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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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方向
崔默和長孫朔接到眾人皆是松了口氣。
計劃成功甚至還有巨大的意外收獲。想必長公主很樂意看到薛青烈的人頭。
趁著黑夜，一行人上了早在偏辟的巷子裏等待的馬車，馬車疾速前往長公主府。
江善的傷勢刻不容緩，再不治療恐怕活不過今晚。
太醫來瞧病，連連搖頭。
“致命傷在左腿上，刀傷瘀潰，侵入肌理，只得斷腿保命。其他傷暫且能好生療愈。”
仁安看著昏迷過去的江善，也不知這個斷了根的男人有什麽好的，讓永錫念念不忘，為他謀劃至此。
其實雀娘不是第一個提出以江善為交換條件的人，早在崔念慈離開上京當天，她懇求仁安，必要時盡力搭救，保下江善一條命來。
仁安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姐妹開口，她定要想幫，只是施以援手的對象她並不是很滿意。
平日裏，崔念慈處處維護江善，連她也不能說得此人的半句不好。可臨了此人還是不懂崔念慈的心。
亂世又如何，清平盛世又如何，朝局的變化不在於個人，萬般皆是命。永錫謀求的不過是短短幾十年內與相愛的人走遍千山萬水，隱居於世，了卻此生。
江善硬要逆天而為，現在這個下場是他自找的。
在場的所有人都在等仁安發話，她轉頭看了眼身側的崔默。
崔默難得流露出祈求，濕漉漉地，像她之前養過的一只黑犬。
仁安狠狠瞪了他一眼，開口，“斷腿保命，務必全力救治。”
太醫行禮應下。
仁安轉身欲走，向前走了幾步停下來，轉過身去，看著眼巴巴望著床上江善的崔默，命令道，“跟上。”
她並未指名道姓，但眾人全都看著崔默。
崔默多看了江善幾眼才跟隨仁安離開。
大半夜過去了，還有不到兩個時辰，天就會亮。
雀娘和崔沅執意要守在江善的房中。長孫朔已經離開。崔默跟著仁安進了房中。
仁安的裝扮不似白日那般精致，幾乎素面朝天，她坐在床凳上等著崔默沐浴。
崔默在隔間裏飛快地洗了個澡，將身上的血腥味清洗掉，還用了仁安最喜歡聞的青桔味皂角。
仁安好似有些生氣，但他不知道為何，崔默想著等會趁機了解。想到一會兒要發生的事情，崔默的心便怦怦跳。
今晚經歷的事情已經夠刺激了，但對於床榻之事，崔默依舊忐忑興奮，他一向秉承的原則是要讓仁安愉悅。
他精細地洗完身上每一處，穿了件單衣便走入內室。仁安在床凳前坐著等他。
仁安聽見動靜，一張小臉上滿是嗔意，她轉頭看向崔默，伸出胳膊，“抱我去榻上。”
崔默的頭發還未完全絞幹，被他隨手挽起，別了根發簪。
就算他們已肌膚相親了多次，但每一次，崔默還是會臉紅，他聽令將仁安摟抱起來，只是不敢直視仁安的眼睛。
仁安順勢而上，雙腿環住崔默的勁腰，埋進他的懷裏，深吸了一口，誇讚道，“很好聞。”
崔默體型高大，身上的肌肉線條恰到好處但不飽脹。仁安細長的手指伸進衣衫裏游走挑逗。
崔默屏住呼吸，收起小腹，耳尖通紅，克制住自己不能發出聲音。
“你今天為何幫江善說話，他就那麽好嗎？”崔默輕放下仁安，兩人面對面距離極近地坐在床榻上。但是仁安手上的動作並沒有停下來。
“屬下，屬下之前受過江大人~”，提到江善，仁安的手直直朝下伸去，捏住了口口。
崔默忍不住哼了一聲。仁安這才有些好臉色，起了逗弄的心思，“他對你有恩？”
“是~”這句話的尾音忽然向上，崔默神色難忍。
“那我給你的恩惠多，還是江善給你的多？”仁安繼續發問。
“公主”
仁安氣已經消的差不多了，“你今天站在江善那邊講話，我很不開心，你只能站在我這邊，與我同喜同惡，以後不許再這樣，聽明白了嗎？”
崔默這才明白，自己做了一件多麽愚蠢的事情。他伸出手將仁安作亂的手抽出，翻身下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跪在地上，“公主，屬下知錯，請公主責罰。”
外人在背地裏都譏笑他是公主的走狗，可無人知道他當的心甘情願。公主身邊一條忠心耿耿的狗是不能站在公主的對面，而是時刻供公主驅使。崔默低頭反思。
而現今他的一切生活都與公主有關，這已是莫大的好處。陪在仁安身邊的每一刻他都無比珍惜感念。
仁安內心翻了個白眼，伸出腳挑起崔默的下巴，“知錯就好，罰你什麽好呢？那就罰你半個月都來侍寢好了。”
崔默愧疚萬分，初聽此話，臉色爆紅，想低頭回應，但只能被迫擡起頭，眼神飄忽，“是。”
仁安松了腳，“還不快上來，天快要亮了。”
崔默站了起來，口口直挺挺地立著，仁安直勾勾地望著。
-
太醫將江善的左腿鋸了下來，血流了滿床。
江善臉色發白，滿頭大汗。崔沅看著江善的狀態，內心悲痛。
他一直都知道江善並非他的親生父親，但崔沅認為江善比他的生父對他還要好。
他沒有和阿娘離開，是因為他放心不下江善。他心裏清楚，爹爹愛慘了阿娘，阿娘的離開對他來說是個巨大的打擊。
他要留下，等事情結束後，勸說爹爹同他一起離開上京，去找阿娘，和阿娘團圓。
但他並未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他沒想到權力滔天的爹爹竟然會淪為階下囚，到如今吊著半條命躺在床上，生死未蔔。
接二連三的打擊已經使得他的生活天翻地覆。他不再是養尊處優的少爺，阿娘離開了他，爹爹病重。他在內心告訴自己，要堅強，起碼雀娘還需要他。
一般人經受苦難後，要麽一蹶不振，要麽變得堅韌，像是浴火的鳳凰。
雀娘就是後者，她年少失去雙親，和妹妹相依為命，四處奔波，為前途絞盡腦汁，終日苦思，活得混沌，前路尚不明朗。
可是在她依舊弱小之時，她竟然手刃了殺父仇人，大仇得報。這一天對她來說太過魔幻，平靜下來後她陷入了無盡的空虛之中。
報完仇之後呢，她似乎沒有什麽目標可以追求了。畢竟她之前所做的一切無一不是期望著能身處高位，有足夠的能力與薛青烈抵抗。
而就在這麽一個混亂的日子，她殺死了薛青烈。那麽以往所有的念想，她活著的理由都不作數了。
雀娘身上依舊帶著血，她毫無氣力，就這樣癱坐在地上，看著床上的痛苦難忍的江善，眼睛空洞無神。
崔沅並不知道雀娘在痛苦些什麽。他近來遭遇的一切遠不及當年雀娘經受的苦難的十分之一。
兩人各自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無法自拔。
太醫操作完，給江善餵完藥，吩咐道，“若十二個時辰之內能醒過來，性命無憂。”
等太醫離開時，天蒙蒙亮。崔沅和雀娘就在床前守著，熬紅了眼睛。
-
近來，上京城的百姓們日夜驚怕，有能力有家產的早就逃走了。留下的大都是逃脫不了的人。
自從翰漠的軍隊大搖大擺闖進了上京，他們白天不出門，靠存糧過活。那天母女倆喪命馬下，當場圍觀的人傳出話來，說那翰漠人就是兇神下凡，長者獠牙，力氣巨大，身形高大，暴力無比，殺人像喝水那麽簡單。
謠言越傳越離譜，大家都縮在自己的家中，唯恐惹了兇神惡煞，小命不保。
可現實是，不去惹禍，禍端會自己找上門來。
大漢名為兀先，是翰漠部落中最勇猛的士兵，身材高大魁梧，但性格暴烈，熱衷於捕殺獵物。
他在突兒諾的準允下，天不亮就出發，帶著十幾個人，挨家挨戶搶劫，搶尋常物資不說，要是遇上剛烈性子的人，他會不耐煩地用大錘錘爆不識相的人的額頭，血濺當場。
搶到最後，十幾個人的背上鼓鼓囊囊，兀先見血後殺紅了眼，開始不管不顧，見人就殺，殺完後一把火燒掉。
上京的建築大都是連排房，且多為木制。一把火蔓延到一家又一家，從這條街燒到另一條街。
小孩子哭喊著，他娘死死地捂住，生怕引來作亂的翰漠人。
仁安接到消息時，還未睡。她早就料到，將翰漠人引到京城必定會引發禍端。
“動作要快，付出任何代價都要提頭來見！”仁安憤怒地下令。
百姓何其無辜，翰漠此舉無異於是騎在太上皇頭上拉屎，將大淵的臉摁在地上，這是趁大淵內亂，欺大淵國無人！
崔默和長孫朔領命。他們先盤點了手頭的兵力，不夠。
鄭明聽到消息，擅自做主拿著江善的令牌，去寶應軍調兵。寶應軍現在處於群龍無首的狀態。
見到鄭明，寶應軍各部一呼百應，隨時出動。
三股力量集結，長孫朔是這裏面最熟悉翰漠的人，她來打頭陣。時不我待，長孫朔來不及等鄭明調兵了，她領著逃亡回來的天虎軍的士兵，率先出發。
堯是見慣了沙場橫屍遍野的景象，長孫朔奔騰在昔日裏繁華的街道上，不免內心驚駭，手無寸鐵的百姓何其無辜！
長孫朔從未如此痛恨過翰漠，她滿腔的憤恨即將噴薄而出。
翰漠人馬上功夫很好，必須將他們攔截落地，才可與之一戰，不然定會叫他們逃跑。
長孫朔從未打過巷戰，但憑著之前習得的兵書和對翰漠的了解。她將隊伍分成兩隊。一隊隨她正面進攻，另一隊守在翰漠的必經之路，設好路障。
崔默帶著府兵埋伏在路障周圍，備好迷藥。後面趕來的鄭明作為保底，萬一翰漠還是逃脫了，那便只能到空闊的地方開戰。
兀先見到長孫朔先是大笑了兩聲，還未來得及張口敘舊，一柄大刀迎頭而下。
長孫朔從未有這麽不理智的時候。原因是她剛剛親眼目睹兀先謀害了一位連連求饒的婦孺。
“畜生！”長孫朔帶著天虎軍在狹小的街道裏一擁而上，來勢洶洶。
嘣的一聲，兀先用鐵錘擋下了長刀，他果斷下令逃跑。
長孫朔追了上去。一切都如她所料，兀先被絆倒，被迫下馬。
崔默早早就在巷子口等候。
兀先自然無處可逃。附近的百姓拿著鐵鍬、菜刀、棍棒，一擁而上。
長孫朔趕到時，兀先已經被崔默捆住，她下馬，看著激動的人們，並未制止，只是跪下，身後的天虎軍均跪了一地。
長孫朔開口，“各位父老，我乃北境的寧遠將軍，實在愧對此稱號，今日之禍，罪全在我，自知罪孽深重，在此叩首。”
身後的士兵們紛紛效仿。
長孫朔替父受過，她身為將軍，卻保護不到了身後的百姓，這就是失職。
而她的失職，卻給如此多人帶來滅頂之災，這些愧疚會伴隨她一生。
雀娘跟著鄭明趕來，正巧看見了這一幕，她內心的震撼無以言說。她好像有了方向。
在場的百姓無法為死去的人說諒解。他們停了下來，只是看著長孫朔，無一人有回應。
良久，人們互相攙扶著回了各自的家中。
雀娘上前將長孫朔扶起，“將軍，這並非你一人之過，朝綱混亂，上聽盡讒言，國庫空虛，人人有異心，你就算有報國之心，護國之意，也無法阻止百姓受苦，大淵破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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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默和長孫朔接到眾人皆是松了口氣。
計劃成功甚至還有巨大的意外收獲。想必長公主很樂意看到薛青烈的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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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善的傷勢刻不容緩，再不治療恐怕活不過今晚。
太醫來瞧病，連連搖頭。
“致命傷在左腿上，刀傷瘀潰，侵入肌理，只得斷腿保命。其他傷暫且能好生療愈。”
仁安看著昏迷過去的江善，也不知這個斷了根的男人有什麽好的，讓永錫念念不忘，為他謀劃至此。
其實雀娘不是第一個提出以江善為交換條件的人，早在崔念慈離開上京當天，她懇求仁安，必要時盡力搭救，保下江善一條命來。
仁安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姐妹開口，她定要想幫，只是施以援手的對象她並不是很滿意。
平日裏，崔念慈處處維護江善，連她也不能說得此人的半句不好。可臨了此人還是不懂崔念慈的心。
亂世又如何，清平盛世又如何，朝局的變化不在於個人，萬般皆是命。永錫謀求的不過是短短幾十年內與相愛的人走遍千山萬水，隱居於世，了卻此生。
江善硬要逆天而為，現在這個下場是他自找的。
在場的所有人都在等仁安發話，她轉頭看了眼身側的崔默。
崔默難得流露出祈求，濕漉漉地，像她之前養過的一只黑犬。
仁安狠狠瞪了他一眼，開口，“斷腿保命，務必全力救治。”
太醫行禮應下。
仁安轉身欲走，向前走了幾步停下來，轉過身去，看著眼巴巴望著床上江善的崔默，命令道，“跟上。”
她並未指名道姓，但眾人全都看著崔默。
崔默多看了江善幾眼才跟隨仁安離開。
大半夜過去了，還有不到兩個時辰，天就會亮。
雀娘和崔沅執意要守在江善的房中。長孫朔已經離開。崔默跟著仁安進了房中。
仁安的裝扮不似白日那般精致，幾乎素面朝天，她坐在床凳上等著崔默沐浴。
崔默在隔間裏飛快地洗了個澡，將身上的血腥味清洗掉，還用了仁安最喜歡聞的青桔味皂角。
仁安好似有些生氣，但他不知道為何，崔默想著等會趁機了解。想到一會兒要發生的事情，崔默的心便怦怦跳。
今晚經歷的事情已經夠刺激了，但對於床榻之事，崔默依舊忐忑興奮，他一向秉承的原則是要讓仁安愉悅。
他精細地洗完身上每一處，穿了件單衣便走入內室。仁安在床凳前坐著等他。
仁安聽見動靜，一張小臉上滿是嗔意，她轉頭看向崔默，伸出胳膊，“抱我去榻上。”
崔默的頭發還未完全絞幹，被他隨手挽起，別了根發簪。
就算他們已肌膚相親了多次，但每一次，崔默還是會臉紅，他聽令將仁安摟抱起來，只是不敢直視仁安的眼睛。
仁安順勢而上，雙腿環住崔默的勁腰，埋進他的懷裏，深吸了一口，誇讚道，“很好聞。”
崔默體型高大，身上的肌肉線條恰到好處但不飽脹。仁安細長的手指伸進衣衫裏游走挑逗。
崔默屏住呼吸，收起小腹，耳尖通紅，克制住自己不能發出聲音。
“你今天為何幫江善說話，他就那麽好嗎？”崔默輕放下仁安，兩人面對面距離極近地坐在床榻上。但是仁安手上的動作並沒有停下來。
“屬下，屬下之前受過江大人~”，提到江善，仁安的手直直朝下伸去，捏住了口口。
崔默忍不住哼了一聲。仁安這才有些好臉色，起了逗弄的心思，“他對你有恩？”
“是~”這句話的尾音忽然向上，崔默神色難忍。
“那我給你的恩惠多，還是江善給你的多？”仁安繼續發問。
“公主”
仁安氣已經消的差不多了，“你今天站在江善那邊講話，我很不開心，你只能站在我這邊，與我同喜同惡，以後不許再這樣，聽明白了嗎？”
崔默這才明白，自己做了一件多麽愚蠢的事情。他伸出手將仁安作亂的手抽出，翻身下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跪在地上，“公主，屬下知錯，請公主責罰。”
外人在背地裏都譏笑他是公主的走狗，可無人知道他當的心甘情願。公主身邊一條忠心耿耿的狗是不能站在公主的對面，而是時刻供公主驅使。崔默低頭反思。
而現今他的一切生活都與公主有關，這已是莫大的好處。陪在仁安身邊的每一刻他都無比珍惜感念。
仁安內心翻了個白眼，伸出腳挑起崔默的下巴，“知錯就好，罰你什麽好呢？那就罰你半個月都來侍寢好了。”
崔默愧疚萬分，初聽此話，臉色爆紅，想低頭回應，但只能被迫擡起頭，眼神飄忽，“是。”
仁安松了腳，“還不快上來，天快要亮了。”
崔默站了起來，口口直挺挺地立著，仁安直勾勾地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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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將江善的左腿鋸了下來，血流了滿床。
江善臉色發白，滿頭大汗。崔沅看著江善的狀態，內心悲痛。
他一直都知道江善並非他的親生父親，但崔沅認為江善比他的生父對他還要好。
他沒有和阿娘離開，是因為他放心不下江善。他心裏清楚，爹爹愛慘了阿娘，阿娘的離開對他來說是個巨大的打擊。
他要留下，等事情結束後，勸說爹爹同他一起離開上京，去找阿娘，和阿娘團圓。
但他並未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他沒想到權力滔天的爹爹竟然會淪為階下囚，到如今吊著半條命躺在床上，生死未蔔。
接二連三的打擊已經使得他的生活天翻地覆。他不再是養尊處優的少爺，阿娘離開了他，爹爹病重。他在內心告訴自己，要堅強，起碼雀娘還需要他。
一般人經受苦難後，要麽一蹶不振，要麽變得堅韌，像是浴火的鳳凰。
雀娘就是後者，她年少失去雙親，和妹妹相依為命，四處奔波，為前途絞盡腦汁，終日苦思，活得混沌，前路尚不明朗。
可是在她依舊弱小之時，她竟然手刃了殺父仇人，大仇得報。這一天對她來說太過魔幻，平靜下來後她陷入了無盡的空虛之中。
報完仇之後呢，她似乎沒有什麽目標可以追求了。畢竟她之前所做的一切無一不是期望著能身處高位，有足夠的能力與薛青烈抵抗。
而就在這麽一個混亂的日子，她殺死了薛青烈。那麽以往所有的念想，她活著的理由都不作數了。
雀娘身上依舊帶著血，她毫無氣力，就這樣癱坐在地上，看著床上的痛苦難忍的江善，眼睛空洞無神。
崔沅並不知道雀娘在痛苦些什麽。他近來遭遇的一切遠不及當年雀娘經受的苦難的十分之一。
兩人各自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無法自拔。
太醫操作完，給江善餵完藥，吩咐道，“若十二個時辰之內能醒過來，性命無憂。”
等太醫離開時，天蒙蒙亮。崔沅和雀娘就在床前守著，熬紅了眼睛。
-
近來，上京城的百姓們日夜驚怕，有能力有家產的早就逃走了。留下的大都是逃脫不了的人。
自從翰漠的軍隊大搖大擺闖進了上京，他們白天不出門，靠存糧過活。那天母女倆喪命馬下，當場圍觀的人傳出話來，說那翰漠人就是兇神下凡，長者獠牙，力氣巨大，身形高大，暴力無比，殺人像喝水那麽簡單。
謠言越傳越離譜，大家都縮在自己的家中，唯恐惹了兇神惡煞，小命不保。
可現實是，不去惹禍，禍端會自己找上門來。
大漢名為兀先，是翰漠部落中最勇猛的士兵，身材高大魁梧，但性格暴烈，熱衷於捕殺獵物。
他在突兒諾的準允下，天不亮就出發，帶著十幾個人，挨家挨戶搶劫，搶尋常物資不說，要是遇上剛烈性子的人，他會不耐煩地用大錘錘爆不識相的人的額頭，血濺當場。
搶到最後，十幾個人的背上鼓鼓囊囊，兀先見血後殺紅了眼，開始不管不顧，見人就殺，殺完後一把火燒掉。
上京的建築大都是連排房，且多為木制。一把火蔓延到一家又一家，從這條街燒到另一條街。
小孩子哭喊著，他娘死死地捂住，生怕引來作亂的翰漠人。
仁安接到消息時，還未睡。她早就料到，將翰漠人引到京城必定會引發禍端。
“動作要快，付出任何代價都要提頭來見！”仁安憤怒地下令。
百姓何其無辜，翰漠此舉無異於是騎在太上皇頭上拉屎，將大淵的臉摁在地上，這是趁大淵內亂，欺大淵國無人！
崔默和長孫朔領命。他們先盤點了手頭的兵力，不夠。
鄭明聽到消息，擅自做主拿著江善的令牌，去寶應軍調兵。寶應軍現在處於群龍無首的狀態。
見到鄭明，寶應軍各部一呼百應，隨時出動。
三股力量集結，長孫朔是這裏面最熟悉翰漠的人，她來打頭陣。時不我待，長孫朔來不及等鄭明調兵了，她領著逃亡回來的天虎軍的士兵，率先出發。
堯是見慣了沙場橫屍遍野的景象，長孫朔奔騰在昔日裏繁華的街道上，不免內心驚駭，手無寸鐵的百姓何其無辜！
長孫朔從未如此痛恨過翰漠，她滿腔的憤恨即將噴薄而出。
翰漠人馬上功夫很好，必須將他們攔截落地，才可與之一戰，不然定會叫他們逃跑。
長孫朔從未打過巷戰，但憑著之前習得的兵書和對翰漠的了解。她將隊伍分成兩隊。一隊隨她正面進攻，另一隊守在翰漠的必經之路，設好路障。
崔默帶著府兵埋伏在路障周圍，備好迷藥。後面趕來的鄭明作為保底，萬一翰漠還是逃脫了，那便只能到空闊的地方開戰。
兀先見到長孫朔先是大笑了兩聲，還未來得及張口敘舊，一柄大刀迎頭而下。
長孫朔從未有這麽不理智的時候。原因是她剛剛親眼目睹兀先謀害了一位連連求饒的婦孺。
“畜生！”長孫朔帶著天虎軍在狹小的街道裏一擁而上，來勢洶洶。
嘣的一聲，兀先用鐵錘擋下了長刀，他果斷下令逃跑。
長孫朔追了上去。一切都如她所料，兀先被絆倒，被迫下馬。
崔默早早就在巷子口等候。
兀先自然無處可逃。附近的百姓拿著鐵鍬、菜刀、棍棒，一擁而上。
長孫朔趕到時，兀先已經被崔默捆住，她下馬，看著激動的人們，並未制止，只是跪下，身後的天虎軍均跪了一地。
長孫朔開口，“各位父老，我乃北境的寧遠將軍，實在愧對此稱號，今日之禍，罪全在我，自知罪孽深重，在此叩首。”
身後的士兵們紛紛效仿。
長孫朔替父受過，她身為將軍，卻保護不到了身後的百姓，這就是失職。
而她的失職，卻給如此多人帶來滅頂之災，這些愧疚會伴隨她一生。
雀娘跟著鄭明趕來，正巧看見了這一幕，她內心的震撼無以言說。她好像有了方向。
在場的百姓無法為死去的人說諒解。他們停了下來，只是看著長孫朔，無一人有回應。
良久，人們互相攙扶著回了各自的家中。
雀娘上前將長孫朔扶起，“將軍，這並非你一人之過，朝綱混亂，上聽盡讒言，國庫空虛，人人有異心，你就算有報國之心，護國之意，也無法阻止百姓受苦，大淵破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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