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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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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七

衛安懷迷迷糊糊扯開了衣領,胸膛半露,白裏透紅,紅痕附著潮濕。

沈雲之心猿意馬了幾息,仍給他合了回去,見薄汗布滿他額頸間,地龍餘溫悶得他睡不安穩,她卻不敢開窗,去年貪涼,叫他受罪了一個月。

沈雲之心事擾眠,睡不著,便倚在床頭,拿起蒲扇給他輕輕扇起風來,衛安懷這才安穩睡熟。

天際微明,沈雲之眸光沈沈,摸了摸他的臉頰,這才起身。

曠野之上,幾匹快馬風馳電掣。

沈雲之追逐著遠方的一線天際,漸漸拂去心中塵埃。

她本浮萍客,見過的生離死別,數不勝數,區區別離,又有何懼!有何可懼!

他會再次回到她的身邊,這點,她胸有成竹。

下次再會,又是另一番光景了,真是期待啊!

沈雲之揚起自信的微笑,眼中充斥著志在必得。

“那位是靈丹妙藥嗎!今天真是容光煥發啊。”歸去時任誰都能看出面色不豫,這才過了一晚就精神抖擻。

沈雲之剛回到軍營,溫殊瑕上來就擠眉弄眼。

“別嬉皮笑臉的,更難看了。”沈雲之佯裝嫌棄,將她推到一邊去,照夜玉獅子察覺到主人的嫌棄,噠噠往旁跑了幾步。

“城外如何?”沈雲之掏出一把豆子餵她的愛騎。

“斥候回報,敵軍昨夜有異動。”

“靜觀其變即可。”這在沈雲之的意料之中。

果不其然,傍晚時分,敵軍發起了攻城,沈雲之命守將外緊內松,望著城墻下敵軍如潮水般湧來,然後退去。

將士們全都群情激憤,恨不得出城和他們真刀真槍幹上一場。這種擾敵之策太陰險了,敵軍太滑溜,虛虛實實的套路,他們不堪其擾。

“不可出城,定有埋伏。”前幾次就是在這上面吃了虧,要不是後軍接應,先鋒就損失慘重了。

“這半個月來敵人幾番襲擾,士兵們不僅疲憊,士氣也受到了影響。”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可受不了這種鳥氣。”桌子拍得哐當震動。

所有人都以為陳襄王此舉是為了阻止懸關馳援前線,擾亂他們戰局。

這只是其一,沈雲之心中明晰,下令堅守不出,敵人千裏作戰,也同樣疲憊不堪,是戰是退,很快就見分曉。

溫殊瑕和孔望京對視一眼,意識到將軍是有意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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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日之後的淩晨,天邊剛露出魚肚白,城外敵軍便再一次發起攻城,懸關立刻鼓噪起來。士兵睡眼朦朧地爬起來迎敵,本以為又是一次佯攻,結果敵軍奮不顧身,城樓上響起號角聲,在營中整裝待發的精兵迅速上城樓換防,這才打退了第一波攻勢。

正當二者僵持不下,遠遠的都城方向飄起了狼煙,敵營那邊高呼起來:“都城已破,北越必敗。”氣勢高昂,城樓上慌亂了一瞬,新的命令立即傳達下來,眾人知道是假消息,很快鎮定下來。

敵營軍帳前,崔澗手持千裏鏡一望,城樓上根本沒有徹底混亂起來,便知這攻心計不成了,對方這是早有準備,但也沒讓人停,總歸是有點效果的,聊勝於無。

聽著周圍人失望抱怨聲,崔澗頗感無趣,他仍遙望那都城方向,目光閃動,似有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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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在都城四個城門燒起,很快蔓延,城裏無法開門查看情況,各守將惶惶無主。

鎮北侯府內院也同樣深陷於混亂之中,各處火光不知從何而起,所幸平日有所演練,柏夫人很快壓制住府中混亂的局面。她望著各處走水的方向,尤其是棲子堂處,熯天熾地,她不由地眉間帶愁。

嘆了一口氣,她親領一隊府兵往棲子堂去。

往昔精美雅致的房屋已被火海吞噬一半,院子繁茂的奇花異草正在失去生機。

正當她剛想進去查看情況,玲瓏帶人扛著幾個人從後院沖了出來,他們擡眼一見,紛紛行禮。

柏夫人一看後頭倒著的幾個人,正是棲子堂伺候的下人們。

“可有恙?”

“攝入了迷藥,被扔在後邊池塘裏,回頭讓府醫開兩幅湯藥就沒事了。”

“那位怎會有迷藥?”糟心極了,她那好侄女將人往後院一鎖,不準任何人到這裏來。哪怕她是長輩,也沒有帶他來見見的心思。

柏夫人心中不喜,暗自猜測沈雲之和那人不是正經過日子的,也淡了接觸的心思,日子久了,知道了來歷,可管束不了沈雲之,也只能當眼不見心不煩。

玲瓏苦笑一聲:“上次出府公子就帶回來了,可主子視若不見,還吩咐我等聽之任之。”。

“真是冤家,那那位呢?可安全?”柏夫人搖搖頭,心中充滿對沈雲之的擔憂,怕是放虎歸山。

“二夫人,請恕我不能告知。”

柏夫人明了,她那心思難測的侄女肯定在搞幺蛾子了,心累的擺擺手,專心處理府中火災事宜起來。

另一邊,衛安懷一行人藏入了雲來坊,如魚入水,終於得片刻喘息。

關伯悲喜交加,痛哭起來:“公子,這兩年來,您受苦了。”其餘人一聽這話,回想這些年來的艱辛,公子的恩情,眼眶也濕了。

看著比記憶中還要憔悴,頭發花白的老人家,衛安懷心中酸楚,也紅了眼眶。

眾人相擁痛泣一番,激烈情緒才稍稍和緩。衛安懷整理儀容,平覆心情,一一詢問起這兩年來的大小事宜。

“唐大人因言被貶,經過多方斡旋,如今在南邊當一個小縣官,老大人當年聽聞您出事了,一下子病倒了,所幸無大礙,只是落下咳嗽的毛病。”說到此處,關伯瞅了公子一眼,接著道:“安王不成氣候了,前年圍獵,被熊瞎子拍斷了左腿,不知怎將養的,竟漸漸走不得路了。如今五皇子愈發得聖上看重,連京畿大營的龍騰軍都由他掌管了。”

衛安懷聽到舊友尚在,老師身體大不如以前,心頭悲戚。想到安王,以如今這光景,已不能回轉,只能放下不提。

關伯看著公子黯然疲憊的臉色,本來還有一個不確定的消息,見此只能先按捺下不提。

“你們如何得知我在北越?”衛安懷疑惑,問出口時心中還存些許難堪。

“說來也怪,是崔二公子告知我等,城外野火正是他安排的,如此裏應外合,我們這幾個人才能將公子救出來,至於崔公子為何知道,我等並不知曉。”關伯察覺公子痛楚,佯裝平靜另開話題。

衛安懷微微訝異,崔子謙此人何時如此“古道熱腸”了,不過此時可暫時放下,待來日見他一面再問,現在當務之急是找到出城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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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雲之撂下筆,從繁重的公務中擡起頭來,窗外,天空已拉起晚霞的帷幕。

“侯爺,你似乎並不意外。”萱娘眼含戲謔,多年以來,雲來坊在她的管理下,真應了客似雲來,權力的洗禮沖淡了她身上的脂粉氣,眼紋深深,歲月見證了花街的解語花蛻變為如今的笑面虎。

沈雲之冷淡撇了她一眼,多年老人,看她從小不點走到現在,萱娘自然不慫她區區冷淡目光。

相反,幾乎所有的老部下都暗戳戳地關註著她的終身大事,他們可不是那幫小年輕,盲目以為沈雲之天神下凡,不近情愛。

只有鎮北侯侯府有了少主子,這片基業才有長遠的根基。

太熟了果然不好,能怎麽辦呢!身為上司,豈能無絲毫寬宏之心,面皮之下,沈雲之無語煩躁。

“如何了?安否?”沈雲之果斷無視。

“如今在破隴村一帶。”萱娘瞟了她一眼,直接道出她最關心的話題,“放心吧,安全的很,如今這天底下還有比北越更安穩的地方嗎!”

說著說著,想起了什麽,萱娘捂唇掩笑:“那是個有趣的孩子呢,我好不容易放水放他們出城,疾馳十裏,那孩子竟然在小土坡上駐留,回望官道,一刻鐘後才離去。”

沈雲之面色不變,萱娘久識人心,未錯過她眼中淺淺漣漪,心中暗自笑得更大聲了。

“如此便好。”沈雲之稍寬慰了一些。

見萱娘仍賴在這裏,沈雲之不想繼續被看戲,沒好氣道:“很閑嗎你,趕緊走。”

“唉!”萱娘裝模作樣連聲嘆氣,繼續在沈雲之無動於衷的目光中做張做智。

“侯爺,我這次為了您可是出了血的,你可不能坐視不理。”

沈雲之翻白眼,跑了個副手而已,說得多麽沈重。

萱娘無視她不善臉色,哀哀怨怨開口:“侯爺,您這話說得不對,您是不知道我這副手有多能幹,雖說他身在曹營心在漢,但是現在大部分的政務沒人梳理,新提拔的人又不堪用,這一大攤子事又雜又亂,我實在是案牘勞形,連日來,連各睡囫圇覺的時間都沒了......”

沈雲之直接打斷她:“你想要誰?”

“小河,花芙手底下的小河。”萱娘語氣又快又利落。

“呵!”要誰不好,要小河。

萱娘未有絲毫尷尬:“這不實在沒法,如今正是坊市開放的時候,魚龍混雜,我剛沒了一個得力幹將,小河人雖年輕,但不引人註目,且性格謹慎機變,和我幹最合適不過了,省得在花芙那邊埋沒了人才。”

“趕緊走,我準了。”沈雲之想想也並不不妥,小河嘴嚴,能力也可,之前一直放在花芙那邊幹雜活,著實埋沒。

聞此,萱娘心滿意足離開了。

入夜,門輕輕被推開,正扶額假寐的沈雲之忽地擡起眼皮,神光銳利,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她輕輕闔上眼睛,鋒芒褪去。

“今夜公子他們扮作行腳商歇在風雨亭驛站中,從他們路線看,他們應該是要南下。”

“不是應該,而是一定,北越,終不是他心安處。”沈雲之語氣平靜,夾雜著一絲無可奈何的失落。

“可是如今中原不太平,萬一......”花芙隱隱擔憂,她深知主子對公子的執念,雖不知為何放他離開,萬一出了差錯......她不願主子傷懷。

“他可以離開北越,但必須是在我拿下北運三城後。”沈雲之斬釘截鐵。

花芙一驚,北運三城鏈接著北方和南方的要道,一旦落入囊中,也意味著江國大半國土即將失落。

公子的影響力這麽大麽,竟然讓主子改變她穩紮穩打的策略,如此冒進。

為他嗎?!並非如此。

明晰花芙訝異不解的眼神,沈雲之默默在心底回答。

外在雖然年少,可再如何調動情緒,心卻若枯木難以回春。

初見他,是一汪死水裏難得的悸動,久違的波瀾,為此違背德行也在所不惜。

可是他自尊實在強烈,她對無邊任務感到麻木,接近行屍走肉,他卻決絕於斬斷命線,伺機舍棄生命。

她的蓮慈啊,絕不會知曉,每每水榭響起琴聲,屋脊上的目光從未離開過他的背影,在時光流逝中聆聽盡從憤懣泣血化為悲傷無力的琴聲,上前的勇氣一點點失卻。

沈雲之突然意識到,原來屬於少年人的沖動已從她身上被剝奪,她不再血氣方勇,只求穩中求穩,任機會一再錯失,還安慰自己損耗最低。

她求穩,一如現今,任他在牢籠哀鳴,滿足的同時,失去他的憂怖也在層層沈澱,這何嘗不是自身心靈的一種桎梏!

所以,她打開牢籠,放他歸鄉,她所愛不該成為她所怖;她奇兵突進,孤註一擲,明白知謹慎,也不該失方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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