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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初戰 石榴差點被偷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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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初戰 石榴差點被偷家。

潞州是晉陽門戶, 也是蕭遙若想出晉地的必經之路。這裏依傍太行天險,易守難攻,地勢又高, 在斥候發現小股騷擾兵力的時候, 蕭遙就快速結好陣仗, 並安排傅海吟守好輜重和大營。

夜晚霧氣起來, 火把在暗夜裏熠熠發光, 這裏剛好是山谷陣型,往前是一望無際的沙土地,空中幾片雪花拂面,溫蘭殊安排好惶惶不安的眾軍士, 傅海吟和盧英時、裴洄協助清點人數, 留下來的後勤兵力。

平戎軍和河東軍大多都是上過戰場的,所以在集結的時候出乎意料的快。他們的衣衫看起來不大起眼,所以能隱匿在草叢裏, 等溫蘭殊確認沒有人落下的時候, 所有人都呆在原地,等待指令。

溫蘭殊迅速穿好甲胄,和別人的不一樣,他是白袍銀甲, 一眼就能看到。主帥往往要穿得顯眼一些,因為在戰場上, 前中後軍都以主帥馬首是瞻,所以周圍要麽有帥旗,要麽有耀眼的披風或鎧甲。溫蘭殊穿習慣了白袍,此刻傅海吟不知道從哪兒找來一支長槊,扔給了他。

溫蘭殊手持帥旗, “諸位稍安勿躁,宇文將軍已經前去抵抗敵軍,我們不可自亂陣腳。若有誰擾亂軍心——”他拔出腰間長劍,“定斬不饒!”

盧英時心潮澎湃,他向往溫蘭殊的颯爽英姿許久,此刻終於能看見溫蘭殊的圖南之志,不由得心跳加快些許。這些天,他和裴洄一起在軍營裏,跟幾個兄弟混熟了,經常同鍋做飯,這在軍營裏就是“夥伴”。

他的夥伴孫神俊輕聲說,“沒想到平時看起來脾氣怪好的溫記室,發號施令的時候還挺嚴厲。”

盧英時當即滔滔不絕:“我十六叔可厲害了,上馬能戰下馬能文,一表人才彬彬有禮,能文能武十八歲中進士,蜀中平叛收留流民,徹查田畝大理寺劫獄救人,溫文爾雅平易近人……”

孫神俊:“……”

沒想到平日沈默寡言的盧英時話竟然這麽多。

另一個夥伴裴洄抱著劍,換上鎧甲,也躍躍欲試,拉了拉盧英時的 衣袖,“這次我們遇見的是誰啊?是賀蘭部嗎?我要跟著我小舅一起去!”

孫神俊瞪大了眼,親娘嘞,你這弱不禁風小胳膊小腿,上戰場做什麽?肉包子打狗嗎?“不要命啦,你安生待著吧!”

周圍士兵紛紛盤膝而坐,眼看裴洄不合時宜地站起,盧英時也站了起來,“阿洄,不要沖動。”

“我……我就是想去看看,我不會給你們拖後腿的,我也不會讓你和溫侍禦失望。”裴洄經歷了當初一場巨變,哪怕已經很久了,卻還是難掩內心的恨意。

溫蘭殊走過來,“阿洄,怎麽了?”

“我要去找我小舅……”裴洄不知道怎麽解釋,他看見敵人就在眼前,實在做不到冷眼旁觀,同時,積壓了很久的情緒亟待一個發洩點,眼前“疑似賀蘭部”的兵力或許可以成為裴洄發洩的出口。

“我知道你心裏不舒服,可是現在不是拼一腔熱血的時候,你先等等好麽?”溫蘭殊摸了摸裴洄的頭,“我們等一下你小舅那裏的消息,然後再去,好不好?”

裴洄哽咽,奈何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又坐了下去。

只有盧英時知道,裴洄的心結不可能解開。賀蘭戎拓就算被斬草除根、族滅,裴洄都不可能真正放下。長安一日的陰影,終將伴隨裴洄一生。

正如他母親離世的慘狀,成為他性格驟變的“因”。

在溫蘭殊撫慰下,裴洄短暫地安靜下來,然而不過一會兒,就看到聶柯飛馬馳至。

聶柯在夜色中勒馬,馬長嘯一聲,“溫記室,那個,我們需要支援!他娘的,這群胡人忒他娘能打了,直接把我們側翼擊穿了!”

溫蘭殊凝神正色,上馬一揮帥旗,裴洄激動地跟了上來,“溫侍禦,讓我去吧,讓我去吧!”

溫蘭殊嘆了口氣,“阿時,你跟著阿洄,一定不能出差錯。”

“嗯。”盧英時與裴洄站在一起,“放心吧。”

“平戎軍與河東將士,隨我出陣!”溫蘭殊夾緊馬腹調轉馬頭,身後立馬跟上來一夥精兵,這些都是他精挑細選過留作守備的精銳,除了一些後勤兵力,現如今可以說是能上戰場的都上了,傅海吟抱著雙臂,接下來溫蘭殊不在,能安頓的也只有傅海吟。

溫蘭殊一騎絕塵,身後兵馬尾隨而至,陣型整肅,銜枚不發,傅海吟示意所有人警惕,不許說話,等待接下來的命令。

打仗看配合,在聶柯的帶領下,溫蘭殊終於來到了喊殺聲震天的戰場,周圍士兵浴血奮戰,熱血澆遍了郊野,一團混亂,唯有“宇文”二字的帥旗屹立不倒。溫蘭殊眼睛不是很管用,在聶柯指點下,瞇縫著眼才看清楚,原來蕭遙正在亂軍之中。

他們居高臨下,作為草叢中隱匿行蹤的援兵,並沒有暴露行蹤,溫蘭殊指了指西北角的方向,“敵軍的薄弱之處,應該就是那兒。他們想要斬斷我軍的鏈接,成掎角之勢。漠北兵最擅機動,河東軍以一當百,原本是天克地沖,不過嘛,現在賀蘭部強弩之末,拼死一戰,勝負難料。”

“那我們?”聶柯大喘著氣問,“我們攻哪裏?”

“賀蘭慶雲沒出全力。”溫蘭殊只看了會兒陣仗,就判斷出了對方的設計所在,“相反,他在策劃一場敗局,想要讓我軍深入……那麽他的用心很明顯了。”

盧英時敏銳察覺到溫蘭殊想說的話,“調虎離山。”

“對。賀蘭部並沒有元氣大傷,他們不是因為大軍壓境離開長安,相反,是本就想好了要往北走。往北要麽過澤潞入晉陽,要麽經魏博過河北,賀蘭慶雲不可能繞遠路,所以他們唯一的辦法就是迅速攻占澤潞二州,別忘了——晉地富裕,而他們有十萬兵!”

說罷,溫蘭殊回身發號施令,“全部人跟我回去馳援潞州!”

回師途中,溫蘭殊惴惴不安,他沒想到自己和蕭遙竟然都輕視了賀蘭慶雲的戰鬥力,一場在原野上的硬碰硬只是起因,而後會醞釀成守城戰,晉地就是賀蘭慶雲犒賞眾軍士的獎勵。他們在山谷間摸黑前行,身旁是懸崖峭壁,一不小心就會掉下去,因此速度並不是很快。

但當他們趕至潞州城墻下的時候,卻見不到任何賀蘭慶雲的兵力。

溫蘭殊想錯了?

此刻晨曦穿破雲層,大地雲霧如織,籠罩著一片死寂的城池,溫蘭殊在腦海裏瘋狂坐著決策,他拼命想,如果他是賀蘭慶雲,他會攻澤潞,走敵人預想的道路嘛?

太行山南北縱橫,貫穿整個晉地,又鮮有人至……

不好!溫蘭殊對身後士兵喊道,“全軍回晉陽!”

·

應該說賀蘭慶雲真是個瘋子,讓自己手底下僅剩的四萬人跟著自己在太行山裏走,借此機會躲開河北和河東的攻擊,所謂燈下黑便是如此。尤其在山中,不易被發現,即使發動攻擊,也是敵明我暗。

他聽到雄鷹一陣長嘯,從鷹語裏讀出了點兒消息,看來蕭遙的兵力成功被牽制,他們突擊晉陽的計劃還沒被發現。

不,應該說即便發現也來不及了。

他帶著兵士,夜以繼日地走,離開長安的時候他並沒有眷戀,相反,兵權執掌在自己手中,這種感覺真暢快。

軍中流傳著賀蘭慶雲弒父的傳聞,但很多人根本不信,他們寧願相信無能天子枉殺臣子,也不願相信受到父親寬待的賀蘭慶雲竟然會動手弒父。這就是很多人的慣性——他們最親近的是軍官將領而非皇帝,而這些軍官將領又代表他們攫取利益,反倒是皇帝,這個不信那個也不信,常常派個監軍,糧餉也摳摳搜搜。

在他們看來賀蘭慶雲也不會對他們太壞,身處其中頗多顧慮,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因此他們相信賀蘭慶雲所說,走完山路到晉陽,好吃好喝的都有,苦一苦,到時晉陽就是囊中物!

“大帥!”探子騎馬上前,“洛陽並無追兵趕來。”

賀蘭慶雲冷笑,“真是貽笑大方,明明之前對我還喊打喊殺,現在一個得了玉璽一個得了皇子,商量著洛陽城誰當家,大周的文武之臣就這麽點兒能耐,不如把晉陽給我來守。”他狂悖大笑,吩咐探子歸隊,雖然在山中穿梭,不過心情竟然也愉悅起來。

得了玉璽的是盧彥則,至於皇子,就是鐵關河手裏的小皇子。賀蘭慶雲本來想在權力爭奪中為自己撈點兒什麽,後來發現自己連一個十八歲的皇帝都沒奈何後,就迅速抽身離開。他適合打仗,比較吃虧的是手底下沒個聰明人,達奚鐸算一個,不過這廝跟誰都眉來眼去,總覺得時不時會反手賣掉他。

他回頭看了看馬車,裏面有他母親和之前在亂軍中擄掠的婦人,一時躊躇滿志。其實只要走出群山,依靠自己所剩兵力的機動,足夠牽著守軍的鼻子走,進而攻下代北,再圖謀些別的。

“達奚鐸,你覺得宇文鑠會往南還是往北?”賀蘭慶雲甩了甩馬鞭,問。

“往南吧,趕緊入京分一杯羹,遲了連油水都撈不到了。”達奚鐸即答。

“哈哈哈。”賀蘭慶雲狂妄大笑,“我以為你很聰明呢,沒想到還是個榆木腦袋。晉陽沒了,宇文鑠還分一杯羹?直接被鐵關河、盧彥則排擠出長安還差不多,所以他可以不入朝平叛,卻不能失去晉陽,因此他絕對會往北。”

達奚鐸腹誹,不然怎麽顯得您槍法準呢。

“聽說宇文鑠身邊有一個謀士,叫溫蘭殊?這人也是晉陽人吧,怪難對付的。之前在蜀中,就聽說過這人的名號,本以為是個弱不禁風的書生,沒想到還能上戰場舞刀弄槍。我帳下實在缺這樣的人才,輪武力,賀蘭部以一當十,可說起智謀來,總不能一直讓我孤註一擲吧?什麽時候我才能有一個為我所用的聰明人呢?”

達奚鐸:“……”

再聰明也沒用,好建議不聽跟廢話沒什麽區別。而且,賀蘭慶雲竟然想直接找個和溫蘭殊差不多的?怎麽不上天呢!

他們在山谷中走了數日,估摸著應該快接近井陘了。一路上真的一點兒消息都沒有,安靜得可怕。與此同時,達奚鐸派人清點完人數後發現,差不多只剩下三萬人了,逃兵和墜崖而死的占據大多數。

不過他心裏沒什麽波動,打仗死人太正常了——他這麽想。

於是在他們調轉馬頭,準備自井陘往西直撲晉陽的時候,在身後的山谷兩側聽到了喊殺聲。

“好久不見賀蘭慶雲。”為首的女將一身戰袍嚴陣以待,身後是執著軍旗的兵卒,她站在橫著的橋樓上,兩側是近乎垂直的懸崖峭壁,林立軍旗讓人摸不著底,“上次見你還是在蜀中吧?跟著你爹跑來跑去,現在倒是出息了,調虎離山吶。”

“權隨珠!你不在鐵關河……”賀蘭慶雲開始害怕起來,四周是巍峨群山,敵在暗處,兵力多少尚且不知,更何況權隨珠占據了高處,往下就算是射箭也能把他們全部包了餃子!

達奚鐸心怦怦直跳……娘的,遇見誰不好,偏偏遇見這女閻羅!

“啊呀,人家現在是駙馬,手裏還有個小皇子,攀什麽關系啊,我就一磚,哪裏需要哪裏搬。”她捧腹大笑,一旁的軍士紛紛扶額,只見她解了囊袋飲了口酒,“你不知道嗎,現在檄文傳遍天下,要河北諸鎮協力剿滅叛賊賀蘭慶雲,我一想這不老熟人嘛,就想著來會會你,結果真是讓人意想不到,追了一路沒追到,原來你在深山老林裏啊!”

賀蘭慶雲憤憤道,“你這嘴還跟以前一樣。”

“承讓。”權隨珠擦了擦嘴,隨手扔掉囊袋好不瀟灑,“弓弩手,準備!”

“撤!”賀蘭慶雲心想我真是傻了跟她廢什麽話,於是帶領著軍隊迅速往晉陽的方向跑,一時間轍亂旗靡軍陣全亂,丟盔棄甲,輜重全部扔下,竟然沒有一個人想著反攻。而不出一會兒,走的走,散的散,原地投降的也不在少數,悉數被權隨珠整編入伍。

身旁的戚徐行看到這一幕不禁嘖了一聲,“你還挺會用計的……”他環顧山谷,滿打滿算也就五百人,但是權隨珠這空城計唱得真是厲害。

“打仗就這點,誆蒙騙,趁你病要你命,他們一路上沒遇見什麽伏兵,這會兒嘛,正是惴惴不安的時候。如果一個人運氣好了太久,那麽他就比誰都害怕噩運降臨。”權隨珠望了望遠處群山,“好了,我的任務完成,接下來就是晉陽的事兒了。”

她拍了拍手,屈肘搭戚徐行的肩膀,“怎麽,你家主公不用你啊?要來我幕下麽?正缺人呢,文武都缺,來了就是骨幹後備,我不會虧待你的。還有,你家主公所說的小皇子,是真是假啊……”

戚徐行沒心思聽,他指了指亂軍中一襲黑衣眼神空洞、披頭散發的女子,對方正躲在草叢旁,烏發靚麗,一雙眼攝人心魄不似凡間俗物,“你看,那就是……賀蘭慶雲的美姬?”

美姬蜷成一團,抱膝而坐,周圍人只顧著逃命,沒一個人在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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