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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坦白(副cp) 阿韞,你該有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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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坦白(副cp) 阿韞,你該有自己的人……

一覺醒來, 鐘少韞往旁邊一看,又沒人。盧彥則或許是早起習慣了,每次都比鐘少韞起得早。

他下床穿上鞋子, 桌上已經擺滿飯食, 還有熱騰騰的乳茶。不過頭發有些亂, 他想先梳個頭。

與此同時盧彥則用兜帽圍了臉進來, 帶起一陣風。鐘少韞迷茫著回頭, 剛睡醒還有些茫茫然,“回……回來了。”

盧彥則收起鷹一般銳利的目光,“嗯,最近草原上人多眼雜, 我去聽了聽情況。”

鐘少韞揉揉眼, “什麽,什麽情況?”

盧彥則輕聲一笑,成竹在胸, 只是走過來拿起梳子替鐘少韞梳頭發, “你先吃飯,等會兒我跟你說。”

鐘少韞太想知道盧彥則現在心裏想什麽了,梳完頭火速吃完飯,眼巴巴等盧彥則說。

可盧彥則抱著雙臂雙目出神, 良久才說,“走, 我們去外面走走。”

說罷,帶好兜帽掩人耳目,拉著鐘少韞出去了。

最近確實是多了不少人,一來五部聯盟草創,賀蘭慶雲因為首屈一指的戰功, 因此成為盟主,統攝整個漠北。具體的戰役過程鐘少韞並不知道,要問也只能問盧彥則,但他不會問。

他握緊盧彥則的手,人群中有好多吹捧起那一場大戰的勝績,言語之間盡是對盧彥則以及一眾大周士兵的鄙夷。

“什麽效節軍啊,都是廢物,連路都認不清楚!”

“常勝將軍?我看都是吹出來的!”

哄笑聲裏,一群連靶子也射不中的人大喊大叫,與有榮焉,好像加封盟主的不是賀蘭慶雲而是他們自己。

盧彥則此生打仗未嘗一敗,也就這次算是潰敗。然而人們太過慳吝,一次失敗足夠推倒所有勝利。

“彥……”

“我知道。”盧彥則亦緊緊握住鐘少韞的手,“他們說的是實話,我就是那樣敗了的。三萬精兵束手無策,在山谷裏被屠殺殆盡,陳宣邈拼死護我出來,下落不明,我在河水裏漂了好久,一直在等死。”

“可你活下來了。”

盧彥則似乎從來沒有迷茫或者動搖過,永遠都那麽堅韌,鐘少韞也沒見過他哭。

“是啊,所以我的生,必須有價值。”盧彥則回過頭,對鐘少韞微笑,兜帽和巾子蓋住了俊秀的臉龐,然而出塵絕逸的風姿又能從明亮生輝的眼眸中窺見些許。

最近五部忙活著要準備老夫人壽宴以及盟主即位儀式,二者選在同一天進行。不過老夫人的身體每況愈下,因此賀蘭慶雲找了幾個法師來為其祈福,於是各色人等匯聚,有些是草原上的巫師,也有些是僧侶。

纖雲無跡,皓天白日,鐘少韞總覺得盧彥則經歷這次生死之後,變得跟之前不同了,他也知道那場慘烈戰役對盧彥則而言有多痛苦。

只是,鐘少韞不敢揣測盧彥則對自己的看法。

“彥則。”他拉著盧彥則來到月牙狀的湖泊旁,波光粼粼裏,耀得他睜不開眼,頭發發棕,“有些事我要跟你說清楚。我一開始,並不知道自己是賀蘭部的人,我沒有那段時間的記憶。後來被賀蘭慶雲找到後,我什麽都想起來了。”

“什麽記憶?”

鐘少韞坐在岸邊,已經有了長談的意圖。他一坐下來,就顯得更加瘦小,於是盧彥則也坐在一邊,將胳膊搭在膝蓋上,鐘少韞枕著寬厚的肩膀,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片刻後,盧彥則就將他籠在自己臂彎下。

“一段早已該忘掉的記憶。我原名是賀蘭頡羅,在一場戰事後,原本應該和部落一起遷徙,卻被賀蘭慶雲設計拋下,因此被亂軍擄去了大周,被人買來買去。後來輾轉經歷多人之手,遇見了我姐姐阿皎。”

盧彥則錯愕,原來阿皎對鐘少韞而言這麽重要是有原因的,“對不起,我不知道你過去這麽……”

“我也不知道,後來才想起來。”鐘少韞笑了笑,“還好都過去了,如果沒有姐姐,沒有你,我不可能有今天。”

“那你有什麽想法?賀蘭慶雲應該還不知道你的身份。”

“我隱瞞了這件事。主要還是因為賀蘭慶雲此人實在難以理解,在明白他之前,我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我不確定他會對我做什麽,而且……”鐘少韞擡眼看盧彥則,波光打在他臉上,留下幾道光紋,“我不想姓賀蘭,我只想當鐘少韞。”

“你是覺得我會心有芥蒂?”

鐘少韞沈吟片刻,“你怎麽可能會沒有芥蒂呢……”

“我和賀蘭戎拓以及賀蘭慶雲的確都有仇,但你在我看來並不一樣。而且據你所說,賀蘭老夫人一直在保護你,如果你隱瞞了這些不告訴她,是不是不太好呢?她應該一直懷念戰爭中失去的孩子才對。”

“彥則……”

“而且,你在這兒反而會更好些。我一直覺得你在大周並不好,沒有地位也沒有身份,太危險了,回到故土,有‘葉護’的身份,或許比在大周好些?沒人會說你的出身,他們談到你,也只會說,你是賀蘭部的葉護,怪聰明的。”盧彥則輕輕捧著他的臉,極盡溫柔,溫柔到鐘少韞覺得自己是在做夢,“你要好好想,在哪兒更舒服,不要為了我去遷就。”

鐘少韞思索,摳著指甲,“可我只想做你的阿韞。”

盧彥則欣喜一笑,摸了摸鐘少韞的頭,三兩下把他的頭發弄亂了,淩亂之餘,顯得分外親昵。

“阿韞,你該有自己的人生,不能依附我而活著。”

鐘少韞握緊盧彥則的手,目不斜視看向對方,眼神熾熱又含情脈脈,“我不想姓賀蘭,自我有記憶起,我就一直都是鐘少韞,我一直都想跟你跟你在一起,我知道我們不般配,可是,可是如果恢覆這個姓,我們就徹底分道揚鑣了。”

“你在這裏,能被人尊重,還能找到自己的母親。”盧彥則的溫柔像極了海市蜃樓,轉瞬即逝又虛無縹緲,用恬淡語言說出血淋淋的真話,如若不聽倒顯得自己無理取鬧。

鐘少韞死死抓住他,“我……”

“葉護,老夫人叫你。”

侍衛的一句話打斷了鐘少韞,他只好跟著侍衛先行離開。原地盧彥則閑來無事,心裏亂糟糟的,往湖裏扔了幾個石子,胡楊樹後繞出個人影來。

“岐王。”唐平左顧右盼,確認此處沒有別人才敢出現,“您真的要按照計劃來嗎?那這位怎麽辦呢?”

“仇必須報,過幾天就是良機,不然我睡不安生。這是最好的機會,如果不借此機會徹底剿滅賀蘭慶雲,再往後想殺此人,就很難了。”盧彥則站起身,兜帽外圍著一條圍巾,將臉擋得嚴嚴實實,“陳宣邈和三萬將士之死,蓋由我輕信他人所致,這是我盧彥則無法平息的血債。我真恨當初為什麽沒早點除掉賀蘭慶雲,反倒讓他壯大至今……”

“如果要殺那麽多人的話,那他……”唐平言語之間盡是對鐘少韞和盧彥則的唏噓,“該怎麽辦呢?”

“所以我想的是,如果賀蘭慶雲一死,按照順位,他就是漠北之主。”

唐平天靈蓋似乎有一道驚雷炸穿,“什麽?他他他他……漠北之主?”

一個大周的琵琶伎,先是讓盧彥則和盧臻父子生隙,又是賀蘭部的王子,現如今還要當五部聯盟的……盟主?!樁樁件件,已經超越了唐平的想象能力。

“是,賀蘭慶雲必死,我已經做好了同歸於盡的準備。反正,殺了他,我也沒辦法全身而退,可是不殺他我難以心安。”盧彥則眼神堅定,遠處群山矗立,風吹草低見牛羊,能聽得見風的聲音。

“你最近先收攏一下我們剩餘的兵力,想方設法混進商隊裏,過段時日應該有貨物交易,商隊最好掩人耳目,昔日呂蒙白衣渡江便是因著此理。”盧彥則頓了頓,“還有,我還活著的消息,可以告訴十六叔和我爹,一旦涉及到兩國,那麽他們必須做好準備,不能重蹈我的覆轍。”

唐平連連點頭,“我都知道了,我這就派人送信回去。岐王,聽說晉王找到了陛下,他們現在到長安了。”

盧彥則臉上閃過一絲遺憾的微笑,“如果是十六叔的話,也好。”

“岐王不打算回去了嗎?”

盧彥則南望長安,日光照徹山川原野,他心裏的長安和自己遠隔千山萬裏,根本看不到,而周遭的聲音又是異鄉話,讓他很不習慣。

“不回去了。”盧彥則眼裏說不清楚是釋然還是苦澀,他沒輸過,即便輸也能接受,可他最不能接受的是不明不白輸。

那張錯漏百出的漠北地勢圖和罕見的大雪濃霧,讓他兜了好大一圈來到一片懸崖峭壁。他們無法前進,只能在血戰之下一點點往安全的地方去,他還記得那時候嚴酷風雪,猶如一把把刀刮在每個人的身上,讓他們凍成了堅冰,渾身帶的幹糧很快吃完,補給的隊伍又故意拖延……

陳宣邈把幹糧給了他,倒在一片死人堆裏,用最後一點力氣對盧彥則說:

“快走,我們……中計了……”

他們不是被敵人殺死的,而是被人陷害的,三萬亡魂潰敗,兇手到底是誰?如果不報仇,他活下來就沒有意義。

“你不想再見見你的親人了嗎……”唐平回過身去,芨芨草叢裏忽然又冒出另一個人的身影。

“爹……”盧彥則難以置信,朝盧臻行禮。

·

盧臻近來愈發蒼老,別人都說他兩個兒子出類拔萃,一個是鳳翔節度使,一個在河東軍嶄露頭角。然而這些聲音在盧彥則大敗後就銷聲匿跡,他在洛陽宅子裏,從早到晚孤孤單單一個人,不禁開始回想往事。

跋涉萬裏,看見幸而生還的兒子,盧臻感慨萬千,往昔對孩子的鞭策如齏粉消散,他和盧彥則在鐘少韞的氈帳裏,良久無言。

不知從何說起。

“兒啊……”盧臻年過半百,竟是涕泗橫流,“身子可還好嗎?”

盧臻也巧妙地避開了關於那場大仗的是是非非,從小處入手。盧彥則不會沈淪,從蘇醒的那一刻到現在,他或許有過一時片刻悵惘,不過這些情緒隨著時間的推移,很快都喪失無蹤跡。

“一切都好,自小強身健體,很快就恢覆過來了。”

“是……他救的你?”

盧彥則倒了杯熱茶。他和很多人交談的時候,另一方並不會直接提起鐘少韞的名字,除了揣摩不清楚盧彥則的態度,便是鐘少韞的地位和身份還沒達到需要稱呼名字的地步,陳宣邈和唐平亦然,他們不確定該怎麽稱呼,又不敢問盧彥則,只能用“他”代替。

但盧臻不同,盧臻絕對是從骨子裏看不起鐘少韞。

“是。”

“他一直都喜歡你,是我太過固執,給你們那麽多絆子。”盧臻的語氣竟然也和緩了不少,“你回來吧。”

“爹,我不會回去的。錯信一人釀成大錯,我無顏回去。”

盧臻覺得盧彥則這是在賭氣拿喬,全因鐘少韞不得回歸之故,“要是我同意你和他在一起呢?總不能讓我和你娘,沒辦法看兒子承歡膝下吧?之前我派人給英時捎過信,說想看他一眼,卻石沈大海杳無音訊,他恨我,你難不成也恨我?我養了兩個兒子,養出兩個仇人來了。”

盧彥則不知怎麽解釋好,盧臻說得不假,盧英時那種性格,不可能因為兩封潸然淚下的書信就改變,權責對等,孝順盧臻的重任應該在盧彥則身上。

終究還是要回到傷心地,接受來自眾人的審視與評判,潰敗的戰績永遠比勝仗要更引人註目——他果然還是那個風箏,無論飛到哪兒,線始終都在父母的身上,不得自由,不得解脫。

可問題是,就算同意了又能如何,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並不代表接下來會對鐘少韞再無成見。盧彥則咬咬牙,最終說出了那句非常大逆不道的話:

“若我有功恩澤世人,自會有人奉養父親。只是血海深仇,不得不報,彥則先國後家,望父親諒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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