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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賢色 晉王還真是膚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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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賢色 晉王還真是膚淺。

韋訓抱著書來到高君遂府邸。自從桓興業回朝, 舅甥二人在朝中風頭正盛,威逼帝室,韋訓也不好意思讓人家來自己家, 乖乖擺出尊師重道的姿態。

但他多少有點怕高君遂。

對於天才而言, 兼容笨蛋是痛苦的。高君遂和溫秀川不一樣, 不會不厭其煩地教導、重覆, 每次韋訓問一些比較簡單的問題, 他甚至會無意中流露出一種鄙夷。

韋訓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因此韋訓更難受了。

於是在今日韋訓提了些糕點,想讓高君遂能解頤一笑,知道這個學生態度至少還挺好,也是想著要變更好的。可等他敲門後穿堂入院來到高君遂的書房, 看到老師眉頭緊鎖一籌莫展的時候, 那腳步自然而然就放慢了。

現在該說什麽?說話會不會讓老師生氣?

韋訓駐足許久,不知該從何處開始。

高君遂擡起頭,可能處理事務熬了個通宵, 所以眼下有些烏青。

眼看老師正看著自己, 韋訓雙手捧上金銀平脫食盒,“老師,這是給你的!”

出乎韋訓的意料,老師並沒有說他什麽, 使了個眼色,讓韋訓放到一邊了。

萬幸這一關算是過了。

韋訓想張口問問題, 高君遂搶先一步,“你知道最近京師的傳言麽。”

什麽?什麽傳言?!韋訓汗流浹背了,又不敢真的露怯,“這……聽說了。”

“哦?說說你的看法吧。”高君遂讓韋訓坐下,“不能死讀書, 要耳聽八方。”

韋訓:“……”

最近有什麽事呢?韋訓光顧著跟薛誥的幾只小水獺玩,那小東西可機靈了,叫起來也惹人憐愛,他和裴洄一起抓溫秀川的魚,每次都是薛誥含淚給溫秀川錢,羅瑰有時候也會跟他們……

“你想什麽呢。”高君遂打斷了韋訓的聯想,“我說,針對皇陵被掘,以及徐舒皓和宇文鑠合兵一處,你就沒什麽想法?”

“啊……我?”韋訓眨巴眼,“要有什麽想法?什麽什麽,皇陵被掘了?!”

高君遂嘆了口氣,原本想教這孩子見微知著抽絲剝繭分析局勢,沒想到韋訓實在是不上趟,如果鐘少韞還在,肯定能和他聊上好半天。

“明莊帝的成陵被盜,在山巒間炸開一條通路,盜墓賊撬開了一代帝王的梓宮,裏面的財寶一點兒沒取。”

“這樣的話,岐王不管嗎?這可是在岐王管轄地界……”

高君遂心想這小子還不算蠢得無可救藥,“他要發兵和漠北的五部聯盟打,你說呢?”

韋訓咽了口唾沫,原來這才是高君遂的意思。“那另一個呢?徐舒皓去北邊的話,他是背叛了魏王?”

“嗯。這人見風使舵,其實我和魏王早有準備,只是那場雨來得真不是時候。”高君遂摸了摸下巴,“一場暴雨,直接把徐舒皓沖垮了,有意思。”

韋訓插不上嘴。

“現在徐舒皓想拿下幽州,溫蘭殊就算把這人送回去,估計也填不滿此人的狼子野心。罷了,背叛與否無所謂,我們只要接下來殲滅宇文鑠,到時候徐舒皓自會歸順。”高君遂撿起剛剛被自己扔到地上的紙張,反覆看著上面的情報。

徐舒皓贏了,溫蘭殊怎麽可能全身而退呢?到時候溫氏父子在幽州,一個宰相一個晉王,徐舒皓那點兒容人之量,會容得下?

仁義之人,自有小人來對付。

他剛擱筆,就看到韋訓把墊子挪到了自己書桌前,十分恭謹。

“老師,這段時日你教了我好多。我知道我很廢物,讀好多遍才能記住,不比老師聰明。”

高君遂心想原來你也知道。

但其實這些高君遂都不怎麽在意的,因為韋訓只是他世界裏一個不怎麽重要的人,是好是壞他都不在乎。

所以不會生氣也不會高興,跟自己無關,教好了臉上不會增光,教不好那也無所謂,關我屁事。

“但是,老師放心好了。”韋訓驕傲地拍了拍胸脯,“我不會背叛老師的!你是我的恩師,以後我一定努努力,報答老師!”

高君遂怔忪片刻,這人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在講什麽?他需要蠢貨的忠誠麽?沒用的人展示沒用的道義,在高君遂看來無比可笑。

不過,高君遂 還是禮貌回答,沒潑冷水。

“哦。”高君遂露出一個尷尬的微笑,趕緊又低頭看文書了。

岐王身陷戰事,晉王分兵兩處……

這是鐵關河謀取權柄、踐祚稱帝的最好時機。

然而準備的流程還沒做完,有薛誥在那兒頂著,小皇帝各種打太極,把高君遂請求給魏王加食邑和特權的奏疏全部留中不發。

高君遂又恢覆了方才的愁眉不展,完全忽視了一旁等著講經的韋訓。韋訓翻著書頁,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少年不知所措,又不敢打攪,只能在一旁沈默不語,也無所謂有沒有自尊心了。

·

溫蘭殊和蕭鍔一路北上,靠著徐舒皓的臉面,幾個藩鎮讓路讓得很痛快,河東軍軍紀嚴明,不踐踏良田,也不劫掠,留下一路好名聲。

趕路許久,他們隨便找了個驛館歇腳。溫蘭殊的繃帶又該換了,他檢查傷口,看了看,愈合得差不多。

溫蘭殊打著赤膊,對鏡一圈圈解開繃帶,那條蜈蚣似的疤痕看起來就留在那兒了,今日剛好能拆線。

“晉王,吃飯——”

蕭鍔端著晚飯走過來,看溫蘭殊上半身扭著,一點點解開當初留下的繩結,模樣有點好笑。

“我知道了,你放那兒吧。”溫蘭殊沒看蕭鍔。

“需不需要我幫你找個人拆線?”蕭鍔問。

“不用,我自己可以。”溫蘭殊表示拒絕。

但蕭鍔看他拆線的樣子太笨拙,不知為何就想越俎代庖替他動手,直接三兩步走上前,上手拆了起來。

溫蘭殊:“……”

三下五除二就拆完了,蕭鍔完事後還不忘嘲諷兩句,“金尊玉貴的晉王估計沒受過皮肉之苦,這點小傷都手忙腳亂。”

自從那日之後,蕭鍔說話就陰陽怪氣起來,似乎只要溫蘭殊惱怒就痛快。一開始溫蘭殊還不計較,到了後面這小子變本加厲起來,說話含沙射影,導致溫蘭殊也如此,誰也別想讓誰痛快。

因此溫蘭殊說,“要不是因為某人,也不用受這些傷。”

“哦喲,晉王對誰都那麽客氣,怎的對我如此刻薄?”

“對誰都好那是真佛,我不是。”溫蘭殊白了這人一眼,從衣架子上拿起衣服穿了起來,坐下吃飯的時候,這人竟然還杵著,一點要走的跡象都沒有。

溫蘭殊裝沒看見。

蕭鍔看不順眼,“原來人前那麽好都是裝的,假仁假義,這才是你的真面孔。”

“……懶得跟你說。”

蕭鍔乘勝追擊,幹脆坐到溫蘭殊對面,讓對方吃也吃得不自在。

“你有必要這樣?”

“你怎麽跟我哥好上的?”蕭鍔問。

“問你哥去。”

“我哥又不在,我不只能問你?這樣說來,我該稱呼你一聲嫂嫂了。”

溫蘭殊差點噴飯,“你哥小時候是不是經常打你?”

“嗯,怎麽了?”

蕭鍔還以為這人會假惺惺說打弟弟不對,越打越叛逆,應該柔性教導,以柔克剛。孰料溫蘭殊說,“該打,我覺得打少了。以前我不覺得棍棒底下出孝子並深惡痛絕,但是現在看來,有的人記吃不記打,就該多打幾次。”

蕭鍔:“……”

行,那就挑彼此的痛處戳。

“你和我哥怎麽看對眼的?嫂嫂要是不說,我也不敢問我哥啊。”

“你有完沒完?”溫蘭殊拍了下桌子。

“沒完。你要是不說,我以後人前也叫你嫂嫂,讓全河東軍都知道,你和我哥……”

“住嘴。”溫蘭殊不喜歡自己的事情成為別人的談資,只能先滿足蕭鍔的好奇心,“一次偶然,他來到我住的院子,我給他做了青團換了件衣服。”

“那這也不能說明你喜歡他啊。”

“我不喜歡幹嘛給他做這麽多?”溫蘭殊譏笑道。

也真是奇了怪了,一到蕭鍔面前,溫蘭殊就沒什麽好脾氣可言。

“那你怎麽喜歡的?”

“好看。”溫蘭殊不假思索。

“那就是說,如果換了另一個人,比如我,你就不會做這麽多?”

溫蘭殊眼神似乎再說“這不廢話”。

“晉王還真是膚淺。”蕭鍔叉著腰,“我以為你是不重外表重內在的翩翩君子,沒想到啊。”

“我從沒說過我不膚淺。”溫蘭殊繼續吃飯,咽了幾口,嘴裏沒東西後,繼續說,“賢賢易色,好色的人多了去了,你不好色?誰不喜歡好看的?君子要‘紉秋蘭以為佩’,玉不去身,不也是為了好看?吾未見好德者如好色者也。”

蕭鍔:“……”

“看來晉王跟許多人眼裏的都不一樣。假仁假義,賢賢易色……”

“停。”溫蘭殊主動出擊,“蕭鍔,看在你是長遐的弟弟,我覺得需要給你講明白一件事。”

“啊?”蕭鍔被打斷後,竟然真的不說話了。

“我把你帶在身邊,還有一個考量。你是長遐的弟弟,不過你跟你哥比起來,身上的戾氣太重。”

“我?戾氣?”

“漳河是你掘開的?”

蕭鍔目光躲閃,心想這人又該說教了。

“傅海吟的那些話,也是你教的吧。”

“知道了何必再問?”

溫蘭殊輕松一笑,“那你也明白了我為什麽非要把你帶在身邊。你在你哥還沒下達指令之前,就帶著小隊冒雨掘堤,是因為你覺得我會影響你哥決策,而你哥肯定聽我的,不會掘堤?”

蕭鍔不語。

“其實水淹七軍,並非關羽一力促成,乃是霖雨連綿下的災厄。”溫蘭殊目不轉睛看著蕭鍔,他見過很多次做錯事的後輩,說起話來壓迫性十足,“你想輔佐你哥成大業,只玩心計,弄那些小聰明你覺得足夠麽?”

蕭鍔:“……”

“水淹大梁,坑殺降卒,築京觀,你當然可以那麽做。可你知不知道君以此興,必以此亡?”

“你……你什麽意思?”蕭鍔看不懂溫蘭殊。

“什麽意思?”溫蘭殊拿起一根筷子敲蕭鍔的額頭,“別以為別人不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不擇手段貿然決堤,你知道我後面處理積水和疫病花了多大力氣嗎?你大水淹城讓相州成了一座死城,是,是打下來了,可糧食泡發黴,人全死了地也淹了,你後續怎麽辦?我為什麽猶豫,不就是害怕得不償失?沒到危急關頭掘什麽堤!讀了水淹大梁的戰役怎麽也不看看人家是一上來就掘堤嗎?!”

一頓話像煙花在蕭鍔顱內炸開。

“我知道你喜歡走小道出奇策,但是蕭鍔,你的才能不止於此,有陽關道,就別鋌而走險。要不是看在你哥的份上,我肯定會問責。”

被除蕭遙之外的人說教,蕭鍔不太愉快。不過溫蘭殊那句話也是真的,他的確給溫蘭殊帶來麻煩。

“人命,很重要,不要輕易斷人生死。”溫蘭殊一頓飯吃得索然無味,於是下逐客令,“你走吧,我要午睡了。”

走到門口的蕭鍔給溫蘭殊關上門,心想自己何苦來走這麽一遭被劈頭蓋臉罵了一頓。

以及他心中那個疑惑更深了。

蕭遙為什麽會喜歡溫蘭殊?難不成也是因為“賢賢易色”?

他繞到驛館後,好奇地擡起窗戶,露出一條縫,剛好能看見溫蘭殊在裏屋的床榻上安穩入眠。

這個時候的溫蘭殊枕著枕頭,頭發瀑布般散落,下頜線格外明顯,斑駁流光灑在臉龐上,煥然生光。

和上次睡著一模一樣,也是那麽端莊,雙手交疊在身前,配上一件白袷,整個人似一柄橫放著的玉如意。

……確實容止過人。

聯想到剛剛那番話,這人真把他當不成器的弟弟了?

真是荒謬!我和我哥怎麽可能需要你來插一嘴?

蕭鍔氣憤地放下窗戶,咬牙道:“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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