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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赴宴 就算是e人也會恐慌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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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赴宴 就算是e人也會恐慌的時刻。……

溫蘭殊累了半天, 晨昏定省完畢後,下午閑來無事,想要看書, 全然沒想到, 權從熙竟然邀請他赴宴?!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這是……

權從熙的仆役就站在面前, 雙手捧著帖子, 溫蘭殊只能接下, 你不接倒顯得你不給好臉色。可是溫行已經和權從熙不大對付了,他去就是對不起他爹。

思來想去,他看書也看不進心,這會兒紅線捧著一筐柿餅, 撒著糖霜, 放在庭前,然後就折了根竹子,把竹子削成一根根竹篾, 放在一邊。她把竹篾交叉成輻輳狀, 編了個底,四面輻射出來的竹條又被周圍的竹篾包圍住,不出一會兒,一個小蟋蟀籠就做好了。

紅線手肘支著下巴, 腳踩著臺階,今天沒有客人, 偷得浮生半日閑,不禁又想起柳度來。這人給了她魚,人情還沒還,結果還讓人家停職一個月,現在應該官覆原職了?怪不得很久沒遇見了, 肯定是因為一個月的活兒沒人幹,現在加班加點幹呢。

爐香靜逐游絲轉,日光偏移,竹簾投下的光斑在地上慢慢爬著,溫蘭殊看得出神,紅線回過頭,紅絲繩下拴著的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音,“公子,你看什麽呢。”

“建寧王讓我去赴宴,我在想要不要去。”溫蘭殊兩指夾著帖子,在空中晃了晃。

“去唄,不給錢就能吃飯。”紅線兩眼放光。

溫蘭殊:“……”

對啊!理由可以如此簡單!家有小女,因我官階不高,餓得苦兮兮的,建寧王給個機會讓我們蹭飯,感激不盡,感激不盡!

溫蘭殊一拍大腿,“就這麽決定了!紅紅,你去換衣服,我也去換一身,咱們蹭飯去,不把他建寧王吃窮了,我就不姓溫!”

在大周,吃飯可以很簡單,純粹就為了吃飯,一碗飯上來悶頭就是幹,頭也不擡,裏面花花綠綠的菜葉子和肉片肉沫,都是絕佳的食材,經過廚師精心烹制而成,需要用虔誠的心和嘴來品鑒品嘗。

然後一頓下來碗裏的盤子裏的全部精光,所謂一粥一飯當思來之不易,春種一粒粟秋收萬顆子,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總之,頓頓空盤是對食物的最大敬意!

至於什麽,誰來吃飯,怎麽敬酒,什麽儀式,哎呀太無聊了,那些彎彎繞怎麽可能比得過人們喜聞樂見的廚藝和美食呢?

紅線大抵是這麽想的,她換了件紅色石榴花紋樣的齊胸裙,上衫也是相對較淡的紅色。

她雙環髻旁邊原本什麽都沒有,溫蘭殊想給她系蝴蝶結,無奈手太笨,系了個螳螂,紅線只好自己對著鏡子系。忽然溫蘭殊福至心靈,從盒子裏拿了支玳瑁簪,插在蝴蝶結旁邊,搭配起來還怪好看的。除此之外,溫蘭殊覺得全是紅色有點單調,就給她安排了一件淡黃色的披帛。

紅線對著菱花鏡找了找,本來想塗脂抹粉來著,後來那水粉撲在臉上紮得眼睛痛,最後只粗粗敷了一層完事。

她這邊差不多結束,溫蘭殊早早也準備好了,用桂花水洗過臉和手,鸞銜長綬的緋袍下長身玉立,修長指節擦過架子上一排香囊和綬帶,最後隨便選了幾個顏色看起來搭配的換上,最後魚袋也沒忘記——身為大周官員,出門帶魚袋也算是一以貫之了。

紅線撅了撅嘴,竟然無比納罕,“公子,我什麽時候可以不梳雙環髻?我看有的姐姐梳一個發髻,好好看,頭發一直分在兩邊,好難受的。”

溫蘭殊笑了出來,“啊,你不喜歡雙環髻?小姑娘不都這麽梳,俏皮可愛的。”事實上他想說,從紅線來到他身邊到現在,一直都是雙環髻,他已經習慣了,想象不出來紅線會換個發式,“你要是不想,就換個唄。”

“好啊!”紅線如蒙大赦,把頭發又解了下來,犀角梳將她多年來分成兩股的頭發合在一起,她手很巧,有的發式看過一遍就能梳,這會兒先是一側編了一個辮子,把兩鬢盡量填滿,然後回到最上面那股頭發裏。溫蘭殊倚著柱子,不出一會兒,紅線就做好了一個簡單的發式。

那一瞬間溫蘭殊才意識到,紅線也是個大姑娘了。算算年紀,該出嫁了。

可是紅線沒提過自己要嫁給誰,之前說喜歡柳度,後來又不喜歡了。他和紅線感情總異於常人,當年在蜀中和李昇相依為命,他被匪寇抓去,千辛萬苦和李昇逃了出來,原以為這下子徹底完了,後有追兵前有群狼。

是紅線用自己做的弓箭殺了一頭野豬,才讓溫蘭殊從危險中脫離出來。

就沖著這份恩情,肯定得給紅線找個好人家,還必須心甘情願,兩心相悅。

紅線對著鏡子照了照,滿意得很,玳瑁簪也插在一側,頭上兩個環形發髻像兔子似的,溫蘭殊有些恍惚,為什麽換了個發式,感覺像換了個人?這難道就是溫秀川為了塑造自己魏晉風流的形象所以經常戴前朝發冠不戴襆頭的原因?

那他是不是也得改頭換面一下,比如,換個發冠,換個顏色的發帶?他抓起紅線多餘的紅絲繩,上面的鈴鐺精致小巧,紅線還真是手藝好啊。

他把自己金黃的發帶解下,換上了紅色的,剛好可以和緋袍搭配,看了又看滿意得不得了,“走吧紅紅,我們吃飯去!”

紅線嘴角兩邊點了花鈿,看起來像酒窩,笑起來更可愛了,“走!我要吃一整只羊!”

·

等溫蘭殊一行到權從熙的建寧王邸的時候,門前早已排起了長龍一樣的隊伍。虧得他一開始還以為權從熙來示好,敢情這是下了幾十道帖子,快把整個長安的人邀請遍了啊!溫蘭殊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他和紅線並排走著,下了馬車讓何老去停車,就往前準備入門交請帖。

權從熙進政事堂,同平章事,算是從啥也不懂的武夫跨越到了宰輔一位,這在以前是絕對不可能的,進政事堂都會看出身,權從熙稗野之人,能在天下風雲中拔得頭籌,立下赫赫功勳,往前數幾百年,也就只有一個漁陽王。

可那時候漁陽王尚且不具備進政事堂的資格,只是個武將。

建寧王能開府治事,培養自己的心腹手下,同平章事能參掌政務,看起來權從熙和溫行韓粲沒什麽區別了,這算是升官,要來個燒尾宴宴請群臣的。

鯉魚躍龍門必燒尾,燒尾宴由此而來。按照慣例,權從熙不僅給宮中那位進獻飲食,還要宴請諸位同僚,同樣讓周圍人沾沾喜氣,所以這場宴會空前豐盛。紅線有點緊張,她一個女子混跡在百官之間,有點太過張揚,可她又不知該怎麽做,於是拼命拉溫蘭殊的衣袖。

溫蘭殊也沒想到人會這麽多,難道給他帖子的仆役不知道麽?建寧王私邸很大,光是院子就參差錯落,華燈初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好像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其中不乏武夫。

只不過二者可以說是涇渭分明,一側文臣,一側武將,還挺有意思的。

大周文臣其實也能上戰場,嚴格說來二者界限沒有那麽分明,界限分明的其實是草根出身的權從熙和世代簪纓的大族。再細究下去,一些落魄的世族有時候也會依附權從熙,比如桓興業和高君遂,二人背後的宗族在本朝沒有受到重用。

高君遂也來了,和另一個人說說笑笑,鐵關河拿著酒杯,臉上微紅,勾著這個人的肩膀,這讓高君遂有些局促,原本伸出去的手收了回去。

“徐行,”鐵關河哈哈笑道,“你可是先鋒使,沖在最前面的,萬事爭先,怎麽能不多喝點呢?”

戚徐行得體一笑,被勾了肩膀還是有點不太舒服,鐵關河是兵馬使,他只是平戎軍下一個先鋒使,他們沒必要走這麽近的,盡管是酒醉也不可以,“多謝將軍擡愛。”

緊接著跟在鐵、戚、高後面,走過來一個身著窄袖對鵲紋錦胡服,頭戴小冠的女子。

本朝很多姑娘愛穿胡服,因為修身幹練,紋樣也豐富多彩,尤其是紋錦做的胡服,其華美程度絕不亞於夾纈染的裙子。溫蘭殊在蜀地久了,一眼就辨認出來,那是西川進貢給朝廷的蜀錦,當初李昇賞給權從熙一匹……

這人一定是權從熙視若掌上明珠的侄女,權隨珠。隨侯珠,和氏璧,是天下至寶,權從熙給侄女起這個名字,可見其對權隨珠的看重程度。被千嬌萬寵呵護養大的姑娘眉宇間盡是桀驁,她饒有趣味地看著溫蘭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身上白錦做的衣服錯彩鏤金,金線還反映著燈籠的光。

小冠兩側的金黃發帶自耳後延伸到下巴那裏,系了個蝴蝶結。

溫蘭殊皺了皺眉。

“公子,你怎麽啦?”紅線問。

“紅紅,我覺得自己可能需要回避下。”溫蘭殊掉頭就想走,結果低頭目光所及恰好是一雙革靴,擡頭一看……

謔,蕭遙怎麽也來了!

溫蘭殊:“……”

蕭遙一身玄色窄袖袍衫,腰帶那裏像是把值錢的家夥什兒都擺出來似的,所謂盛裝赴宴也不過如此,蹀躞帶,承露囊,綬帶,魚符……比溫蘭殊還會塞,更不用說胸前那條瓔珞,活脫脫一個孔雀開屏。

“子馥,你換發帶了?紅線也換發樣了?我說呢,一個個都沒認出來,還說這是哪裏來的新官人,比我家子馥還有風度。”蕭遙趁周圍聒噪,忍不住挑逗了下溫蘭殊。

溫蘭殊手心冒汗,鐵關河看得他不舒服,權隨珠和鐵關河一樣的態度,都把他當一個斯斯文文大白兔,群狼環伺下的獵物,也就是蕭遙還好些,關鍵他和蕭遙在人前也不能露出“情好歡甚”來啊!

這廂他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進退維谷,“讓我先走,幫我打個圓場,今晚允你一件事……什麽都允你!”

溫蘭殊拉著紅線,錯開蕭遙,結果錯身那一瞬,蕭遙握住了他的胳膊,附耳道,“子馥,雖然我很想,可是你想走也走不了啊,你看,有人來找你了。”

溫蘭殊回眸,權隨珠背著雙手,走起路來跟權從熙可以說是一模一樣,“溫公子,好久不見,我是權隨珠,你還記得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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