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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展顏 他知道了蕭遙的一切卻依舊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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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展顏 他知道了蕭遙的一切卻依舊愛他。……

這廂溫蘭殊和鐵關河分開後, 不知道往哪兒去。他直覺,鐵關河這人不簡單,不可依靠, 所以就拒絕了鐵關河要為他安排住宿的請求。

還好轉身遇見了黃枝。

“哎唷, 這不是溫侍禦嘛, 天兒這麽冷, 您怎麽在外頭呢?”黃枝吩咐身後幾個小黃門和奴婢趕緊給溫蘭殊披袍子, 他剛剛確實是跑得太快,身上衣服也不厚。

“出來……出來走走。”溫蘭殊笑道,他對黃枝的印象還挺不錯的,一般說來, 在皇帝跟前兒能當上內侍監的首官, 必定是人精中的人精,老滑頭中的老滑頭,說話又好聽, 伸手不打笑臉人, 他沒必要跟黃枝過不去,“黃翁,您也是,天冷, 還出來。”

溫蘭殊和黃枝內外有別,官位也相差很多, 其實他不至於對黃枝這麽好,不過嘛,尊老愛幼,黃枝一大把年紀了,自己又不是人家正經主子, 怎麽能安心享受人家的照顧,倒顯得不知好歹。於是溫蘭殊扶著黃枝,倆人客客氣氣,跟祖孫似的,要是不知情,還真以為倆人之間關系有多好。

“溫侍禦,您這身子骨也太單薄了。我幾個義子,回來的時候給我帶了點兒山參,現在您出不了宮,不如就去我在宮裏的寓所吧。”黃枝拍了拍溫蘭殊的手背,他的手粗糙得像樹皮,年長之人都是如此,又因早年為奴為婢,粗活累活做了不少。

“哎。”溫蘭殊頷首應著,他現在無比慶幸,還好他從小就對人事熟練,最是擅長逢迎往來。文人向來和宦官勢同水火,將宦官視作引誘皇帝享樂的寵臣奸佞,大概腹有詩書的人不喜歡胸無點墨的閹人,又覺得閹人能堂而皇之影響聖裁。

不過此時此刻溫蘭殊凍得腳尖僵硬,確實也想不到別人了。黃枝帶他到了自己屋前,吩咐小黃門先帶溫蘭殊進去,自己則腳步帶風,估計是找李昇去。

溫蘭殊深以為然,李昇才是人家正經主子啊。

黃枝在禁宮有一方簡陋的宅院,靠近內侍監,有時候忙了,就在此處歇下,不需要的話就會去宮外靖善坊,那處離大內很近,所以住的大多都是宦官。

在小黃門帶領下,溫蘭殊走過一片蕭條的院子,整個院內,只有一株松柏青翠。依稀可見一個二八年華的姑娘,正帶著儺面咿咿呀呀唱著什麽,身上還披著錦衣,頭頂珠翠圍繞,一步一遙,她手腕柔若無骨,身型如垂柳扶風。

“那位是?”溫蘭殊問。

“哦,是黃監的義女,名兒叫‘展顏’。”

“展顏而笑,這名字稀奇。她唱什麽呢?”

“她在唱‘孫夫人怒斥吳兵’。”小黃門分辨了會兒,“就是孫夫人嫁給劉皇叔後,為了協助劉皇叔歸蜀,怒斥吳兵。好一個潑辣女子,展姑娘平時就這樣,她姓展,黃監收她做義女,按理說來名字得改,但她不願棄了本家姓,就留了展姓,跟在黃姓後頭,我們平時叫她也是展姑娘。”

這種面帶儺面的伶人戲,是這些年來長安興起的戲樣。原本儺面只用作迎神獻祭,經過民間的改造,時不時有人會借助它來扮演故事裏的人物,又用詞牌填詞,然後掐著嗓子唱,將原本歷史中的人物,繪聲繪色展現出來。

溫蘭殊看過《三國志》,本朝經常有說書人敷衍三國舊事,其中以蜀漢為多。其中奇女子孫夫人也成了劇目的主角,這姑娘唱到一半,卡住了,低頭從衣服夾層裏拿出紙條,細細看了,又唱了起來,聲音如黃鶯般婉轉。

“你只怕周瑜,獨不怕我?周瑜殺的你,我豈殺不得周瑜?”

這段是獨白,到了這句,聲音忽然變得慷慨激昂起來,頗有幾分巾幗不讓須眉的風範。

她唱得太投入,轉過頭才看見溫蘭殊站了很久,趕緊把儺面摘了下來,“這位郎君是……”

“展姑娘,這位是溫侍禦,你不記得啦?”小黃門趕緊使眼色。

展顏趕忙蹲下身行禮,“溫侍禦!奴婢不知是您,多有無禮,還望溫侍禦海涵!”

“啐!你擾了溫侍禦的興致,就算打你幾板子也不為過!”小黃門怒斥道,又看了眼溫蘭殊的表情,心裏不由得慶幸,還好是溫蘭殊不是別的脾氣暴躁的。

“奴婢知錯!”展顏額頭碰地,珠翠一時落了滿地。

溫蘭殊彎腰扶她起來,“這是幹什麽?不用慌張。”末了又拾起珠花給了展顏,“大晚上的,怎麽在院子裏唱歌啊?”

“明兒……明兒長公主要回來,我們按照義父的要求,要扮一出戲。我怕有閃失,讓陛下不悅,就不好了,所以晚上出來練習。”展顏抱著儺面,手裏的珠翠熠熠生輝,她摩挲著不忍放手,倍加珍惜。

“那你大晚上穿戴得這麽整齊,屬實嚇了我一跳。”溫蘭殊哭笑不得,“好啦,趕緊休息吧,都這麽晚了。”

展顏如蒙大赦,匆匆行了個禮就跑遠了。跑的過程中,還時不時踩到裙子,差點摔倒。

小黃門有那麽一瞬間神思恍惚,展顏好像和溫蘭殊有那麽一點兒相像?尤其是那眉眼,以前倆人沒站一塊兒的時候還沒感覺,這會兒站在一起,越看越像。可是展顏不可能和溫蘭殊有血緣關系,兩個人是雲泥之別。

“這姑娘倒是有趣。”溫蘭殊道。

“是啊,喜歡熱鬧,又會來事兒,她可寶貝那副頭面了,還問黃監能不能演完了不還回去,就當賜給她了。”

“哦?”

“姑娘家喜歡珠寶的真不少,展姑娘算是一個吧,天生喜歡金光閃閃的玩意兒,之前還在黃監查瓊林庫的時候偷偷跟了去。她不偷,也不搶,就想多看兩眼,奇怪得很。黃監也不當回事兒,她想看,就讓她看了。”

溫蘭殊噗嗤一笑,“那確實很有意思。”

在小黃門安排下,溫蘭殊來到一處屋舍,獨自坐了進去。他從領子下拿出兩條金跳脫合二為一的“項鏈”,睹物思人。

他知道了蕭遙的一切,可他依舊愛他。

溫蘭殊這輩子第一次吃到相思苦,好像原本的習慣被驟然改掉,你一直習慣的那個人,說走就走了,音訊斷絕,只能依靠信物來思念。

以往讀閨怨詩,不甚了了,今時今日,方曉其中深意。

“長遐,今晚的月亮不是圓的。”溫蘭殊停頓須臾,說出了平時斷難說出的話。

“可我……好像有點想你了。”

溫蘭殊扯了被子蓋上,他想起昨晚一夜荒唐,事後感到失落,是蕭遙一句句勸著,說了很多肉麻的情話。只要有蕭遙在,他身邊就是暖的,而他也不用戒備,睡得放松又坦然,再沒做過噩夢。

他側身躺著,讓金跳脫能碰觸自己的鼻尖唇瓣,如此,緩緩睡去。

·

展顏踉踉蹌蹌跑回自己的屋舍,這會兒大通鋪上,宮女俱已歇息,五顏六色的被子拼接在一起,時不時有人翻身。她的床鋪在角落,不知不覺已經被橫過來的腿擋了一半。

展顏把珠翠和儺面放回床頭的小櫃子裏,又小心翼翼把華服脫下來,不敢有絲毫怠慢,生怕損了明日無法表演。她疊衣服很快,放好後,就翻身上床,扯開被窩往裏面鉆,不知不覺碰到了旁邊宮女的腿。

“哎呀!”

那個宮女被她這麽一弄,醒了過來,驟然生氣,翻過身去,那表情不耐煩極了,片刻後陰陽怪氣道:“喲,這不是黃翁的愛女麽?跟了人家內侍監,幹嘛不去人家家裏住,還跟我們睡大通鋪呢?咱這地兒小,容不下您這尊大佛喲。”

“去!”展顏脾氣也不好,“我瘦,我睡自己這塊兒褥子就能躺下,不像你,越發圓潤,晚上伸出那條豬腿,就知道搶我的地兒,我看這大通鋪是容不下你才對!”

倆人吵架壓著聲音,展顏做人就是這樣,你給我不痛快,我也讓你不痛快。

“喲喲,還沒攀上高枝,就傲氣成這樣?我看,你別覺得自己會多神氣,唱個曲兒而已,真把自己當孫尚香了?”宮女支起上半身,譏諷道,“有些衣服穿穿就好,別真覺得自己配得上。”

展顏白了她一眼,“你算什麽東西,也敢說我配不上?有些人想穿上都穿不上,想要機會都沒有,還有臉來說我配不上。”

“你……”宮女不敢怒吼,只能壓低嗓音,“你以為陛下能看得上你?”

展顏微微一笑,“我管他看不看得上,我就是想穿好看衣服,想唱曲兒,你管得著?你別是嫉妒呢,我有機會能去唱曲兒,能穿那麽好看的衣服,可你沒有,你想唱都沒人聽沒人理呢。”

倆人的大戰一觸即發,展顏握住想要朝自己伸過來的拳頭,“你把我打破相也輪不到你哦。”

宮女見吵也吵不過,打也打不過,只能罷手,繼續睡覺了。

展顏躺在床上,等一旁宮女鼾聲如雷,在心裏愈發煩悶。明早起來眼下肯定又有烏青,得多加幾層粉掩蓋,那有規律的鼾聲讓她心煩意亂,翻來覆去,氣得給了那宮女一拳。

她整宿整宿睡不好,說過要換間屋子,無奈遲遲未果。

說我不配……展顏越想越氣,我憑啥不配?我長得好看,還會唱曲兒,誰見了不說這姑娘伶牙俐齒?她只是地位不穩,不敢貿然跟黃枝套太多近乎,你不能給人家帶來實際的好處,就沒本錢要東要西,現在想來,只有明日好好表演,讓長公主或者皇帝高興,才能讓黃枝知道,她是有價值的。

我憑啥不配?權從熙武夫出身,能當建寧王,皇帝親娘還是半個龜茲人,照樣當皇帝,我憑啥不配?

她轉過身來嫌惡地看了打鼾宮女兩眼,又扮了個鬼臉,就沖著不想住大通鋪,她也得打起十二分的勁兒!

她只想要一間自己能住的房間,好看的衣服首飾,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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