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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葉護(副cp) 明明是個小白臉,偏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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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葉護(副cp) 明明是個小白臉,偏這……

天朗氣清, 一望無垠的草原上,祭天儀式正在進行。

賀蘭部的葉護身著一身白色忍冬紋袍衫,戴了各色瓔珞珠串。這些飾物不僅沒有顯得人俗氣, 反倒是跟頭頂的鹿角冠互相配合, 讓這位上天授予使命成為葉護的男子更高貴氣派。

鐘少韞的一雙薄唇緊抿, 下巴頦的痣恰到好處, 整張臉小巧精致, 出塵不染,好似漫山遍野潔白的頡羅花;高聳眉弓映襯深深眼窩,層疊眼皮下,睫毛如金羽。

葉護是一個部落中僅次於狼主的官職, 往往由部落中的強者擔任。自賀蘭慶雲從代州往大漠逃遁, 兩個多月過去,賀蘭部初成雛形,徹底放棄了原本漢化的成果, 游牧打獵, 重新回歸草原的懷抱。

因此部落建制也一如祖先,設置狼主、葉護。狼主無可置疑,肯定是賀蘭慶雲,但是在選“葉護”的時候, 原本的達奚鐸,被換成了鐘少韞。

達奚鐸只能在人群中忿忿不平, 遠遠看著鐘少韞從賀蘭慶雲手中接過屬於“葉護”的旗幟與劍,明明就是一個文弱男子,手無縛雞之力,連鎧甲都撐不起來,現在竟然穿上了屬於葉護的鹿角高冠和皎潔衣袍, 真是沐猴而冠。

達奚鐸不知道翻了幾個白眼,賀蘭慶雲耳根子軟,賀蘭夫人說什麽就是什麽,說要給鐘少韞葉護一職就給,這種人,遲早要玩完。

鐘少韞振臂一揮旗幟,剩下的賀蘭部人紛紛朝他行胡人禮節,曲肘在胸前,微一躬身。

“葉護。”

尷尬的祭天儀式結束了,至少對達奚鐸而言是如此。他不是葉護,得了一個比葉護更加低下的官職——“設”,統領賀蘭部的兵馬,但是戰時依舊要聽葉護調遣。

也就是說,他現在可以帶兵,不過鐘少韞和賀蘭慶雲都能左右他。

當個二把手已經很窩囊受氣了,現在還要受一個面若好女的小白臉的氣!達奚鐸回到帳內就開始撒火,滿桌金銀器被他掃了個幹凈,丁零當啷灑落在地,嚇了妻子一跳,婢女也只能跪在地上不敢擡頭。

與此同時,達奚鐸的女兒塔婭蹦蹦跳跳從帳外回來,手裏握著一束頡羅花,“爹!我看到軍師了,他今天祭天儀式上穿得也太好看了吧!”

待她回過神,看到一地零碎,臉上掛著的笑容也凝滯了,不禁詫異道,“怎麽了這是?”

達奚鐸更氣了,這可真是火上澆油,他怎麽就沒個能幹的兒子幫他耀武揚威,這女兒還沒眼力見兒胳膊肘往外拐,“你為什麽就不是個兒子?養你這麽大,有什麽用!”

塔婭感到城門失火殃及池魚,明明什麽都沒做,就受了一肚子氣,冤都要冤死了,“那你怎麽早不說晚不說,都長這麽大了,說這些還有什麽用?能把我塞回娘胎裏嗎!”

說罷,在達奚鐸拂袖而去之前,塔婭先他一步跑了出去。

·

“賀蘭部剛剛成立,有很多事情要經我手接洽。”鐘少韞在牙帳中招待著龍庭古道上的商人,“狼主有事歇息去了,還請多擔待。”

席間一些粟特人和漢人自然不敢挑剔什麽,賀蘭部有武裝,他們往來在百餘年的龍庭古道上做生意,肯定要跟過路的大小地頭蛇搞好關系,“怎麽會呢,我們能跟狼主、葉護做生意,已經是萬分榮幸。”

鐘少韞嘴角勾起一抹淺笑,“我能給的有很多,人,錢,都有。賀蘭部地處胡漢分界之處,如今大周內亂,漠北諸部聯合意欲南下,我們根基不穩,不會貿然參戰,需要根據一手消息來做決斷。”

這很明顯是不支持戰事的表態了,一個識趣的商人搶先回答,“明白,舉手之勞。”

“也不知現在晉中是個什麽情況?”鐘少韞笑起來讓人覺得很舒服,在場一個漢人喝得醉醺醺,順著話就回答了出來。

“晉王離了洛陽,路過澤州、潞州的時候,守城將領見是他,就開城門迎接他入內,現在兩州又回到晉王手裏啦。大家這麽做,無非是因為魏王屠了魏州城,而晉王本就仁善。與其跟著一個陰晴不定的魏王,不如早些歸了晉王,反正隔著太行山,魏王也沒那麽如意。”漢人商販笑道,“我的商隊連接晉陽,您想要多少貨,我都能給您運來。”

鐘少韞思索片刻,眼波流轉,“晉王如今雄踞太原啊。”

“巧的是,晉王身側的兩個行商,周序、陶真,剛好和小老兒認識。”另一位漢人商販得意地捋了捋胡子。

“如此,便多麻煩了。”鐘少韞頷首,態度極為誠懇,於是這合作就談了下來。

商量好具體事宜後,鐘少韞說了太多話,有些 疲乏,賀蘭慶雲是個甩手掌櫃,逮著他可勁兒壓榨,等鐘少韞去找的時候,正大快朵頤,鶯歌燕舞,“談妥了?”

鐘少韞跪在一邊的座位上,“嗯。”

“你不怎麽講話,倒是挺會辦事。”賀蘭慶雲剔著牙,朝鐘少韞扔過狼頭令,“接下來是祝禱大會,五部建立聯盟,冬日南下出兵,賀蘭部也受邀參與。”

“明白。”

賀蘭慶雲挑眉,這鐘少韞就一點情緒也沒有?“你最近手裏活挺多的,就沒什麽想對我說的?”

“……沒有。”

“不覺得我是在磋磨人?”賀蘭慶雲笑吟吟問,“你都不會反抗的麽?我還挺期待的。”

鐘少韞目光低垂,眼睛挪向別處,賀蘭慶雲這種人,不能用常人的思維來理解。

“‘葉護’本來應該是達奚鐸的,他年紀比我大,跟我爹一樣大,眼巴巴想要這個位子很久了,但我卻借口說,我娘想讓你當葉護,所以讓你接過了這燙手山芋。你怎麽不說自己資歷尚淺,不適合擔任呢?成為眾矢之的,你不怕?”

鐘少韞淡然道,“我一直都是眾矢之的。”

賀蘭慶雲嘖了一聲,伸展四肢,躺進軟椅裏,“倒也是,畢竟是個彈琵琶的樂伎。可你也該小心,達奚鐸這個人,要是放冷箭,你可防不住。”

“這也是狼主想要的結果?”鐘少韞反問。

賀蘭慶雲伸了個懶腰,格外悠閑慵懶,“可以是吧。你要是不願意,也可以開口求我——這麽久了,我還沒見你求過人呢。”

真是惡趣味……鐘少韞皺緊眉頭,轉動自己食指上象征葉護地位的扳指。這人屢屢推他進火坑,又玩弄他,不過是類似小孩惡作劇的想法——有的人看到弱小之物,只想著保護。

但有人看到卻只想扼殺、折磨。

對這種人而言,折磨、征服帶來的快感,是其他成就不能代替的。

鐘少韞只想保持沈默,這是他身為弱者,唯一的自尊所在。

“那我很好奇,你如果被欺淩折辱,會怎麽面對。”賀蘭慶雲笑意盎然地盯著鐘少韞,那直勾勾的眼神,好似要剮下對方的血肉,血淋淋,不帶一絲憐憫。

鐘少韞詭異一笑,拖長了音調,絲毫不怵地回看向賀蘭慶雲,“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這回答讓賀蘭慶雲吃了一驚,嘴角旋即不經意往上抽了一下,通過向下看來掩蓋眸子裏的驚惶,很快又恢覆了平日裏的優游自如,“軍師還真是喜歡給我驚喜。”

鐘少韞又說了會兒別的事,就從帳中退出,來到玉帶河畔。

剛好人們在收拾祭天儀式後的儀仗,搭好的臺子被拆了去,飄揚彩旗堆疊在地,雨布打底,用繩索一系,算是一股腦全打包進去。

他心裏有點兒感觸,剛剛一大群人聚在一起,雖說葉護之位並非他所願,而他早也習慣了被眾人註視圍觀……可那種不帶凝視、欲望的目光,比帶了的更舒服。

鐘少韞覺得他需要這些,所以為什麽要求賀蘭慶雲推脫呢?怎麽可能啊。

他漫步在草地上,周圍有一處湖泊,像是天神的眼淚,於蒼穹原野中湛然一滴,微風吹過,波光粼粼。他抱膝而坐,想起盧彥則來……

盧彥則離開洛陽回長安去了,這很不像盧彥則的作風。如此一來,鐘少韞都不敢說真的了解他,更不敢自戀地將這一切歸因於自己的離去。

“那就是葉護嗎?”

“對呀,他是我見過最漂亮的男子,你說他怎麽會長那麽好看呢……”

“快走吧,我們還要做事呢。”

女聲若隱若現,就這麽消失了。下一刻,微波簇浪的湖面被擊碎,出現了幾個同心圓一樣的水波紋,緊接著又是幾塊石子。

“真是煩人嘛,真想趕緊嫁出去,受不了啦!”

草叢遮蓋下,鐘少韞看不大清隔壁是誰。

“說女兒不好,可你就生了個女兒出來,我又不能決定自己是男是女啊餵!”

說著,好不容易快要平息的湖面又被石子擊破,泛起軒然大波。

“哼,自己沒本事想當葉護沒當成,找狼主和老夫人說去呀!朝我撒火算什麽本事!等哪天我出嫁了,嫁給一個更厲害的,我就……我就……”

塔婭憤而起身,“臭老頭!我再也不要對你那麽孝敬啦!”

她雙手在臉側呈喇叭狀,聲音也很響,回蕩在茫茫草原和天地山川,少女心中的煩悶終於得到了傾訴。誰知一轉身,看到芨芨草邊坐著一個白衣男子,鹿角高冠下黑發如綢緞,經陽光照耀發灰發黃,那雙攝人心魄又姣好溫潤的眼,默默地看著她。

糟了……怎麽被人抓到了?!塔婭心咚咚直跳,還是她之前見過很多次的鐘少韞,她還經常跟婢女說,鐘少韞長得很好看,這種男子就是要比五大三粗沒什麽情調的男子有意思。

還在祭天儀式上偷偷看人家來著……

塔婭性子粗爽,這年紀的小姑娘最怕的就是不那麽淑女的一面被有好感的男子看見,於是她迅速將手撇在身後,清了清嗓子,裝作一切都沒有發生,“你……你什麽都沒聽到,對吧!”

鐘少韞覺得她很可愛,抱膝望向湖畔珍珠一般灑落在草原上的牛羊,陽光被白雲遮擋,在山坡上留下一片一片的陰影,徐徐風吹出草浪,白一塊青一塊。

由於他的沈默,耳邊只剩下了草木的沙沙響。

塔婭急得跺腳,“哎呀,你快說嘛,你說你什麽都沒聽到!”

鐘少韞依舊沈穩安靜。

在塔婭居高臨下的視角下,鐘少韞看起來極其秀氣精致,尤其是那分明的下頜線,以及小巧的下巴,和刷子似的眼睫毛,好像一個精工雕琢過的藝術品,比璞玉渾金多了幾分雅致和高貴,更有別於此前見過的所有男子。

鐘少韞沒有像別的男子那般挖苦諷刺她,或者拿她當可愛的小玩意兒,反倒是緩緩轉過頭,“嗯,我沒聽見,什麽都沒聽見。”

塔婭大喜,跑過來跟他拉勾,“我們拉勾,誰說出去,誰就是大笨蛋。”

鐘少韞哭笑不得,卻還是默許了少女幼稚的舉動,和塔婭拉了勾。

“塔婭,你在這兒啊。”

達奚鐸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了塔婭和鐘少韞身後,塔婭好似受驚的貓炸了毛,心虛地跳了起來,羞紅了整張臉,咬著唇心想這臭老頭怎麽偏這時候過來。她也顧不上解釋了,撒腿就跑,不管了跑就完事了!

面對尷尬的場景,達奚鐸笑著搖了搖頭,仿佛和鐘少韞不存在爭權奪位、你死我亡的關系,“這丫頭古靈精怪,一個小鬼,我一直管不住她,看起來,她好像很喜歡軍師。軍師一句話,勝過我千萬言呢。”

鐘少韞淡定起身,撣去身上的草茅,“是麽?”

“女大不由爹娘,想法越來越多。”達奚鐸佩服自己找話和活躍場面的本事,然而下一刻終究是裝不住,圖窮匕見,“軍師……還沒娶妻吧?”

“……這就不勞達奚設操心了。”鐘少韞不想同達奚鐸廢話,雖說塔婭在要留點面子,可現在塔婭都跑了,留啥面子?打開天窗說亮話就好。

“哈哈哈,怎麽會不操心呢,我就是這操心的命。我和賀蘭戎拓一輩的,看了賀蘭部這麽多小兒輩成家立業,男女都有,最喜歡給人牽線搭橋了。軍師喜歡什麽樣的,我為軍師多留意啊。”

鐘少韞不悅,“這是我自己的事。”說罷便走遠了。

達奚鐸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鐘少韞的背影,“明明是個小白臉,偏這麽硬氣,真不知道哪裏來的底氣……塔婭真喜歡這種人?”

他在心底偷偷罵了句,轉念一想,這事兒難辦,卻也不是辦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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