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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得逞 “我要帶少韞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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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得逞 “我要帶少韞回去。”

金人既然已經鑄失敗了, 那麽就只能按照達奚鐸的法子來,賀蘭慶雲就當是死馬當活馬醫。

可他們即便是守城,也要在固定時間去刷馬。因此, 賀蘭慶雲派探子去探查蕭遙軍營的情況。

得到的結果是敵軍守營不出, 他這才放心。於是今日, 代州守軍按照往常的時間, 趕著馬匹外出刷馬, 城門一開,河邊出現了一群打赤膊的營中莽漢和大小馬匹若幹。

城邊河水潺潺,如今正是春日,這些兵士難得能出來刷馬, 所以也放松了下來, 春寒料峭裏,用馬刷蘸了河水,然後順著馬鬃毛, 從上往下一遍遍刷。

代州的馬匹不多, 蕭遙得了皇帝“饋贈”,騎兵方面又比他們多了助益,因此隊首的小將得了軍令,如果遇見偷襲就趕快回來, 不要戀戰。他格外警惕地觀察四周,在河對岸的某處灌木叢裏, 看到了幾匹奇怪的馬。

小將不明所以,剛好此時的河床並不是很高,人能踏著走過。他緩緩再水中前行,因為吃水有些深的緣故,水已經淹沒到了大腿根, 他不得不再度放慢速度——這深度泅水也不大行。

行至江心處,他對身後兵士囑咐兩句,說看好馬,然後一猛子紮進河水裏開始泅渡。

誰知游著游著,他感覺到水灘變淺,就直起身來,濕淋淋的很難受,他就當是洗澡,迷茫地看著面前十幾匹馬……馬臀背後並無烙印,觀察片刻,也沒什麽毛病,算得上是良馬。

小將又看了眼——娘的,是母馬!他興高采烈,現在軍中公馬和種馬都有了,可惜這些馬下不了崽,如今有十數匹母馬,假以時日肯定有用。老天真是開眼,在他們山窮水盡的時候,給了他們十幾匹無主的母馬!

如此一來功勞就有了,他朝身後眾人吹了口哨,人馬一時齊齊看向他。

小將唯獨忘了,這是春天,萬物萌發的季節。此刻不知是哪批母馬嘯了兩下,對面的公馬眼神立刻鎖定,就跟被磁石吸引似的。

“我操,不對啊……”

只見下一刻,不出一會兒,幾十匹公馬踏水揚波而來,大有萬馬奔騰的架勢。它們原本就去了馬籠頭和馬鞍,無拘無束,這會兒看到前面有母馬更是克制不住往前沖,後面兵士根本管不住這脫韁馬,揮著馬鞭在後面追啊追。

“我的馬!”

“快回來!”

鞭長莫及,在此起彼伏的詈罵聲裏,他們只能在水裏打赤膊追了一路。

小將忽覺有詐,趕緊跑到淺灘上,在樹林子裏看到一個無所事事叼著草茅瞎晃悠的絡腮胡壯漢,旁邊還有個嬌俏的妙齡少女,頭戴冪籬,一看有人來馬上驚慌地躲在壯漢身後,不勝嬌羞。

“你還挺上道。”傅海吟小聲對身後聶柯說。

“過獎。”聶柯只想挖個坑跳進去,不過想想這些人都不認識自己,他也沒有在乎的人。

眼看小將拔刀對著自己,傅海吟熟練地舉起雙手,裝作畏懼狀,牙齒打顫。小將問他,“你哪裏人,在這裏做啥!”

“牧馬嘞,莊家有十幾匹馬,讓趕出來,傍黑就回去。”

聶柯忍不住豎大拇指,“你怎麽一口中原官話?你不是蜀中人嗎?”

傅海吟冷笑,等小將和眾人小聲討論的時候回頭對聶柯道,“簡單。你別講話,閉嘴。”

“你說,你是放馬的?”小將摸了摸胡子,“你這馬是哪兒的馬,怎麽跑代州來了?”

“莊家的馬。”傅海吟迅速編了一個地名,唬住了面前的小將,他知道這些人都是外來人,編個子虛烏有的地名也完全不影響,“軍爺,恁放我走吧,俺家裏還有倆娃。”

小將當然不會讓這到手的功勞飛了,“我看你鬼鬼祟祟,肯定心裏有鬼!跟我走,見我們軍師去!”

·

由於昨天代州剛發生了鑄金人的事件,今天鐘少韞直接一頭睡到下午不見客,賀蘭夫人生怕他嚇到,專門讓醫師給他準備了藥膳,囑咐今日不要勞心勞力。

他一起來,就開始看信報,上面有探子打探的四方消息,關於鐵關河、盧彥則的都在上面。

門外響起女聲,“軍師效勞,一醒來就看。”

鐘少韞摩挲著盧彥則的名字,“心裏有事,閑不下來。”

述六珈把頭發梳成一股,綁在背後一個麻花辮,劉海從正中央的發縫分開,兩側簪了花樹,猶如《女史箴圖》裏的裝扮,依舊是玄黑的袍子,看起來有幾分淳樸厚重的氣息,跟大周流行的鮮艷顏色和圖樣截然不同。

“他想殺你,盧彥則想跟你在一起,即便如此,你也不打算走?”述六珈走到他面前,“宇文鑠大軍不會容忍賀蘭慶雲,你的機會有很多,為什麽不逃?我不是很明白你。”

“那你呢,你也不逃?”鐘少韞看述六珈那張酷肖自己的臉,不免有些恍惚,身上披著的袍子掉了下來。

“我幫你,你竟然還問我。”述六珈眼波流轉,坐在窗臺那裏,“你也想幫我?聽起來怪好笑的,明明你自己都差點被逼著跳進火坑裏。”

“你沒有想過的生活麽?”

“沒有。”述六珈頭靠著窗框,欣賞院子裏盛放的桃花,“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現在就很好。”

述六珈全靠一張臉,能被賀蘭慶雲看重。賀蘭慶雲雖說很多時候都讓人看不慣,不過對於母親的孝順卻是無可指摘的,因為母親悼念幼子,自己也時不時會註意到和弟弟長相類似的人,比如鐘少韞,比如述六珈。

因為那死去的弟弟是母子間情感連接的紐帶,述六珈能憑借這些,在賀蘭部安穩生活,再加上她本身就飄萍一個,到哪兒都是孤苦伶仃沒有依靠。她性格柔順,給足了賀蘭慶雲撫慰,沒有男子會拒絕低眉順眼溫柔可人的女子。

“我昨天從大帥那裏得到消息。”述六珈忽然轉頭看向鐘少韞,“盧彥則好像要往北打,跟宇文鑠聚成合力,你……想見他麽?”

鐘少韞心跳紊亂了起來,“想,但不是時候。謝謝你,述六珈,你讓我想起我的姐姐。”

“你姐姐?”

“是。她對我很好,可是我還沒來得及對她好,她就永遠離開我了。”鐘少韞眼眸濕潤,雙手掩面,腕骨凸得嚇人,述六珈覺得他最近可能又瘦了,好像從來賀蘭慶雲這裏之後,就沒有好好吃過一次飯。

“她肯定是個很好的女人,所以教出你這麽溫和的性格。”述六珈揉了揉眼,隨意撚下窗外一朵花,“亂世最摧折人,你也一定照顧好自己。”

鐘少韞潸然泣下,他說不清楚自己心裏缺了什麽,他自知並非展翅高飛的鷹隼,性子裏陰柔的一面居多。然而這是亂世,強者只會摧毀,柔弱只能依附,只代表孱弱,被人爭來搶去垂涎覬覦。

他覺得透不過氣,還好有述六珈。他們同病相憐,述六珈卻比他更堅韌甚至還想著助他。

“我會的。”鐘少韞揩去淚水,他想不出這輩子除了和盧彥則在一起之外還有過什麽開心的事,好像自記憶起,他就在危機四伏裏紮了根。

“軍師,大帥要找你。”

鐘少韞聽見外面人通稟,心悸了下,便馬上收拾好,跟著此人 去了議事廳。

“軍師這日可真是清閑。”賀蘭慶雲斜倚著憑幾,不知為何看見鐘少韞那副清冷神情總覺得氣惱,他太想讓鐘少韞挺直的腰桿彎下去,從而戰勝自幼一直沒能贏的假想敵,“今天有點事,所以叫你出來。”

“什麽事。”鐘少韞淡淡道,眼角還有些微淚痕。

賀蘭慶雲懶洋洋地修著指甲,笑了笑,“你猜誰來了?”

談笑間,屏風後走出一個人影。那人去下鬥篷後,令鐘少韞猝不及防。

“少韞。”高君遂連日趕路疲憊不堪,多虧看到鐘少韞才能提起精神,眼裏閃著光輝,“我已經派兵攻下潞州,進而近逼晉陽,代州之圍自解,他們不日會退去。”

“你的幫助,應該不是無條件的。”鐘少韞道。

“嗯。”高君遂回頭看了眼賀蘭慶雲,“我要帶少韞回去。”

賀蘭慶雲站起身,笑瞇瞇的,似乎看見鐘少韞左右為難被搶來搶去的模樣,非常好玩,有一種“這人盡管一身傲骨可卻還是在我手掌心”的感覺,“好啊,如果代州之圍解了,你把他帶走,我不會過問。”

一旁達奚鐸暗喜,這不明不白的周人終於可以打哪兒來回哪兒去了。

事情談罷,賀蘭慶雲和達奚鐸解了心頭大患,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長舒了口氣,謔笑著準備吃晚飯去。

原地只留下高君遂和鐘少韞。

高君遂之前一得到鐘少韞在此的消息,馬不停蹄就奔了過來。他太想鐘少韞了,做夢都是對方。如今鐘少韞活生生出現在他跟前,不是夢也不是幻影,他沒有猶豫,沖上前就把鐘少韞抱在懷裏。

有溫度,雖然還是那麽冷淡,可高君遂不在乎,他有權力了,盧彥則遠在隴西管不著。

他在鐘少韞頸間嗅著,拼命攫取對方的氣息,讓自己能從狂喜中安定下來。這麽久了,他夢到過無數次鐘少韞,可每次在夢裏,無論他走多遠,鐘少韞就退多遠。

“我們回去吧,你在這裏多危險啊。”高君遂小心翼翼安慰著,“少韞,我好想你,好想你……”

“我本以為你已經看清楚了。”鐘少韞一動不動猶如木人,“你一定要這樣?”

高君遂停頓,“我……”

“你打潞州不是因為我,而是因為你想證明自己,所以那麽做了。高君遂,其實你每做一件事都有目的,而且都跟我沒有關系,你只不過是把我當作戰利品,順帶著拿走而已。”鐘少韞掰開高君遂緊扣自己肩膀的五指,“這次你打下潞州給自己的獎勵就是我,對不對?”

“我們不能再回到之前了麽?”

“你知道的,高君遂,在你偷偷摸摸做那件事之前,我一直想相信你是個好人。”鐘少韞語氣平穩,說出來的話卻極為傷人,“破鏡如何能重圓?更何況我根本就不喜歡你。”

“不……不可能。”高君遂獰笑道,“那你也走不了,賀蘭慶雲已經把你賣了,你是我的人,沒人能把你奪走。”

他越說越激動,在鐘少韞往後退的時候,以掌刀劈鐘少韞的脖頸,攔腰將其抱起,就這樣旁若無人地出了府衙,直奔驛館去了。

述六珈在廊下,圍觀了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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