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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舊怨 “我帶你回晉陽,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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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舊怨 “我帶你回晉陽,我們回家。”……

難道今日就要命喪於此?盧英時細細回想, 原來那些人並非是想當場殺掉溫蘭殊,而是借助火攻,活活燒死他們, 裴洄、柳度、蕭坦以及盧英時, 都是要被燒死的!

不為什麽, 因為他們的存在, 對鐵關河無益, 因此鐵關河冒著得罪盧彥則……

不對,鐵關河早就不在意盧彥則,殺掉這些人跟砍瓜切菜沒什麽區別!

盧英時咬牙切齒,在院子裏跑來跑去, 時不時還要應付從外面飛來的箭矢, 這些箭無一例外都帶了火,為水洩不通的熔爐添了幾分炙熱。溫蘭殊在廊下,尋覓著可能有的破門之機。

“晉王, 晉王?”

一處小角門外, 好像有人在喊他?

“你是?”溫蘭殊在極大的精神壓力與求生意志下,感覺軀體像是被撕裂了一樣,即便如此,有點希望他 都會回應。

“魏王火攻, 他的人留了個缺口,就是這裏。不過這處的鎖已經被銅液澆鑄, 我打不開……”

是玄瞻!

“阿時,紅紅,快過來!”

盧英時和紅線趕緊跑了過來,與此同時,身後的驛站大堂轟然倒塌, 往外迸著火星,灰塵遍布,火海滔滔。

“阿時,你會劈開這鎖麽?”溫蘭殊掐著太陽穴,如果不是自己用不了輕功,這會兒估計早就跑出去了,誰能想到崔善淵在他酒裏加了點不明不白的東西啊。

“裏外應該都有鎖,我就算劈開裏面的,可外面的……”盧英時思索片刻,“十六叔,我看能不能去外面。”

“你翻墻?對,試試看。”溫蘭殊回過頭一看,一波新的追兵也趕到了,看來他們是知道自己沒死在火海裏,追殺的第一波全軍覆沒,所以派了第二波過來。

“快!”溫蘭殊秉持著能跑一個是一個的想法,攛掇紅線,“紅紅,你也是,趕快出去……咳咳……”

他一點力氣也沒有了,“我可能……出不去了。”

“不要!公子,我不會走的!”紅線快哭出來了,“我不會丟下你一個人!我要保護你!”說著,紅線攔在盧英時面前,“盧公子,你去砍鎖,我在這兒拖著他們!”

盧英時動作很快,用幾塊板磚壘高,然後踮起腳尖上去,扒著瓦片借力,一條腿就橫穿墻頭,而後他手一用力,整個身子也側了過來,一躍而下,踩著灌木叢,看到了白日有過一面之緣的玄瞻。

“師父,多謝。”盧英時揮著古雪,對準鎖鏈就是一砍。同時,門內傳來一陣喊殺聲和哀嚎聲,火光甚至照亮了驛館外的整片樹林,他使勁砍了幾下,砍到虎口劇痛,砍到胳膊麻木也不敢松手。

終於,鎖鏈斷了。

盧英時大喜過望,想比葫蘆畫瓢,再把裏面的鎖鏈也砍斷,然而望著高高的墻壁,他一時間忘記,墻外沒有磚塊啊!這要怎麽越過去!

他擡頭望天,覺得自己太沒用,於是開始踹門,能把這小門踹掉也好!

“小公子,小公子!”玄瞻拉了拉他的衣襟,“不用踹啦,晉王已經出來了。”

踹得腿疼的盧英時回頭一看,紅線正背著溫蘭殊,旁邊是帶著幾分欣賞意味看紅線的朝華。

“盧公子,走,這位姐姐救了我們!我們快走!”紅線喊盧英時,背著一個人,跑起來還是那麽輕快,對身後一片火海的屋舍毫無留戀,盡管溫蘭殊跑出來什麽細軟都沒拿只拿了把“圖南”。

不管了,保命要緊。盧英時忍著胳臂和小腿的不適,拽玄瞻一起跑。

玄瞻松開盧英時的手,“你們先走,我沒事的,快,十裏之外,有人接應。”

“多謝,大恩大德,無以為報!”盧英時作揖,而後握著古雪刀,狂奔追上了紅線。

幾個人的身影漸行漸遠,玄瞻垂眸念了幾句經,撚著佛珠,對身後叢林裏的人說道,“建寧王為晉王放一處生門,也算是平息心裏的罪孽。”

權從熙百感交集,“我最後能做的事,也就這些了。上東門處,是我在平戎軍曾經的下屬,我讓他開了門,晉王一行會安然無恙逃離洛陽,至於能不能和宇文鑠匯合……”

望向天際盤旋的飛鷹,權從熙嘆了口氣,“希望平戎軍的飛鷹能順利傳信到傅海吟手裏吧。師父,我最近老夢到以前的事,總是睡不著,今晚就去白馬寺歇息,考慮到你回寺不容易,不如跟我的車馬一起?”

玄瞻頷首低眉,面對這種殺人不眨眼的沙場武將,他總覺得有些詼諧,“好,就依建寧王的。”

·

紅線在朝華帶領下,騎馬背著溫蘭殊一路穿過洛陽大街,來到上東門前,身後是喊殺聲震天的追兵,盧英時在一側都驚呆了,“你會騎馬?”

“不會。”紅線皺眉回頭看了看被甩出去好遠的追兵,“怎麽辦?”

朝華頗為欣喜,這姑娘學東西也忒快了,估計是塊材料,擡頭一看,薛誥正站在城樓那裏朝她揮手,同時門軸吱呀作響,開了一條縫,“有人來幫我們了。”

說罷,朝華驅馬繞到紅線和盧英時背後,“你們先去,後面交給我就好。”

紅線點了點頭,“姐姐你可一定要出來找我們!”

噠噠的馬蹄聲裏,紅線和盧英時消失在城門後。薛誥優游地從城門兩側的樓梯上下來,為朝華牽著馬韁繩。追兵猶如烏雲,圍在他們面前,朝華卻一點也不慌亂,“你怎麽來了?”

“見證傳奇。”薛誥頗為自信地挑了挑眉,“想看看女英閣閣主是怎麽以一敵百的。”

朝華輕笑,“你什麽時候知道鐵關河要對晉王下手的?”

“……也是剛知道,睡得正香,有個人把我晃醒又打暈,醒來就在城門這裏了。”

“我還以為你運籌帷幄。”

“誰能全知全能,隨機應變罷了。”薛誥撓了撓頭,“姑娘卻是早有先見之明,讓在下很佩服。”

朝華從馬上下來,應對著逐漸靠近的火把和軍隊,認出為首的,正是高君遂,“是你的故人啊。”

“意料之中。”薛誥往前走了兩步,擋在朝華前面,“師弟,別來無恙?”

“師兄這般是想一夫當關,萬夫莫開?”高君遂居高臨下,“晉王大勢已去,他別想活著離開洛陽!”

“你在太學,最喜歡的就是溫子馥的《鶴論》,怎如今要殺他,還非殺不可?”

高君遂很費解,“你攔我也沒用,城內城外都有追兵,他活不了。”

“我只問你這一個問題。師弟,你待人接物,有幾句真,幾句假?和你相處那幾年,我本以為自己已經很清楚你了,可沒想到,那只是你的一面,還是精心裝飾出來的一面。”薛誥說完,又開始劇烈咳嗽,整個胸腔幾乎都因為這咳嗽而響動。

高君遂眼裏流露一絲惶然,很快便恢覆正常,“相反,我最討厭那個面具。”

眼看溫蘭殊已經出城,他們追不上去,高君遂索性借著對峙的機會,把心裏話都說出來算了,“什麽‘三賢’啊,師兄啊,師弟的,太幼稚了,我一點也不喜歡。”

高君遂讓屬下都散了,接下來的話,他並不想被人知道或者傳出去。

“薛誥,我跟你當朋友,是因為你能對我有益,你聰明,你是太學裏最有希望考中進士的人,可你太傻,傻到為了承擔罪責,自己引咎肄業。其實我已經托好關系,只要你能什麽都不說,我會找到替罪羊,你到時候清清白白,也不至於永不敘用,連小吏都做不了。”

薛誥不言。

“可你現在不僅對我無益,還會妨礙我,你說,我為什麽要叫你師兄呢?還有溫蘭殊,他不僅沒有幫我行卷,還在少韞面前汙蔑我,你說我為什麽要待他一如既往?”高君遂俯視薛誥,嘲諷道,“你太蠢了,薛誥。你想歸咎於自己,借此來讓我愧疚,讓我念在友情對你網開一面?不會的,我只會覺得你傻。”

薛誥忽然對天大笑。

“你笑什麽?”

“你不相信世上有純粹的情誼,可你竟然……一直想擁有。”薛誥笑著搖了搖頭,掩面扶額,深呼吸,說出了這輩子說過最傷人的話,“少韞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你這種人,可你竟然妄想能和他……高君遂,我覺得你更可笑。壞事做絕,天不佑汝,如何還敢要人垂憐?天必喪予!”

·

紅線背著溫蘭殊,一路往北邊走,她和盧英時都記得那句,十裏之外有大軍接應。

灌木叢生,一片漆黑,月光照不進密林,她只能閉上眼,摸索前行,依靠自己的直覺,一路向北,因此繞開了很多岔路。

行至一處山谷,她閉上眼,感覺到了周圍的風吹草動。

倒也不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主要是她真的聽到了馬打響鼻的聲音。

伏兵,還是接應?

他們一路跑了十裏地,已經累得精疲力盡,更何況她還背著一個人。於是,她把溫蘭殊放到一邊的灌木叢中,觀察四周,“盧公子,我們可能已經被包圍了。”

盧英時暗道不妙,“寧願戰死,我也不投降。”

“我把公子藏好,我們一起出去對付那些人。”夜晚下,紅線的紅衣紅褲不是那麽顯眼,她砍下幾棵樹枝,把溫蘭殊掩埋起來,盧英時也幫她,很快,溫蘭殊就被草木遮蓋,不仔細看是看不見的。

“公子。”紅線難得抹了抹淚,“你以後要好好的,醒來就去找大姐姐。”

“紅……”溫蘭殊渾身疲軟無力,剛剛在紅線背後顛了許久,原本就一點力氣也無,現在可以說是瀕臨昏死,“對不起。”

“說什麽對不起呀,公子,要不是你救我,我還在山裏烤野兔呢。”紅線吸了吸鼻涕,“我現在哭成花臉了,你以後一定要好好的,我做點心的法子埋在你宅子後院的石榴樹下,你回去記得打開看看,想吃了就自己做。”

盧英時也有些悲涼,“十六叔,我也去了,我們引開追兵,你就在這兒不要動。這裏很隱蔽。”

“你們……”

盧英時和紅線對視,兩個小孩並肩攜手朝山谷走去,與此同時,山風陣陣,吹在兩個人耳畔,他們手裏提著刀劍,準備好應對接下來的攻擊。

山路崎嶇陡峭,他們抱了死志,哪怕力戰而死,絕不跪著求生!

下一刻,山谷兩側蹭蹭冒出好多炬火,好似海洋一般,將他們包圍。紅線心跳一滯,全然沒想到,伏兵有這麽多!

暗夜裏潛伏已久的銜枚兵士此刻在草叢中紛紛探起頭,巍峨山峰猶如銅墻鐵壁,撲面而來的壓迫感十足,令人窒息。

突然天空一聲鷹唳,展翅高飛的鷹在山谷間盤旋片刻,隨即落到了其中一名將領的身上。將領曲著胳臂,鷹爪勾著他的臂縛,落下幾片雪白的翮羽,而後火炬圍了上來。

那個人是……紅線快哭出來了。

“大帥!”盧英時大喊,“你……你來啦!”

蕭遙噗嗤一笑,從山坡上策馬而來,“早先傅海吟給我傳了消息,說子馥要出京,我那時候就覺得不對,就讓權指揮使先去幽州,自己親自帶兵來接應子馥。如今看來,果然,鐵關河不會放過這次機會。”

“公子在那兒。”紅線拉著蕭遙走到自己掩藏溫蘭殊的地方,扒開枯枝,在一地狼藉裏,露出了昏昏欲睡卻努力睜著眼皮的溫蘭殊。

“子馥。”蕭遙撣去他身上的葉子,這一幕極其滑稽可笑,蕭遙還以為他們再次相遇會在什麽隆重的場合,沒想到竟然是在山裏,溫蘭殊身上還有好多塵灰,“你這是……”

蕭遙一來,盧英時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十六叔是累了。真沒想到,鐵關河這麽快就下手……”

“長……長遐?”

蕭遙將溫蘭殊攔腰抱起,“所以是發生什麽了?”

“火攻,他們要燒死十六叔。”

轟隆一聲,細微的雨點已經開始醞釀,蕭遙嘖了一聲,懷抱裏溫蘭殊不敢相信,“我是……我是在做夢麽?”

“不是,我來了。”蕭遙安慰著剛經歷生死搏鬥的溫蘭殊,“我帶你回晉陽,我們回家。”

蕭遙回過頭去,“我們回大營吧,待會兒雨下大了就不好。子馥不能受涼,我先……”

“去哪兒啊,節帥來都來了,不進洛陽坐坐?”

與此同時,他們身後燃起另一片火海,兩廂照亮下,整個山谷頓時好似不夜天,漆黑的天穹甚至被照得猩紅無比。

說這話的人離他們有一段距離,站在山路中央,橫長槊,腰間亦佩了長劍,眼裏的熊熊火焰,是怒,也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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