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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遺恨 冬至夜圍爐小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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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遺恨 冬至夜圍爐小聚。

“這個真好吃?”韋訓半信半疑看著紅線。

只見紅線把幾塊饃切成一片一片的, 放到炭盆邊,過了一會兒,那饃片梆硬, 她就翻了過來, 一面已經炙烤得焦黃, 她抹了點兒蜂蜜, 又到裏間翻到一碗肉醬, 等化得差不多,用小刷子仔仔細細糊了剩下幾片。

“當然好吃,我每年冬天最喜歡這麽吃啦。”紅線抱膝而坐,靜等饃片。虎子喵嗚幾聲, 爬進她懷裏探出頭來, 舔舔手背,好像也很期待,“虎子這個不是你吃的哦, 貓不喜歡吃的, 明天有蜜漬小魚幹。”她摸著虎子,嘿嘿一笑,“胖了不少,比剛來的時候殷實多了。”

韋訓咽著口水, 伸手就拿了一片狼吞虎咽起來。嚼著嚼著嘰裏咕嚕不知道說什麽,依稀能聽出來是“好好吃”, 還不忘豎大拇指,嘴角掛著幾個饃星子,手上沾了肉醬,他餓到舔嘴角和指頭,“天啊, 這什麽珍饈美味,肉醬怎麽做的?你教教我家廚子唄!”

裴洄沒眼看,“嘁,就一饃片兒,給你樂得。”

紅線懶得理裴洄,自顧自擼貓。

“這種東西是我家下人冬天晚上偷偷加餐吃的,我連看都懶得看,也不知道你為什麽……”

盧英時也吃了一塊,邊吃邊點頭,“確實好吃,外焦裏嫩,這饃饃做得真不錯。”

裴洄當即抿嘴,轉了轉眼珠子,膝行過來,“那也給我嘗嘗,讓我看看到底好不好……”

紅線啪唧打了他手背,當場就把裴洄打得炸了毛,手上出現幾道指印,“臭丫頭你打人好疼啊!”

“你不是看都懶得看?不許吃!”紅線格外較真兒。

裴洄嘟著嘴,“不吃就不吃!”

韋訓巴不得裴洄不吃這樣他就能把剩下幾片全部掃蕩完畢,但是盧英時眼疾手快,把最後一片拿了起來,站起身,走到簾櫳後的裴洄那裏,“吃點兒吧,你也餓了。今天齋醮一天,咱們都沒怎麽吃飯。”

裴洄玩弄帷幄,在手裏打結,“不吃。”

“賭氣餓的也是自己。”盧英時覺得好怪,他之前從不會說這種話,相反,會這樣勸他吃飯的只有盧彥則。

較勁兒,任性,都是被偏愛後才會有的行為。裴洄自小就被母親愛護,而他呢?他為什麽能……怪不得,鐘少韞會羨慕嫉妒他,對他那麽冷淡,哪怕自己救了鐘少韞很多次,也還是那麽冷。

他羨慕裴洄,鐘少韞羨慕他,難不成,世事就是如此?人人都有晦暗和皎潔,卻都羨慕別人的皎潔。

“唔。”裴洄努努嘴,從盧英時手裏接過還冒著熱氣兒的饃片,“阿時,我其實很羨慕你。”

“你為什麽會羨慕我?”盧英時摸不著頭腦,這裴洄跟他肚子裏蛔蟲似的,竟然猜到了他在想什麽。

“你看啊,你待人接物都很穩重,不會有人莫名其妙就跟你吵架,即便有,你也不會放在心上,被人抓住把柄,你生氣都不會出現在表面的。”裴洄吃到蜂蜜,覺得好甜。

“那是因為我的情緒不太重要,表現出來還會讓別人不痛快,所以藏著掖著對誰都好。”盧英時抱著雙臂站在一旁,雪光映著臉頰,格外明。

“就是這樣啊,像大人一樣,穩重,進退有度。”裴洄三下五除二把饃片吃完了。

“長大不一定是好事,蛻變很難受的,多是不得已。”

“可我……想長大,想成為能被人依靠的人……”裴洄莫名其妙想那不靠譜小舅了,“我小舅一直這麽說,我覺得你們,你和溫侍禦、盧將軍還有我小舅,都是一樣的人,但是你們所有人都把我當小孩兒,什麽都不跟我說清楚。我決定了,我要努力快點兒長大,不拖你們的後退,我也要跟你們一樣!”

盧英時呆呆看著裴洄……這還是當初趾高氣昂花孔雀一樣的裴洄麽?跟變了個人似的。

呼的一聲,狂風刮進來帶著幾片雪花,溫蘭殊拍了拍身上積雪,凍得直跺腳。他手裏沒有餃子,只有一個柚子。

“我去齋堂看了看,你們知道嗎連口湯都沒有了。”溫蘭殊把柚子放到炭盆邊,想借著火暖一暖,“不過剛好路過太後的搴蘭居,討了一只柚子。”

韋訓摩拳擦掌,舔著嘴唇,良久意識到什麽不對,“不對啊,怎麽剝柚子?我沒帶刀啊?”

溫蘭殊兩眼一抹黑,“對啊,我也沒帶!”

上山齋醮帶什麽刀劍嘛!難不成這會兒再冒雪出去拿菜刀?不要啊——

盧英時咳嗽一聲,從自己隨身的包裹裏拿起一把刀。

霍然一聲,白刃出鞘,那兩個字兒,韋訓和裴洄就是化成灰也認識。

古雪。

溫蘭殊:“?”

“阿時你怎麽把你家祠堂的刀拿出來了!”溫蘭殊驚詫道。

“沒事的溫侍禦他一直都這樣。誒,阿時,上次你爹不是不讓你用了嘛?你怎麽又拿出來了?”裴洄拍了拍盧英時的肩膀。

盧英時那個眼神仿佛在說“你看我聽過話嗎”,然後用吹毛立斷的刀刃,破開了還帶著寒意的柚子,那香氣立刻蔓延開來,紅線捧著雪白的柚子皮,一片片收集起來,放到自己的換洗衣服上。

“漁陽王若是知道他沖鋒陷陣砍殺敵人的寶刀被用來破柚子,估計做夢都會笑醒。”韋訓扶額,卻還是接過了一瓣柚子,興高采烈剝了起來,柚子皮落了一地。

在場只有溫蘭殊瞪大眼張著嘴沒吃柚子。

後生可畏後生可畏……

差不多該睡覺了,一個床鋪擠了四個人,紅線抱著自己的包裹去外面胡床睡覺,虎子輕快地跟在她後面。

韋訓和裴洄倆人開始絮絮叨叨說什麽,估計又是一些家長裏短,溫蘭殊覺得自己插不進嘴,他只想笑,就站在窗前,發現留了條縫後,這才放心,圍爐烤火。

太後竟然,想讓他和李可柔在一起。

剛剛他花了老大勁兒搪塞,說自己和李可柔真的不合適。李可柔的世界只有兩個人,盧彥則和其他人,溫蘭殊很明顯屬於其他人中的一個。再者,他已經和蕭遙約定終生,怎麽可能去找別人?

他說自己心有所屬,太後只是搖頭,說一生有多長啊。

溫蘭殊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他只活在今天,明天後天什麽樣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現在他心匪石,不可轉也。同樣,他對太後和父親之間的關系不感興趣,那代表著過去,無法回去也無法更改。

但是看起來,太後好像很後悔。

雲霞蔚說起過,太後是個心氣兒很高的女人,年輕時想要走更高,溫行彼時沒有門蔭只能科考,未來如何尚不知曉,再加上脾氣過於冷淡,她覺得“不合適”。

溫氏是中規中矩的世族,算不得顯赫,溫行更不是顯赫的一支。太後的父親左右為難,剛好,太子李暐要納妃,和野心勃勃的韋氏遇見,倆人各自需要,看對眼了。一道詔書下來,韋氏進了東宮,從此以後就是太子妃,溫行麽,和雲暮蟬成婚,婚後科考及第,迅速被提拔。

陰差陽錯,大抵如此。

而後皇帝幸蜀,韋氏地位一落千丈,登高跌重,李昇不孝順更不在意諫官怎麽看,直接把太後打發來了清虛觀這種皇家道觀養老。相反溫行入主中樞,成為政事堂宰相,風頭一時無倆。這樣一來,人就容易悵然若失——我努力了那麽多,都是徒勞,如果從一開始,就沒有走這條路會怎樣呢?

我一心要嫁更好的男兒,是不是錯過了值得托付終身的人呢?

當時看來不適合,是不是之後就會適合呢?

在溫蘭殊看來這些都是漂亮話,韋氏得到了一切,失去後反而感念起什麽都沒有的日子,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父親沒有後悔,和母親恩愛甚篤,這就是他所知道的。

而他也不可能任由太後左右,他有喜歡的人,實在不行,跟盧彥則一樣,跑了算了。

這自暴自棄的想法一出來,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十六叔,你在看什麽呢。”盧英時揉了揉眼,“還不休息嗎?”

“沒,沒什麽。”溫蘭殊抿嘴,“你們先休息,我還不困。傍晚喝了釅茶,太提神了,快子時了,你們小孩子趕緊睡覺不然會長不高的。”

盧英時渾身一個激靈,不知道是冷的還是被這話嚇到了,“對,該睡覺了……”

盧英時爬回被窩,沒過一會兒睡得半夢半醒。一旁裴洄鬼鬼祟祟,從自己的被窩裏拿出個小木匣,輕輕推到盧英時枕頭邊,悄沒聲在盧英時耳畔說,“嘿嘿,子時過了,生辰快樂,我是第一個給你送祝福的哦。”

·

次日李可柔起身,準備回公主府。今兒是盧英時的生日,她早有耳聞,多年來她對盧英時態度也還不錯,這孩子格外乖巧,所以她打算包個禮物,去盧宅看看,其實李可柔待人接物也很簡單,不礙事,那我對你就不錯。

同時,去盧宅還可以順便打聽一下盧臻的看法,她想從盧彥則父親那裏攻破。

盧彥則是個孝子,他爹出面,總不會任性到跟鐘少韞繼續廝混吧?在李可柔和很多人眼裏,盧彥則這麽做“不正常”,而他們的角度才足夠“正常”——聘則為妻奔是妾,李可柔占據權位,也占據正統,她才是正確的。

她剛打開門,就在院子裏看見了一個不速之客。

“公主起得好早。”鐵關河伸了個懶腰,“今天是要去盧家麽?我看不必了,盧家現在沒人。”

“你什麽意思?”

“你不知道麽?盧公去找自己兒子了。陛下聽說盧彥則沒打招呼就回去,前幾天跟盧公商議,盧公說要把自己的兒子勸回來,可能公主在道觀不太清楚吧。”鐵關河笑道。

李可柔心想在我面前裝什麽蒜呢?“那你怎麽知道啊。”

“因為負責護送盧公的,是我手下的高君遂。他麽,是鐘少韞的同門,也想著把鐘少韞帶回來,你看,不僅僅是你覺得他們不般配,也有其他人覺得呢。”

這下李可柔心裏暗喜,卻又表現得毫不在意,“我就說嘛,不是我一個人覺得,彥則跟一個來歷不明的琵琶伎在一起,真是有傷風化,還是趁早明白、斷了的好!”

“那公主是想……”

“我想怎樣,沒必要告訴你吧?”李可柔耀武揚威,身後幾個奴婢包好她的包裹,此刻雪霽,朝陽下一排冰溜子往下滴水,山上冷氣格外囂張,凍得她臉紅。

“如果他不想呢?公主沒想過別人?”鐵關河顧不得什麽君臣有別男女大防,直接掐著李可柔的肩膀,幽幽耳語,“最後他們兩個在一起,所有人都會說公主比不過一個小小琵琶伎,到來沒人要。”

李可柔當場就給了鐵關河一巴掌,原本的好心情蕩然無存,“狗東西,敢在我面前叫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拉扯我的衣裳?如果嫁不了盧彥則,本公主就算當一輩子女道士,也輪不到任何人!”

說罷揚長而去,身後兩列宮娥看到鐵關河一臉黑線,都不敢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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