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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孝子 我有他就夠了,不需要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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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孝子 我有他就夠了,不需要妻子。……

盧彥則發了瘋地策馬, 他知道回長安的大路僅有那麽一條,途中還有驛站,鐘少韞不會走多遠。路上狂風迎面撲來, 凍得他渾身疼, 他不在乎, 反而嫌那馬跑得太慢。

他怕來不及, 他像是在追逐著年幼時飛走的那只麻雀, 外面很危險……

出征前鐘少韞來找他也是如此策馬的麽?也是這麽患得患失、絕望麽?盧彥則眼角竟然出現了一滴淚花,不過很快就消散在風裏,他耳畔除了噠噠馬蹄聲就是風聲,剩下的他都不管不顧了。

最終他在路邊看見一輛車輪陷入泥土的馬車, 上面下來兩個人, 一個鐘少韞,另一個高君遂,其中高君遂還抱著鐘少韞的肩膀, 頗為狎昵。

盧彥則當場暴怒, 勒馬回過身,馬鳴聲響遏行雲,他手持馬鞭踩著馬鐙疾步走來,在高君遂的註視下, 一把將鐘少韞拽了過來,並在情敵想要糾纏的時候, 來了個窩心腳。

他不需要對高君遂客氣,若說之前還想玉成二人的話,那麽現在只剩下了排斥、敵意,因為這是覬覦鐘少韞的人。更何況,聽盧英時說, 高君遂似乎出言不遜,傷了鐘少韞的心。

沖這點,此人也不算什麽好人。

高君遂後退數步捂著胸膛,盧彥則用了十足十的腳力,踹人很疼,肋骨像是斷了,“盧彥則……”高君遂咳嗽數聲,腔子裏像是有血。

“打哪兒來回哪兒去,我就不送了。”盧彥則準備拉鐘少韞回去,卻見鐘少韞頓在原地。

“哈哈,盧彥則,你能給少韞什麽?你給他帶來的只有旁人無休止的謾罵和偏見,你身邊的人可曾有一個看得上他?誰不是拿他消遣?”

盧彥則冷笑,“你最沒資格說這句話。”

“我能讓他沒有後顧之憂!”

“自身難保的蠢貨就別一門心思托大。”盧彥則嘴角上挑,“滾吧。”

鐘少韞不知該往哪兒去,盧彥則見鐘少韞遲遲未動,“跟我走。”

“盧公說的……很對。”鐘少韞像是栽在地上,久久未動,雙眼呆滯,“我想我確實是在癡心妄想,彥則,你因為我已經和長公主……”

“我爹自己都沒活明白!”盧彥則怒吼甚至不想聽完鐘少韞的話,“你走不走?不走我扛你回去!”

說罷,他直接把鐘少韞扛在肩上,走到駿馬前,將鐘少韞放上馬,而後自己也上去。

鐘少韞就這麽困在了他臂彎之間,厚實的臂膀,阻擋了四周的風風雨雨,似乎沒有任何威脅能進來。他一夾馬腹,在一聲悠長的嘶鳴中,馬蹄雙腳離地,嚇了鐘少韞一跳,馬上喊了一聲,死死抓住盧彥則的手臂不敢松開。

“你不會騎馬?”

鐘少韞沒答話。

“那之前你不是策馬來找我的麽?很好鐘少韞,你找我一次,我找你一次,我們扯平了,而你……”盧彥則在疾馳的馬上駕輕就熟地騰出一只手攥緊了鐘少韞的腰,“也別想走了。”

營帳裏,盧臻看到兒子和鐘少韞並肩而立,鐘少韞想掙脫盧彥則的手,卻怎樣都掙不脫。

和盧彥則眼光堅定不同,鐘少韞目光躲閃,不敢看盧臻。

盧臻氣得臉色鐵青,讓奴仆給高君遂帶話,看來盧彥則是鐵了心,高君遂在反而不太好,不如先回去,過幾日軟磨硬泡,大不了拿父親地位施壓,肯定能帶走鐘少韞。

所以高君遂沒必要等。

“父親遠道而來,多少也休息會兒,明天再走。”盧彥則握得鐘少韞骨頭疼,幾乎要留下手印,不讓鐘少韞有一點兒離開的可能。

“你要為了一個琵琶伎跟我對抗?”

“是父親要為了他讓你我不愉快。”盧彥則反唇相譏,“反正父親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事兒已經夠多了,多這一件也無所謂,我照樣是盧家子,為了大周為了盧氏南征北戰,我只有一個要求就是和他在一起,沒有別人,僅此而已。”

此時此刻真如在夢中一樣,平素看不起自己的盧彥則竟然如此堅定選擇了自己,鐘少韞不敢相信。他什麽都由著盧彥則,因為他害怕那點兒喜歡能隨時失去,也明白盧彥則這麽做僅僅是因為君子軌範——要對那夜的瘋狂負責。

所以盧臻給他退路,為什麽不退呢?要等到盧彥則移情別戀,或者幡然醒悟的時候,被人厭棄無處可歸麽?

鐘少韞也有點雲裏霧裏了。

“你要明白自己的身份。”盧臻反反覆覆強調,“反正我不同意,你必須要成家。”

“阿韞,你先去外面,我們說會兒話。”盧彥則低聲說道。

鐘少韞適時退了出去。

盧彥則跪在地上,“爹,我知道您一直想掌控我,包括娘也是。這麽多年,我一直扮演聽話的兒子,扮演了二十多年。主持家務,與人往來,我沒讓你們操心過。可我並非草木,家裏發生的大小事我不可能沒感覺。我也不會一直都像你想象的那樣,遵規守矩,分毫不爽。”

盧臻依舊板著張臉。

“況且我不認為我犯了錯,也不覺得自己拎不清輕重,我只不過是喜歡一個人而已。以前我從來都不敢暴露自己的喜歡,因為那是軟肋,會被人抓住把柄,就這麽無欲無求地活著,滿心想的都是盧家和大周。可後來我發現,這麽做反而更糟,因為那個人可能根本不知道我喜歡他,反而會離我遠遠的。”

“你這是自毀前程!”

“我前途光明,不需要用娶妻來證!”盧彥則不假思索,拍著自己的胸脯,目眥盡裂,“我有能力,我是盧彥則,上馬能戰下馬能言,為什麽要抓住我喜歡鐘少韞這點來為難我?你們的一百個要求我做到了九十九個,難不成就要因為這一個來全盤否定我麽!”

盧臻氣惱至極,“你不懂婚姻是什麽,是兩家人,是兩股力量……”

“我不需要別人的力量,我自己已足夠支撐,況且,父親您與母親這麽多年的婚姻,也並不讓我覺得自己必須要成家。如果婚姻是把兩個人關在籠子裏相看兩厭苦苦磋磨,那我寧願不進入這個籠子。”

“男女成婚天經地義,怎麽就成籠子了?”盧臻沒料到看起來乖巧守禮的盧彥則會有這麽多想法,也怪不得,孩子不喜歡聽他平時對家事的抱怨。

“那年我八歲吧,娘在家裏等了您很久,但她不好出去,就讓我去找您。後來我問了很多人才知道,您在平康裏一家酒樓和同僚小聚,抱著一個美姬。我沖上去,等了很久很久,那也是一個冬日,我凍得渾身僵硬。可是我還沒說出話來,您就一腳把我踢到了路對面,繼續跟旁邊的美姬暢談風流韻事。”盧彥則一字一句,眼角泛起水光,“那天,真的冷透了。”

“你是記恨這個?”盧臻驚詫問,因為這算得上是極其模糊的記憶,如果盧彥則不提,很有可能連想都不會想起來。

“不是記恨,是厭惡。我厭惡那種縱欲的神情,和誇誇其談自以為風流的模樣,從那以後就一直回避這一面。我一直堅信無欲則剛,不過自從遇到鐘少韞,我就知道自己還是逃脫不過。”

沒想到兒子眼裏的父親竟然是這樣,可以說是大逆不道了。但盧臻畢竟有錯在先,如今也只能扶額嘆息。

盧彥則、盧英時都是一樣的反叛,不同的是,盧英時的反叛更明顯,盧彥則的反叛更深刻。

弟弟的仇恨基於親人,但兄長的叛逆看起來是那麽站不住腳,以至於盧臻到現在都不能接受,為什麽盧彥則為了一個琵琶伎,竟然能說出這麽傷人心的話。

誰知追根溯源下來,上梁不正下梁歪,始作俑者是自己。

又能如何呢?

這世間講究門當戶對,你是世家,另一方也必須是,強強聯合,大家互惠互利大抵如此,沒有誰會拒絕送上門來的好處,知好色則慕少艾,有妻子則慕妻子,情竇初開的愛戀沒什麽分量,說到底過日子根本不會把這一點作為考量。

因此盧臻不覺得自己一地雞毛的婚姻算失敗,京中人士誰不是如此?這反而是人生常態,難不成真要為著那點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把後半輩子搭進去?

“他有一天會人老珠黃,你也會看厭倦。”盧臻用了最樸實的話來勸阻盧彥則。

“我到那一天也會又老又醜。”

“你會遇見更好看、更貼心的,這種人玩玩就好,如果真的為了他不娶,得不償失。”

“世上只有一個鐘少韞,我有他就夠了,不需要妻子。”

相比起盧臻“不癡不聾,不做家翁”,盧彥則更極端,眼裏揉不得沙。

盧臻氣得鮮血上湧,看這孩子苦勸無果,索性也不管了,等到盧彥則什麽時候想開了就行,現在肯定是較勁兒、對著幹,“好,我現在不管你,等過幾年你就明白了!”

說罷盧臻就要走,這地方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孰料盧彥則喊了聲陳宣邈的名字,這副將當即跑了過來,“盧帥,什麽事啊?”

盧彥則長舒一口氣,擦了擦因為過度激動眼角流下的淚花。父親這兒算是解決了,但是為了讓鐘少韞明白自己是認真的,有必要在兩個人面前表態,“中午備好酒席,不能讓父親空腹來又空腹回去,顯得我不孝順。”

盧臻回過頭來滿臉疑惑,難以置信,這是讓他跟琵琶伎同桌吃飯?!倒反天罡!

若不是在軍營絕對家法伺候!

那一刻盧臻也意識到,這長子是真的翅膀硬了——不對,一直都是硬的,從小時候一直有想法到現在,盧彥則從沒變過啊。

陳宣邈領了命令拔腿就走,雪地裏,鐘少韞呵氣成霜,嘴唇緊抿,那張憔悴的臉凍得通紅,愈加憂郁,嘴角下的痣因為臉色過於枯槁而格外明顯。

像一尊瓷器,輕易就會碎掉的瓷器。

盧臻恨鐵不成鋼,只能看著兒子先行了個禮,明明面上那麽恭敬,卻小跑著奔向鐘少韞。

今日的兒子熟悉又陌生,像是重新認識了一遍。

天空湛藍,群山迤邐,漫山遍野的白草枯木上全是霜雪。軍中支鍋做飯,篝火聲劈裏啪啦,煮沸的面湯咕嚕咕嚕,眾人一片忙碌,重重疊疊的身影和嘈雜聲響交織著。盧臻倒是閑了下來,終於不再是高高在上指使所有人的宰相與家主,反而成了一個局外人。

他想起盧睿範提起鐵錘砸死花月溶,又想起盧英時偷跑進祠堂拿走古雪刀,現在他的記憶多了一段,那就是盧彥則背對著他奔向了一個他看不起的微賤琵琶伎。

這琵琶伎還是盧彥則一力培養的的眼線。

棋手被棋子左右感情,真是荒謬,怎麽可能呢……

盧家這三個孩子,都不省心,那麽問題到底出在哪裏呢?盧臻的身影有些佝僂又有些滄桑,背過身去,不讓旁人看到當朝宰相、盧氏家主落魄時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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