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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丹毒 君子動口不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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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丹毒 君子動口不動手。

溫蘭殊短暫昏迷, 躺在一間客房的床榻上。建寧王府本來就大,客房也不少,想找個犄角旮旯的地方很簡單。他的衣袖被捋得很高, 那道傷疤暴露無遺。

一道又長又深的長條狀傷疤, 上面有線縫合的痕跡, 好像一道深刻的裂口, 被人強行縫在一起。瘡疤周圍的肌膚也和另一條手臂的不太一樣, 紋路聚合又散開,葉脈似的,細看可以說是觸目驚心。

權隨珠拖了個繡凳坐在一邊,手背輕輕拂過溫蘭殊的臉頰, 戚徐行跟在她身後, “你對溫行獨子這麽做,是真的喝醉酒瘋了吧?鐵將軍竟然縱容你這樣。”

“你不也替我打掩護?再者說了,溫蘭殊喝烈酒, 頭暈不適, 故而來客房歇息一晚,沒什麽不對的吧?”權隨珠手支著下巴,“鐵關河麽,他覺得好玩, 就做了,哪有什麽縱容不縱容的, 他跟我在平戎軍不對付,你又不是不知道。”

戚徐行汗顏,“這些不需要跟我說,我只是個先鋒使。”

“你早做打算吧,鐵關河是儲帥。國有儲君, 節度使有儲帥,建寧王之後就是鐵關河,你若是不跟他一條船,到時候他會找知趣的替換掉你。”權隨珠斟了杯茶,在唇邊吹了吹。

“你想讓我站你這邊?”戚徐行不禁正色起來,讓權隨珠帶兵,那不得腥風血雨人人自危啊?

“你別瞎想了,我對你沒興趣。”權隨珠翻了個白眼,“溫蘭殊身上是不是有丹毒,他這道疤是不是跟鐵關河有關系?當初在深山老林裏,建寧王沒有派兵去搜尋,是真的沒派,還是派去的人……故意沒把他帶回來?戚徐行,你當時應該在場吧?”

“你……”戚徐行不了解這些人之間的爭鬥,按理說來,權隨珠根本沒有繼承軍隊的正當性,現在也沒名沒分,頂多去軍營大家叫她一句權姑娘,別的跟鐵關河有什麽好比的?一點兒可比性都沒有啊!

為一個溫蘭殊,撬自己墻角,和鐵關河起爭執,值得嗎?

“被我說中了。”權隨珠笑道,“這鐵關河還真是膽大包天啊,建寧王的話都不聽了,這是跟溫行有什麽深仇大恨麽……總之,你要是不聽鐵關河的,估計下場比溫蘭殊還慘,不如就先敷衍著,別表現得太剛正不阿。建寧王入政事堂,接下來實際控制平戎軍的就是鐵關河了,我覺得,你還是聽話些的好。”

“呃,你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戚徐行一頭霧水,是真的摸不著頭腦。

“沒什麽,日行一善。”

戚徐行:“……”

“那你是想和溫家結親?”戚徐行試探著問。

權隨珠不知從哪兒找來針灸的銀針,往溫蘭殊身上插了幾根,找穴位找得很準,又從自己隨身帶著的香囊裏拿出枚丹藥,餵到溫蘭殊嘴裏。

“怎麽可能,我不喜歡做別人家的妻子,這樣以後就只能摸一個人的臉,沒意思。”權隨珠聳了聳肩,“雖然溫蘭殊是挺好看的,我也蠻喜歡,可惜了,是個男的。”

戚徐行:“?”

“其實吧,我還挺喜歡他那個美姬的,小姑娘,又可愛又會樗蒲,不比男人滿口之乎者也的強?他眼光真不錯,可惜不讓給我,怎麽辦啊,我能不能也像山匪一樣,把人家搶過來?”

戚徐行真想跪在地上求這位姑奶奶少說兩句,“權姑娘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我怕什麽。”權隨珠笑得放肆又囂張,“你這三棒子打不出一個屁的武夫,比我家的酒壇子還悶,你敢說出去?你會說出去?”

戚徐行繳械投降,這句話倒是大實話。

銀針刺入的地方出現了若有若無的痕跡,如同百川歸海,細細密密的淤青郁結在一處,好似下一刻便會噴湧而出。戚徐行放著風,權隨珠用匕首隔開一道傷口,烏黑的血順著疤痕的凹槽流下,滴在地上。

“誰下的丹毒,這麽狠……”權隨珠皺眉,“我本以為這樣做,已經可以祛除丹毒了,師父教我的,不應該有錯,難不成……戚徐行,鐵關河到底對溫蘭殊做了什麽?!你如實回答,不然我明天就讓建寧王奪了你的職!”

戚徐行剛想解釋,只見一根玳瑁簪淩空飛來,在他眼前掠過,他頓時心臟停跳,要不是自己後仰了一下,只怕現在太陽穴就要被貫穿了!

紅線一個輕功突破了木窗,在一地碎屑和窗戶紙中,隨便拿了根竹杖,一步步走上前來。她聞到了溫蘭殊身上的蘭花香,又聞到了血腥氣,所以下意識就想用簪子先把放風的戚徐行制服!

屋內一片黑暗,月光勉強照亮。溫蘭殊臉色蒼白,手臂伸出床沿,上面有一層銀針,黑血聚成血泊。

紅線再也控制不住,以竹杖為劍,三步並作兩步迅疾向前,她不管權隨珠是什麽人,她要殺了權隨珠!

這樣破綻百出的動作被權隨珠輕輕松松看穿,只見權隨珠漫不經心一個錯身,就擒住了紅線的手腕往下一壓,強迫對方卸了力松了手,竹杖掉落在地。

紅線依舊不依不饒,用另一只手朝權隨珠的面門打來,權隨珠握住了她的拳頭,“紅線,我在救他!”

“你要害我家公子!”紅線和權隨珠扭打在一起,出招也完全紊亂了,拳腳一時全踢過來,外面戚徐行被高君遂阻攔,柳度站在原地看一地狼藉,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

“郡公你倒是……”權隨珠被紅線壓在地上,這小妮子竟然這麽會打,這會兒鬢發散亂,紅絲繩和固定的木簪都落在地上,妝容紅一片白一片,又因為流出的淚水出現兩道,像是畫畫的時候一不小心打噴嚏畫岔了,權隨珠看了忍不住發笑,一邊抵抗著紅線的攻勢一邊說,“不錯,功夫不錯。”

柳度自窗戶那裏走向門前,順手將嵌入木柱的玳瑁簪拔出放進自己的鞶囊內,推門而入,“溫公子,你怎麽樣了?”

溫蘭殊這會兒手肘支著上半身,睜眼就看到這堪稱離譜的場景,“怎麽了這是。”

他驚訝發現,自己身體內竟然一片澄澈清明,當初丹毒發作後的混沌和幾日以來的萎靡不振一掃而光。低頭一看,手腕那裏出現一道血線,還是黑色的。

“公子!”紅線也不顧釵橫鬢亂了,“你感覺怎麽樣?”

“啊,還挺好的,沒什麽。”溫蘭殊安慰著紅線,“小高,還有先鋒使,郡公,你們怎麽都在啊。”

權隨珠沒解釋,因為她怎麽解釋紅線都不聽,還很生氣地說,建寧王府以後不會再來了,飯一般就算了,還差點傷到溫蘭殊。對此權隨珠只能打哈哈,說天色已晚,宵禁啦,你家公子回不了家,要不在客房歇著吧。

無奈之下,紅線被權隨珠安排了客房。

於是輪到安排溫蘭殊了。

他潛意識裏覺得,鐵關河送上來的那杯酒不對,喝的時候給他的感覺……像極了棲雲那杯茶。裏面都有股味道,他說不清楚,可是鐵關河明明也喝了,酒杯裏的藥藏在哪裏,怎麽會如此離奇?

他看到鐵關河,就覺得很熟悉,在哪裏見過?

高君遂則趁著離宵禁還有那麽一點兒時間,托言自己實在不忍逗留得趕緊回家,不待權隨珠挽留一股腦兒跑走了。雖說 不太禮貌,但是溫蘭殊和權隨珠也不好意思問。

他手上的傷剛包好,不想舟車勞頓了,跟高君遂那樣年輕氣盛跑馬能跑幾裏地的不一樣,只能接受權隨珠的安排。

剛在客房歇下,他仰躺著望簾帳頂,胡思亂想,此時突然有人敲門。

“門沒關。”溫蘭殊慵懶回答。

忽然一張大臉映入眼簾,蕭遙捧著他的臉頰,“來親一口……”

溫蘭殊沒什麽力氣,等蕭遙狼吞虎咽片刻後,掐了這人的手臂一把,“省省吧,在別人家裏呢。我好像丹毒又發作了,以後不能接過別人送來的酒了。”

“鐵關河那杯?”蕭遙思索片刻,躺到溫蘭殊一邊,“確實,他估計憋了什麽心眼子,你一定小心他。”

“你跟他很熟?”

“子馥,你是不是兩耳不聞窗外事啊?我倆都是蜀地出來的將領,常常被拿來比較,這人看不起我世家出身青雲直上,背後說過我幾句閑話。”

“啊?那你怎麽回覆的?”

蕭遙側身籠了溫蘭殊的肩膀,拆了被子蓋在二人身上,又脫了自己的外袍,“不回覆啊,這有什麽,說的都是實話,比如我摳門,私生子,小家子氣,問題不大。”

溫蘭殊:“……”

蕭遙很熟練地解了兩個人的衣袍,手不老實地摸索著,“你今天受驚了,我在前院看見紅線一副鬧事的模樣,可嚇壞我了,要不是柳度攔住,她真敢跟建寧王掰扯掰扯,畢竟理不在建寧王。”

“她?和柳度?”

蕭遙煞有介事,“對啊,我看柳度對你家紅線,好像很上心呢。權隨珠也是,她這種暴脾氣,竟然被壓在地上打也不怒,你不覺得奇怪?”

“有什麽好奇怪的,權隨珠理虧。”溫蘭殊不做他想,等反應過來才意識到,自己已經被解得只剩下白袷了,再解下去,褻褲都沒了!“你消停消停吧,這是在別人家裏!”

蕭遙一臉壞笑,“你這幾天都不找我,我可是憋壞了。”

只見這人不懷好意地潛入被褥下,頭往下蠕動,停留在溫蘭殊的雙腿之間。

“蕭遙你!”溫蘭殊頭枕著枕頭,“別……別胡鬧!唔!”

那感覺太奇怪,溫蘭殊真是強忍著才沒喊出來,他四肢沒勁兒,耷拉著,只能提起力氣來劇烈呼吸,正巧窗前出現了一個人影,“溫公子,我是來道歉的。”

鐵關河?!溫蘭殊顫抖著,聲音有些跳躍,害怕一說話就是奇怪的聲音,低頭一看,蕭遙這廝油嘴滑舌勤奮耕耘上上下下旁若無人……

他雙手痙攣,推了蕭遙一下,沒推動,雙眼渙散,眼前出現道道重影。

“溫公子,溫公子?你睡著了?”

“沒!沒有!”溫蘭殊吶喊著。

“你這是怎麽了?”鐵關河道,“要不我請個醫生給你看看?”

“不用!啊!我很好!”溫蘭殊五官快擰成一團了,大喘著氣,說完才意識到剛剛自己的語氣不大對,恨不得刨個坑把自己埋了,恨不得從未出現過。下面蕭遙更起勁兒了,似乎這麽做更刺激。

“哦,你有什麽就直接跟婢女說,我走了。”

眼看鐵關河的身影消失,溫蘭殊終於能放下緊繃的弦,他打了蕭遙一下,心道自己還是低估了蕭遙的潑皮程度,“起開吧,在別人家裏,影響不好。”

蕭遙從被窩裏鉆出來,擦了擦嘴,“你是侍禦史,只有你說別人的份,誰敢說你?”

溫蘭殊訝然,從一旁的衣服裏拿起一塊帕子,扔給蕭遙,“是,明天上早朝我就彈劾你,有傷風化,對侍禦史動手動腳。”

“糾正一下,動口不動手,我多文雅啊。”蕭遙志得意滿,顧盼自雄。

溫蘭殊長舒一口氣,最後在蕭遙懷裏安然入睡,連蠟燭什麽時候滅的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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