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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守護 我對宏圖霸業不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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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守護 我對宏圖霸業不感興趣。……

蕭遙的軍隊已經在代州城外駐紮, 要去幽州就必須借道代州然後過太行山以北直搗黃龍。這主要是因為河北藩鎮各自為政,幾個大小藩鎮犬牙差互,不一定會給蕭遙借道。

北邊就一個賀蘭慶雲, 看起來還好說。

但是, 半個月了……代州城沒有給蕭遙借道的意思。

中軍大營裏, 蕭遙心急如焚。他撐開地形圖放在桌案上, 兵貴神速, 棲遲一日就要多吃一日的糧食,他耗不了這麽久,而且如果大軍在外,鐵關河從澤潞偷襲, 到時候就白出來了。

澤潞是河東南邊門戶, 蕭遙重兵集結在北,如果前後被鐵關河與賀蘭慶雲擊斷,那晉陽將會落在鐵關河手中。

蕭遙愁眉不展, 抿了口茶。

太安靜了, 整個戰場沈浸在危機四伏的安靜中。

這天,蕭遙收到了來自城內的書信。原代州府衙班子的人答應蕭遙可以裏應外合。他暗喜,又得保住秘密,於是對帳外吩咐道, “你們讓傅海吟和聶柯過來下。”

·

“什麽?!大帥你要我們進城?”聶柯撓了撓頭,和傅海吟面面相覷, “這這這……這咋進?”

“咋進?”蕭遙不懷好意一笑,“你想想啊。”

聶柯指了指自己,這什麽送命題啊!眼看聶柯快哭出來了,傅海吟扶額,“賀蘭慶雲閉城不出不給借道, 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要麽我們繞路走,要麽我們攻城,代州也不好打,我們供給線拉得長,如果他切斷我們就是死路一條。”蕭遙道,“城內有人說願意和我們配合,所以我主張先打探對方虛實再做打算,海吟,你有辦法嗎?”

其實蕭遙已經想好主意,不過作為主帥不能和下屬搶功。他知道傅海吟應該也猜到了,故意不說出來。

“那什麽,之前朝廷給了我們不少馬,賀蘭慶雲是不是也缺馬來著?我聽人說賀蘭慶雲最近忙著給馬配種,說不定能借此機會趁亂進去。”傅海吟道。

蕭遙問,“怎麽個擾亂法?”

“他們會在傍晚操練完在河邊刷馬,我們或許可以用幾匹母馬,把對面的公馬勾引過來,然後他們那邊可能就亂了。雖說這戰場上的馬都是騸過的,可這食色性也,馬也一樣,我先假扮牧馬人進城,然後找時機裏應外合……賀蘭慶雲應該不認得我。”

“認得也沒事。”權隨珠走著大爺步慢吞吞走過來,“我會易容,女英閣必學的功夫之一就是易容。小戚出來吧,讓大帥看看我的易容成果!”

戚徐行生無可戀,穿著一身石榴裙,冪籬下白紗飄拂,依稀可見臉上胭脂色。軍營裏本不能有婦人,他恨不得找個地洞進去來回避那些好奇的目光,這會兒還得謝謝權隨珠給他留了最後的面子,讓他戴著冪籬不至於被人看見。

傅海吟只想自戳雙目,“我不要易容。”

聶柯結結巴巴,驚訝地指了指自己,“我我我……”

權隨珠一拍手,“好嘞小柯,我來給你易容!”說罷她箍著聶柯的肩膀,將恨不得自盡的聶柯推著往前走,“能讓我給你梳妝打扮,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戚徐行咬牙,“你是不是早就跟權姑娘通氣了?”

傅海吟不置可否,相當於默認。

“啊啊啊啊……傅海吟,老子一世清白!”戚徐行的拳頭雨點般朝傅海吟招呼,傅海吟笑得肚子都有點疼了,眼角淚花都快笑出來。

“別說,小戚,你穿這身還挺好看。”蕭遙忍俊不禁。

戚徐行頓住了,他感覺自己身上像是被束縛住了一樣,手腕上有各種手鏈,那裙子讓他走不開,胭脂水粉刺得他眼睛疼,發髻也沈甸甸的,脖子好酸,哪哪兒都不舒服。“怪不得權姑娘從不穿這些,也忒不方便了。”

“好看不就行了?軍營裏飛過的烏鴉都是雄的。”傅海吟揚眉,慶幸自己逃過一劫。

“你想了什麽法子?”戚徐行忍無可忍開始卸妝,用袖口一抹 臉上的胭脂,整個人跟鬼似的,嚇傅海吟一跳,“怎麽就需要女裝了?怎麽就非得女裝?你是不是故意坑我呢?”

“是找個合適的理由讓第二個人閉嘴。”傅海吟白了一眼,“多言必失,不如閉嘴,打扮成姑娘的話,就不會有人找你們說話。”

蕭遙誇讚道,“海吟的辦法是真損,不過也確實有效,能去試試。聶柯說不定哪裏見過賀蘭慶雲,一個雲驤軍出身一個禁軍出身,每年難保打照面,海吟就不一樣了,平戎軍南征北戰的,很少與京師軍隊碰頭。”

戚徐行指了指自己,“所以,你們計劃裏沒想讓我去?”

此時周圍瞬間死寂,似乎有一只烏鴉飛過,傅海吟馬上撇開眼睛望向別處。

“那我穿……”戚徐行無比悲傷,原來自己的犧牲是沒有用的,於是一扔冪籬掩面逃竄,意識到可能有人認得自己,又將冪籬戴上,小碎步走遠了。

原地蕭遙和傅海吟對視一笑。

“你們怎麽都喜歡拿小戚開玩笑。”蕭遙笑著問。

“他脾氣好啊,又挺厚道的,所以鐵關河一開始挺想拉攏他。至於我,我不怎麽想跟鐵關河走得近,那人脾氣有點怪,我一心想著跟建寧王。誰知道建寧王露了一手,明明年紀還不算老,就放了兵權給皇帝,我們這些人散的散,我就到大帥您這兒來了。”

蕭遙也知道,他和傅海吟大多是外力促成,而非雙向選擇,所以和傅海吟的相處就是各取所需,沒有什麽如魚得水啊風雲際會啊,事實上傅海吟這種性格很可能也不吃那一套。他要不是有點馭下之術,估計傅海吟到現在還不服呢。

“那京師的高君遂,你知道多少?”

傅海吟微一皺眉,“他是桓判官的外甥,平時挺敢莽的,跟盧彥則身邊那個小白……白衣郎君是同門,據說倆人關系甚密。我給他送過衣服,那小子在太學有個綽號叫‘三賢’,其中一個就是盧彥則身邊那個。還有一個……叫薛誥好像?誰知道這三賢都什麽水平,反正高君遂現在借著他舅的關系,在朝中給東平王看著呢。”

“那你覺得,他會不會對子馥構成威脅?”

傅海吟笑著搖了搖頭,說起這些話就多了,“大帥還記得之前的學生鬧事麽?”

記憶飄回到那一場暴雨,鐘少韞冒雨敲登聞鼓,太學生聚眾鬧事,在長安掀起驚濤駭浪,進而改變了事情的走向,讓本就激烈的兩黨相爭掉了個頭,溫蘭殊得以出山徹查,在大周日薄西山的時候付出最後一絲心力……

“記得,那時候整個長安人心浮動,我還負責巡防。”

“就是高君遂搞的。”傅海吟沒經歷過那場風雨,說的時候語氣也輕飄飄的,“他這個人,特別會煽動人心,又會全身而退,機靈著呢。聽說那時候上頭處罰,高君遂屁事沒有,鐘少韞被打得半死,薛誥直接查無此人。三賢散的散,最後只剩下這個最機靈的高君遂,你說他是不是很適合進朝堂?”

蕭遙隱約有些後怕。拋卻高君遂本身就有的後臺,這人也絕對是個聰明角色,能把自己摘得幹幹凈凈找不到錯處。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溫蘭殊總防不住這等小人伎倆,萬一被傷到了可怎麽辦?

“我怕子馥栽在他身上,要不,你回去……”

傅海吟擺了擺手,“大帥,您對晉王也該有點信心才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晉王身邊有的是人,他只怕還在擔心你能不能打去幽州呢。咱們現在困在代州出不去,出去了又怕回不來,不論如何,絕對得先把這個賀蘭慶雲處理掉。”

蕭遙這才堅定下來,剛剛自己是有點兒關心則亂,“的確。我不可能看著這麽一個威脅發展壯大,而且,賀蘭氏於我,有深仇大恨,此仇不報,我食不下咽,難以安寢。”

在權隨珠悉心打扮下,聶柯雙眸無神,看著鏡子裏那陌生的臉,那一瞬間生了跳進河裏讓滾滾江水把自己沖走的想法。

權隨珠叉著腰,手上還有殘餘的脂粉,她像剛剛一樣箍著聶柯的肩膀,將其轉了過來,“怎麽樣,還可以吧?我好歹也在女英閣學過易容,這種程度簡直輕輕松松。”

傅海吟抿嘴,閉上眼點了點頭,“冪籬呢,快給他戴上。”

聶柯欲哭無淚,“戚指揮使您說句話啊,咱們同是天涯淪落人,你可不能笑話我啊!”

面對這一切戚徐行恍如神游,他剛剛把衣服換下來,此刻正斜向上仰望天空感覺這次經歷讓他人生中某個寶貴的東西遺失了(具體是啥東西他想不出來所以不知道),只見他目光定格在落日大旗那裏,長籲短嘆。

“陰陽顛倒,陰陽顛倒……”

權隨珠嘖了一聲,戚徐行馬上恢覆正常,“很好,非常好,比我見過的女人都好看。”

聶柯想殺人……你自己看看這好看嗎!畫得跟猴屁股似的!確實不會有人懷疑他、找他說話了,可他現在也跟個唱戲的花臉一樣,別人會以為這人是個瘋子!

送走了錦衣玉服珠光寶翠的聶柯以及一旁笑得直不起腰的傅海吟,原地權隨珠嘆了口氣,“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哎。”

蕭遙和她站在營柵那裏,馬群漸行漸遠,像極了樹上的蘑菇。雖說現在到了春三月,不過代州相對靠北,因此春意還沒有席卷大地,依舊是枯草匍匐,塵煙滾滾,大漠孤煙,長河落日,別具一種北方的蒼莽涼意,和二人自幼生長的蜀中不同。

“傅海吟一走,你就來擔任指揮使吧。”蕭遙從囊袋裏掏出一枚指揮使的玉印和綬帶,遞到權隨珠面前,“權指揮使,以後河東軍十個都一萬人,就由你便宜行事。大戰由我決策,但具體如何施行,我不會過問。”

權隨珠驚訝,張大了嘴。她因著一個女子不能掌兵的理由,在軍營裏摸爬滾打了這麽久,鐵關河畏懼她,建寧王又困於悠悠之口,不敢給她權,現如今蕭遙如何敢放權的?“你怎麽突然願意給我兵權了?”

她本想說“名分”,但是覺得講出來太他娘的怪了。

“這不是我願意,而是本該給你。子馥給我的信裏提到過你,他說你是女英閣的人,值得信任,不過他之前在河東也沒有說話的底氣,所以沒有提拔你。鐵關河是建寧王兒子,他跟你不對付,所以才說女子不能掌兵。但其實女子掌兵本就有先例啊,武成帝一朝,烈雲郡主一人一槍深入大漠,歷朝歷代從不伐巾幗豪傑。”

權隨珠訕笑道,“你不怕我鳩占鵲巢?”

事實上這是鐵關河一直畏懼的,因此才要借助權從熙對自己的愧疚,逼著權從熙不對權隨珠放權。

“你要是想鳩占鵲巢,就不會阻截賀蘭慶雲來助晉陽,應該直接從魏博跑蜀中去,那兒有你的親人好友,何必來晉陽呢?”

這話倒是不假,權隨珠想起前幾日來,“之前有個商人,來勸我反水。”

“這些你沒必要提,已經過去了,我宇文鑠用人不疑。”

“不,一定要說明白。”權隨珠說出來後,竟覺得如釋重負,給自己主動請纓表忠心的行為找到了合適動機,“那個商人應該是白琚手底下的人,這人神出鬼沒,說我一腔熱血又有才能如何能屈居人之下,應該踹了你自己做主公逐鹿天下才是。”

“那你怎麽說的。”

權隨珠爽朗一笑,“我說我對宏圖霸業不感興趣,我寧願做個守成之將,也不想窮兵黷武讓澤國江山陪我一起淪入戰火之中,更何況踹了主公算什麽,要我做呂布?你們說我女人優柔寡斷也好,不思進取也罷,我不希望天下因我而多更多死人和哭聲。從小在女英閣,我學到的就是守護而非殺伐,若大帥之後需要我,隨便找個地方,讓我治理一方就好。”

“你這些話讓我想起了子馥。”蕭遙恍惚道。

“那是自然,我們身上都流著女英閣的血。”權隨珠驕傲地望著落日,模糊的回憶裏,還有她母親夏侯抱玉和雲暮蟬一起在松樹下練劍的景色。

若說男子的力量在於征服,那麽女子的力量就在於守護。權隨珠心裏有個安樂鄉,那是她魂牽夢縈的故鄉。

她會回去,她會守護她的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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