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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避險 偷什麽情啊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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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避險 偷什麽情啊餵!

“不要什麽事情都想著蠻力解決……”溫蘭殊強忍著沒翻白眼, “是一個你也不想看到的人,獨孤逸群。”

“那你跑算怎麽一回事,你又不欠他的。”蕭遙更不懂了, 他點的茶還沒到呢, 他還要吃茶點呢, “更何況, 比起他來你應該更不想看見我, 可你現在能和我坐一張桌子,有什麽不敢見獨孤逸群的呢?”

溫蘭殊:“……”

正巧這會兒,雅間的珠簾外,獨孤逸群和身旁一個人說笑經過, 徑直去了一邊。估計是福至心靈, 誒就那麽望了一眼,剛好四目對視,尷尬得蕭遙都有點坐不住了。

“你跟這人吵架了?”蕭遙旁敲側擊。

“也不是吵架, 道不同嘛, 而且他現在是韓相的女婿,跟我更不可能同道。之前他在我家住過幾年吧,滿打滿算四年,剛好是科考的時候, 跟我一起學習來著。我們倆也算是閉門造車,勤學苦讀, 經常互相提對方,就這樣一起考上了,僅此而已……”溫蘭殊解釋的時候屁股下面跟著了火似的就想趕緊起來,他焦躁不安,坐不住了。

蕭遙按壓他的手背, “你們擡頭不見低頭見,避讓什麽?”

“不。他剛剛沒看見你。”溫蘭殊小聲道。

“什麽意思?我?”

“你只露了個背影,而我露了正臉,他知道我在,要是緊接著知道你在的話,你怎麽跟韓相交代?”溫蘭殊試圖掙脫蕭遙的鉗制,這茶喝不喝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不能和獨孤逸群一樣!獨孤逸群娶韓黨的女子,他不能再和韓黨中人不清不楚授人以柄了!

蕭遙雖是武夫卻反應奇快,“你害怕他藉此攻訐你?那我們只能偷偷摸摸的了?跟偷情一樣。”

溫蘭殊:“……”

偷什麽情啊餵!

溫蘭殊終於抽出了自己的手,上面有個紅手印,他甩了甩手勉強活動,緊接著猛地躍起,“我先走了。”

面前忽然空蕩蕩的,蕭遙悵然若失,旋即自嘲地笑了笑。這會兒茶點和茶葉都來了,蕭遙拿起鑷子,自己夾了點兒茶葉,又倒剛開的沸水,合上茶壺蓋後,往前越過小案摸了把溫蘭殊剛坐過的蒲團。

也就這點餘溫能證明溫蘭殊來過。

蕭遙啊蕭遙,你到底想要什麽呢?溫蘭殊怎麽可能跟你……你們本就涇渭分明啊。涇水清,難以與人同流合汙,渭水濁,泥沙俱下,魚龍混雜,即便合到一條河流裏,也是顏色分明的。

可能有時候,一個人生在黑暗裏,見過光明後就念念不忘,從此就把那點光明當成了畢生的念想。

茶泡好了,按道理來說,第一泡應該倒掉的。蕭遙失魂落魄,連這些約定俗成的習慣都忘了,往兩只茶杯裏一倒,才意識到溫蘭殊是走了,不會再回來的那種,而非短暫離開。

就這樣再也沒有機會了麽?蕭遙握緊拳頭,盯著茶點,前所未有的挫敗感湧上心頭。

·

這廂溫蘭殊下樓,來到路對面的酒館,心想要不喝點兒小酒也成。

酒館的陳設就不如茶館了,幾個胡姬當壚賣酒,花鈿簪在鬢發兩側,細細插了好幾支,身上的胡服色彩駁雜,織金面料流光溢彩,高鼻深目又嫵媚動人,一舉一動都牽引著客人的心。

溫蘭殊隨便找了個位子坐下,有個雪膚花貌的胡姬上前來,領口開得很低,俯下身問溫蘭殊要喝什麽酒。

在長安這也是酒肆的一種規矩,來這兒的客人誰單純只為了喝酒呢?大多是貪慕花紅柳綠、紅巾翠袖,想要借此機會一攬芳華,然後再一擲千金表現自己的風流氣度。

系馬章臺柳,游冶昭陽燕,文士風流,大抵如此。

溫蘭殊禮貌叫了聲姐姐,“我喝玉浮梁就成,不要那麽濃的,我酒量不好。”

胡姬也有眼力見兒,這明顯就是推拒呢,可她想不明白,來這地界兒,裝什麽斯文人呢?不過看他說話討喜,細聲細語的,也沒再追究,只當是個家教嚴的白面郎君,“郎君這聲姐姐可真甜,我送你一兩葡萄酒,你嘗嘗吧?”

“我酒量不好,姐姐給我我也喝不下呀。”溫蘭殊苦笑,“不用啦,來一壺玉浮梁就好。”

胡姬笑著回壚拿酒去了,手腕上的金跳脫和腳腕上的鈴鐺,金光閃閃,尤其是鈴鐺,走起路來一步一搖,悅耳動聽。想必這姑娘也會跳舞?

不過他還沒往深了想,獨孤逸群就過來了。

“你在躲我?”獨孤逸群單刀直入地問,全然不在乎面前的人舒服不舒服。

獨孤逸群這想法也挺可笑的,溫蘭殊有什麽對不起他的呢?為什麽要躲呢?關鍵是解釋起來也越描越黑,要不是和蕭遙一起來,溫蘭殊肯定坐在那兒不動,心裏又沒鬼,誰跑誰心裏有鬼。

溫蘭殊沒回話,獨孤逸群還以為是對方在生氣,於是不管不顧往前一坐,“如果是我娶妻的事,這的確是我負了溫相。可我沒有辦法,韓娘子性子剛烈你也是知道的,而我恰恰需要這股力量。”

“你在解釋什麽?心裏有鬼才解釋,我沒什麽對不起你的,咱們私底下別來往了。真說起來,我們家也沒對你多好,你也不欠什麽,那天在大理寺,多謝了你為我遮掩,咱們扯平了。算我識人不淑,還以為能跟你詩酒唱和,相互寬慰,現在看來,什麽都不是。”

獨孤逸群被這麽說了一通,冷笑一聲,“你能這麽想就很好,我還以為你會怪我。”

“怪你?你配嗎?”溫蘭殊難得說話這麽傷人。

他這輩子信任過的人挺多的,真的掏心掏肺的可能就倆,一個李昇一個獨孤逸群,結果一個騙他,一個背叛他,讓他不禁懷疑上輩子是造了什麽孽,原有的好脾氣短暫消失。

“是……我當然不配。”獨孤逸群強行壓制著愈演愈烈的情緒,說話也帶了幾分陰陽怪氣,“你是十八歲中進士的天之驕子,你不需要行卷,所有人都知道你的才華,你爹是朝廷命官,只要說句話,主考官就能放你過去,其實你有沒有才華都一樣的,只不過多出來的才華能讓你為人熟知,又令人唏噓。”

“你說什麽鬼話……”

“你永遠正確,永遠優秀,別人看不上你的文章,你可以說他們有眼無珠,因為你自信,相信自己的才華。子馥,我其實一直很羨慕你,你比我幸運多了,出生在一個幸福的家庭,從小不知饑餓為何物,問我為什麽一直穿一件打了補丁的衣服。你很好,你沒有錯誤,是我的錯,我錯就錯在沒你那麽幸福。”

憋了很久的話在此刻終於能說出來,獨孤逸群激動得難以自已,眼眶含淚,“你有家裏人幫你,無論前進後退,都沒人指責你,可我不一樣啊,我不往前走,我娘怎麽辦?她為了支持我讀書,沒日沒夜織布,都快熬瞎眼了。是,我獨孤逸群是很卑鄙,利用你又背叛你,溫相不計較,因為我就是個可有可無的草芥!”

溫蘭殊剛想解釋說不是的,他並非獨孤逸群想的那麽簡單,他也不是天才,韋編三絕,筆耕不輟,他的文章從來就不是一句天才可以概括,頂多是那些辛苦並不為人所知罷了。

可他也知道自己不能解釋,因為他的確比獨孤逸群要幸福,溫行從未壓抑過他的天性,導致他面對很多事的時候有一種天真的、何不食肉糜一般的殘忍。衣服壞了就要換,為什麽要一直打補丁呢?不想吃的東西就不吃了,為什麽要勉強自己全部吃完呢?

包括看書,他總是帶著獨孤逸群去自己的書房,然後給獨孤逸群介紹哪本書在哪裏,想看就借。

他忘了獨孤逸群從小沒書可看,跟鄉賢借書都偷偷摸摸的,無他,文人之間不流行借書,被借的人不樂意,借書的人又卑微,故而諸多冷眼辛酸,只有獨孤逸群才能知。

“獨孤……我沒想到你是這麽看我的。”溫蘭殊很多時候覺得自己是好心,現在想想,對方需要這樣的好心嗎?或者自己的好心用對地方了嗎?想了想飽漢不知餓漢饑,有時候比他更優越的人在他面前炫耀,他也會不舒服……獨孤逸群肯定比他更難受吧?

獨孤逸群字字誅心,“當然,你不在乎別人怎麽看你,你願意幫助別人,以為只要自己姿態降低,別人就得感恩戴德。因為你是溫蘭殊啊,萬中無一的溫蘭殊,更是十八歲就能中進士的溫蘭殊,怎麽會有人討厭你呢,對不對?”

話說到這兒,實在沒必要繼續了。獨孤逸群憤而起身,撂下了最後一句紮心的話——

“子馥,如果可以選,我寧願沒遇見過你。”

溫蘭殊如遭晴天霹靂,腦海裏一片空白久久說不出話來。他把心掏出來給別人,結果別人不僅不稀罕,還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兩腳,踩得一片狼藉,鮮血淋漓。

他支著額頭,將臉埋在胳膊之間,心裏說不清是什麽情緒。生氣?還是委屈?他生氣在自己這麽多年白費了,委屈在他並不是那麽想的,卻造成了這樣的結局。

胡姬聽到剛剛的爭吵,並未上前勸架,而是等獨孤逸群走之後,放上來一壺玉浮梁。“郎君,不要氣惱了,傷身子,不如喝點酒解解愁吧。”

“喝醉了又醒過來,還是沒結束啊,為什麽要喝酒呢,那不是逃避麽。”溫蘭殊道。

“至少神志不清,逃避那麽一時片刻也是好的。”胡姬嘆了口氣,她是不懂,這倆人為什麽鬧得那麽僵。

溫蘭殊喝了一杯又一杯,到最後數不清自己喝了多少,玉浮梁並沒那麽醇厚,可不知怎的,他竟然暈暈沈沈了起來,眼前景象出現了多個幻影,錯開又重疊,頭痛欲裂,一些憋在心裏的話也忍不住想往外說。

喝酒之後,會失去理智的。

溫蘭殊趴在桌上,他腦子裏一團亂麻,明天還要去渭南,還要上朝,還有很多事沒有結束,他還得和京兆尹交接,又要見到自己討厭的人……越想越難受,他忍不住想吐,同時又覺得自己真菜,喝這麽點兒酒就醉了。

反正……已經這樣了,不如更爛點兒。

“我還要一壺!”溫蘭殊舉手,賭氣一般,醉漢就是這麽爭強好勝,以前只覺得貽笑大方、有失風度,但當自己喝醉的時候,才明白什麽叫不可控制。

可是他醉了,要怎麽回家?不會就這樣在外面睡一晚上吧?那傳出去不得被禦史臺參死?溫蘭殊剛想說不用上酒,下一刻就有人搶先一步——

“不用了,姑娘,你去休息吧,他喝醉了,我來處理。”

面前突然出現一只溫暖的手,握住了他發燙的手心。兩股炙熱在手掌間傳開,溫蘭殊一擡眼,看見了蕭遙擔憂的神情。

他覺得很怪,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喝醉所以有幻覺,這樣一個嬉皮笑臉一直蹭他招惹他的人,為什麽會擔心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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