渺自然是知道自家二哥幹的那些混賬糊塗事,如今被溫迎拿來諷刺打壓,這讓她心裏咽不下這口氣。

見溫迎就要走,溫渺渺一把扯推開她。

跪了幾個時辰的溫迎全憑梓裏扶著才勉強能走,被溫渺渺這樣一拽,跌在了青石路邊。

“娘娘!”梓裏連忙蹲下查看溫迎有無受傷之處。

溫迎眉間微微一蹙,面色不顯地道了句:“無事。”

她眸中帶著冷色,看向溫渺渺。

“你...這麽惡毒的看著我做什麽!”

溫渺渺對上溫迎的視線,心下一顫。幾瞬後,她再看去溫迎的神情,才發現自己應是看錯了!

溫迎向來都不敢拿那種眼神瞪她。哪怕是她如今嫁在宮中,只要回了溫家,她都擺不了娘娘的架子。

“你那弟弟溫彥,喝酒買醉,無所事事,京城出了名的浪蕩子,比我哥又能好到哪裏去?!從你那娘死後,他就沒和你說過一句好話,你上趕著補償他的,他都嫌惡萬分。這都是你活該。”

溫渺渺不屑嗤鼻,袖子從她身邊掃過,離去。

“娘娘,您沒事吧?這二小姐也太目中無人了,以您身份,何須要忍氣吞聲?就是鬧到陛下那去,陛下還會不偏心娘娘嗎?”

梓裏慢慢將溫迎扶起,替她揉了揉膝蓋,一臉憤怒。

溫迎低頭,見梓裏替她拍著裙上灰塵,笑道:“罷了。我一共也回不了幾次府...”

溫迎的話一頓,視線往大門看去。

門外細黑的夜裏,站著一抹高瘦的身影。看不清臉,卻能見他拎著兩壺酒,叮泠撞響個不停。

梓裏瞇眼瞧去,不確定道:“是,大公子麽?”

夜色寂涼,偌大的府門口,連個守門的下人都沒有。

溫迎蹙眉,若是今夜她沒有回來,或是不從門口出。

他回來,何人給開門?

暗處的人影叮啷地往門口進,與她擦身而過。

溫迎想拉住他,好似那人早就知曉般,避她幾步,要往臺階下。

“溫彥,你站住。”

溫彥背影一停,似有不耐地等著她開口。

“若是我今日不在府門,你怎麽進去?”溫迎瞧著他背影問。

黑夜中只聽細微的笑聲,溫彥回頭像是不屑地給了她一個眼神,慵懶朝前走去:

“你管我。”

溫迎沈默半響,其實她也猜到幾分。溫家的宵禁規矩,過了時辰,看門的老伯便會將門栓堵上。

每次弟弟回來晚了,母親都會讓她偷摸著將人放進來。

如今,她已嫁入宮中,母親也不在人世,無人再給他開門。

若是收斂性子在府上倒也能過,可阿彥他從小性子便是調皮,不是個會服軟的性格。

溫迎心起擔憂,又對他走的方向道:“下次夜出帶兩個隨從,安全些。”

黑夜中無人回答,就在溫迎以為溫彥早已走遠時,從黑夜中傳來一句極為不屑一顧的嘲諷:“你帶的也不少,有用嗎?”

顯然,方才她狼狽的一面被溫彥看到了。

他又是站在那處看戲多久了?

梓裏見娘娘神色黯了下來,不禁安慰道:“娘娘別將大公子的話放心上,公子估計是喝了不少...”

溫迎望了望門內暗色,心裏松下幾分擔憂:“聽見了就好。”

馬車在夜深人靜的正街飛馳,掛在馬車兩側的燈影重重,駛進了宮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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