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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故鄉 別走!彥則,你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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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故鄉 別走!彥則,你不要我了…………

溫蘭殊等待著雲霞蔚的反應, 只見這舅舅翻了個面,原本趴著,這會兒平躺。他盯著房梁, 滿懷心事, 怎麽也想不明白, 為啥這小外甥給他露了一手。

“你喜歡的那人, 他對你好不?倒貼的事兒咱不幹哈。”

“對我挺好的。”溫蘭殊依舊趴著, 雙手撐下巴,月光透過戶牖,灑在窗前。

“你是真喜歡,不是一時興起?”雲霞蔚反覆確認, 似乎比溫行還在意老溫家有沒有後, “或者說你是真確定了,你不喜歡姑娘,喜歡郎君?”

“唔, 是的。我以前沒喜歡過什麽人, 同齡郎君都在跟姑娘眉來眼去,那時候我沒什麽感覺,卻對小時候只見過一面的小孩念念不忘。”溫蘭殊娓娓道來,陷入了溫暖的回憶, “他打翻了那爐丹藥……”

“就是這小子啊!”雲霞蔚怒氣沖沖,“害得我家小蘭……”

溫蘭殊爽朗一笑, “都過去啦。我看到他,不僅沒有生氣,反而覺得他眼睛很好看,就……給他洗了洗澡換了身衣服。他很聰明,我想讓他待在我身邊, 可是後來睡著了,醒來的時候他也不見了。”

“小蘭你可真是……”雲霞蔚恨鐵不成鋼,“這人來你家裏鬧騰毀了你的藥,結果你又是給人家新衣服又是給人家洗澡。怎麽說你呢……”

溫蘭殊眨巴著眼。

“罷了,你打小就不規矩,能這樣反而挺正常的。”雲霞蔚遂不再勸,“你告訴你爹了沒?”

“沒呢。聽您這麽一說,我又不敢講了……”

“咳。你什麽時候把人領來給我看看……我給你掌掌眼。”

溫蘭殊沒想到這舅舅竟然接受得這麽快,“好啊。您不生氣了?”

雲霞蔚伸了個懶腰,今天說了不少話有點疲憊了,“我生啥氣,人各有命,你喜歡男的女的這日子還不是得過?而且我要是逼著你娶媳婦,人家姑娘多委屈啊,你又不喜歡人家。”

溫蘭殊也躺了下來,“我也是這麽想的。”

“我得看看到底是什麽人把我家小蘭迷成這樣,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他要是憋了壞心眼我肯定削他讓他知道我的厲害……”

溫蘭殊笑道,“好,都聽您的。”

交代完一切,雲霞蔚摸了摸外甥的頭,“睡吧,明年舅舅帶你回晉陽。”

這句承諾莫名讓溫蘭殊安心,也許只有雲霞蔚的不為世俗所拘束的性格能讓他在皇權傾軋下喘息片刻。

他並不知道承諾是否能成真。

但遙遠的晉陽是溫蘭殊棲息內心之所在,一提起仿佛只有美好的回憶。汾河夜月,千年晉祠,天龍山,望川亭,難老泉……鐫刻在他心中深處。

他願意相信這是真的,他總有一天會回到那個地方。

·

一夜醒來,鐘少韞手上的傷依舊透過紗布滲出血,隱約有無法愈合的架勢。盧彥則側身躺在他身邊,掰開鐘少韞微蜷的手心,心緒覆雜。

昨晚要不是他及時控制,踢開鐘少韞的手腕,那麽現在旁邊躺著的就是屍體了。

可鐘少韞還是不死心,在盧彥則握住刀柄回鞘的時候甚至空手握著白刃,想讓刀鋒刺入自己的胸膛。

如此一來手上有了很深的傷疤,筋肉白骨都露了出來。鐘少韞本來就沒多少肉,盧彥則甚至有錯覺,那就是刀可能劃到了鐘少韞的骨頭。

鐘少韞這晚睡得不安生,經常會驚醒,盧彥則覺淺,基本上鐘少韞一動作也就跟著醒來。營帳沒有窗,四周暗暗的,鐘少韞縮成一團把頭蒙在被子裏。

“他們來了!”

這是鐘少韞一直說的話。

盧彥則沒奈何,只能把被子掀開,剛睡醒的聲音還有些不耐煩,“沒人來,是我,你能看見嗎?”

鐘少韞兩只手都包了紗布,可惜血難止,又滲出來一點兒,盧彥則剛想起身去旁邊雜物架上給他拿,就被他圍住了脖子。

“別走!彥則,你不要我了……”

盧彥則疑竇叢生,鐘少韞這是因為沒達到他的預期,所以先扮可憐?那這代價未必太大了。可是盧彥則沒辦法,鐘少韞幾乎用盡了所有力氣趴在他身上,要感受他的呼吸和心跳,反覆確認盧彥則還在,這不是夢,才稍微安心。

“我去給你換紗布,不會走的。”盧彥則拍了拍鐘少韞的頭。

“你要是對我能有對你弟弟十之一的好,我還怕什麽呢?”

盧彥則想了一晚上都沒想明白為什麽鐘少韞一直要跟盧英時比,不至於連這個都在意吧?那是他弟,血濃於水的弟弟,族譜倆人都挨著的。

但他沒說出來。

這會兒鐘少韞還睡著,不過不怎麽安穩,眼睛珠子攢動,睫毛上下發抖,眉心時不時有一道豎紋。盧彥則福至心靈,伸手想撫平,纏綿了會兒,剛好該起床練兵了。

走出去沒幾步,就遇見了陳宣邈。

“盧帥早啊!”陳宣邈叉手行禮,“兵士已經匯聚在校場上了,等您檢閱!”

盧彥則擺了擺手,“阿時呢?啊,就我弟弟。”

陳宣邈呆滯了片刻,這親兄弟看起來一點兒也不像親兄弟啊,“也在校場呢。小孩子舞刀弄槍可上道了,昨天那幾式比我還厲害。”

“嗯,你先給營帳裏那位來點餅子和熱粥吧,止血的藥也來點兒,他手受了傷,估計這段時間也不能碰水,辛苦你給他擦一擦臉了。”

陳宣邈並不是很想去,臉上閃過一絲無奈和局促不安。心想那是你枕邊人我一個大老粗萬一唐突了怪罪下來再吹吹枕頭風……不要啊!

但盧彥則沒給他辯白的機會,緊接著,就到校場上找到了盧英時。

刀槍劍戟,斧鉞鉤叉,盧英時拿著把彎刀把玩。這把刀是胡人的刀,像圓月一樣,很新奇,盧英時沒見過,猛然抽出,費了好大力氣,最終放不回去。盧彥則笑了笑,幫他塞了回去。

“軍營怎麽樣,昨晚睡得好嗎?”

盧英時不想說話,撇下哥哥就去靶場練劍。一旁的兵士不懂,這到底是哪裏來的野孩子敢在盧彥則面前拿喬,盧彥則嘆了口氣,“弟弟嘛,天不怕地不怕的,你們沒弟弟?”

“有啊……”

太好了可以借坡下驢,盧彥則表現出一副費心費力老大哥的親切模樣,“哎家中有個小的,我們這種大人就是操碎了心。小孩兒嘛,誰也不服,一遍能說明白的道理,得跟他說十遍八遍,就算如此也不聽。誒,你們是怎麽教弟弟的?”

兩個兵卒不大想說,盧彥則平時夠殺伐果決,摻和家事沒好處。再說自己哪來的臉教人家啊!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跟盧彥則說,“盧帥實在不好意思,我們手頭還有活。”說罷火速拿起十步之外的水桶,“挑水,挑水……”

盧彥則示意這倆人可以退下了。當主將確實只能這樣,不茍言笑,讓人畏懼,不然沒人服你。以至於在生活中盧彥則也是這樣,估計盧英時偏偏不喜歡這種脾氣,所以多待一刻都渾身難受。

盧彥則走到正在射箭的盧英時跟前兒。弟弟的姿勢不大對,比如弓放得不夠穩,拉弓的那只手姿態也不正確。他比弟弟高一頭,這會兒剛好站在弟弟身後,控了對方的弓,一手擒其握弓的左臂,一手幫助盧英時的右手將弓拉得更開,鷹目視線匯聚在百步外的靶子上,瞇縫著眼,於盧英時耳畔輕聲道,“放。”

羽箭飛了出去,竟然正中紅心!

盧英時眼裏的敬佩到底作不了假,介於此,盧彥則不由得躊躇滿志。弟弟沒想明白,他為什麽能不在射箭的視角卻還能中紅心?!而自己盡管在射箭的角度,卻還是很難真正中靶。

“你怎麽做到的!”盧英時問,“教我!”

“練多了。”盧彥則好整以暇解下腰間的扁飲水壺喝了口水,“感覺來了。”

“我不信,你教我!”

“呃,其實你多觀察就知道了。射箭不能只瞄準靶子,箭在穿越過靶場的時候,箭頭會往下偏,距離不同,偏的程度也不同。拉弓越滿,偏移就越少,中靶也越深,所以弓弩手都要練臂力。你麽,年紀還小,還沒練好臂力,假以時日肯定能練出個成果來。”

盧英時懊惱,他以為自己只要勤學苦練就能比得上盧彥則,卻忘了盧彥則也一直在前進,家族的重擔和期望甚至還讓盧彥則走得更快更遠。即便如此,他也不氣餒,自己學著剛剛的姿勢,先是把箭頭往上稍微移動,畢竟盧彥則說箭會向下偏移。

又是一支箭。

嗖的一聲,箭還是偏了,因為盧英時臂力不夠,最終射在了靶子邊緣。

即便如此盧英時也不氣餒,都上靶子了,大不了之後練臂力,反正臂力練好,就能用比較長的兵器,比如長槊。上戰場的誰不會舞長槊?有的猛將,一桿長槊橫掃幾十人,無人能近身!

這時盧彥則問道,“他這是遇到什麽了?昨晚不大對勁。”

“哦。”盧英時措辭半天,“遇見個老癩蛤蟆,差點被糟蹋。可我在的時候好好的啊,沒什麽不對勁……”

“咳……”盧彥則想不到該怎麽解釋這句“不大對勁”,“你細說。”

“就是太學的教諭。少韞考不上,他說能走後門,代價就是肉償。真惡心,他給少韞下了藥,少韞抵死不從還被他打。還好十六叔來得及時,不然就真遭了毒手。”

“……那人是誰,還敢打他?”盧彥則語氣一變,“教諭這種不入流的小官兒也敢興風作浪為非作歹,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是哦,祭酒還保了他,現在據說要開除少韞。因為少韞的身份暴露了,有人說他根本不是渭南鐘家子,很有可能教諭也是以此來威脅少韞。”

盧彥則舔了舔後槽牙,“那人叫什麽。”

“姓黃,叫黃什麽,我忘了。”盧英時頓時想要秋後算賬,“還有那個高君遂,狺狺狂吠比狗還吵,先是貶低少韞,然後踩一腳十六叔故作清高。換我我早把他戳成篩子了,要不是十六叔攔著我就……”

“知道了。”盧彥則眼神頓時變得陰寒,剛巧陳宣邈著急忙慌跑了過來。

“盧帥盧帥!那位要自殺,差點把我刀拔出來!我給他擦臉,他不讓我碰,我送的飯也不吃,他問我有沒有毒藥讓他死他想死……”說完一大段話陳宣邈氣喘籲籲手撐著膝蓋,“您快去看看吧!”

盧彥則眸光一緊,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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