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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羈束 石榴怒扇皇帝嘴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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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羈束 石榴怒扇皇帝嘴巴子。

溫蘭殊意識到這一切的時候為時已晚了,墜入蛛網的獵物在一開始往往沒有意識到危險步步逼近,他以為那網是柔軟的,沒有攻擊力的,自己只要用力就能逃脫。

可是他不知道正中央的蜘蛛等待他多時,就打算趁著他麻痹大意,然後一網打盡。

“小殊,我不喜歡你這麽喊我。”李昇略帶失望地趴在溫蘭殊身上,頭枕在胸膛那裏,聽溫蘭殊的心跳,那顆心跳得好快,是活動的,不像木偶,不會呼吸,也沒有心跳。

不同的是,木偶只有他,但溫蘭殊有很多“其他人”。

“什麽時候的。”溫蘭殊憋了許久,終於找到了一個合適的切入點,顯得不是那麽咄咄逼人。

“……你一定要這樣嗎,我對你還不夠好麽,我喜歡你,我真的不會再喜歡別人,很少有人能像你一樣。”李昇死死抱住了他,生怕他會因為嫌惡而離開自己。

“因為你喜歡我,我就一定要喜歡你嗎?”溫蘭殊快氣笑了,“你的病是裝的嗎?”

“小殊,我真的愛你啊,沒有人像我這樣愛你,不會的,不會有人能豁出性命和天下就為了……沒有人會像我這樣!”李昇越發激動,“你想要什麽,我都能給你,我是皇帝,沒有人會違背我的意思,財寶,田宅,你想要多少我都能給你!”

“然後你害怕我離開,棄你而去,所以就反對了我外放歷練的提議?”溫蘭殊望著帳頂,空曠大殿沒有一絲風,所有的狂風暴雨都被擋在外面,他像一個繭,被束縛得喘不過氣來。

大抵做文人的無奈就在此,去留升降,全由皇帝說了算。虧他以為是韓粲打壓自己,李昇少年心性,害怕韓粲,所以才會不做任何處理,就想他爛在太常寺。

現在看來,真是被擺了一道。

李昇很有可能早就明白了皇權該怎麽用。他知道誰聰明,知道該怎麽制衡,所以讓溫行和韓粲在前朝廝殺,把溫蘭殊保護得密不透風,甚至連上朝都免了……原來,原來是這樣啊!

“陛下,你騙了我,這麽多年。”溫蘭殊後知後覺,他喜歡被需要的感覺,因為他認為“被需要”是最牢靠的關系,比你愛我、我愛你要實際得多。因此在一開始,他的出現能讓皇帝正常上朝,他還是欣然接受的。

而且李昇一開始在蜀中也的確可憐,這樣照顧來照顧去,先入為主的“需要”總讓溫蘭殊不會去多想,再加上溫蘭殊本就在此道上遲鈍。

“我……”李昇哽噎,“我沒騙你,我需要你是真的,我愛你也是真的。你知道嗎,自從當了皇帝,他們就都看我一個人,想讓我拿決策。可我才十幾歲,我也是第一次當皇帝,他們希望皇帝知人善任、心懷萬民,又希望皇帝節儉,效仿聖主明君,我好累啊,沒人教過我怎麽做皇帝。乾極殿好空,什麽都沒有,我也是什麽都沒有的,我只有你,只能信任你,因為你見過最落魄的我,卻沒拋下我。”

溫蘭殊長嘆了口氣,終究是如鯁在喉,不能忽略,他坐起身,痛定思痛,“這是不對的,陛下。”

李昇自後往前抱著他,似乎軀體上的緊貼能傳來溫暖,也能讓兩顆心漸漸靠近,“不!不是的……”

“怪不得,你上次跟我說不想看到我和蕭遙說話。”溫蘭殊扶額,另一只手輕輕撥開李昇握著的雙手,“不該有的,斷了吧。”

“小殊,你對誰都好,所有人都以為你是暖的。可是只有我知道……只有我知道,你是冷的,比千年寒冰還冷。”李昇悲涼地笑了笑,像是在嘲諷自己多年來不著邊際的幻想和一廂情願的挽留,為什麽做了這麽多,那人還是離自己越來越遠了呢?

溫蘭殊氣得跳了起來,“李昇你能不能正常一點?!你說我是冷的,那你呢?你把我拘在長安城,明知我想進臺閣,卻還是聽了那些人的鬼話把我弄到太常寺?你才冷,你比我狠多了,我當你年少心性畏懼韓相,沒想到你這一出玩兒得溜啊!”

他快瘋了,這幾年是他最重要的光陰,眼看同僚做官的做官,成家的成家,而他不僅要忍受流言蜚語,還什麽都做不了!他要是別人還好,太常寺多清閑啊……可他是溫蘭殊啊!

十八歲中進士的溫蘭殊啊!

他沒想到自己竟然撿了個恩將仇報的皇帝回來,這會兒氣得淚都飈出來了,上前箍著李昇的肩膀,“你說我冷?你知道這幾年我怎麽過的嗎?他們都說,溫蘭殊真輕松啊,跟皇帝眉來眼去,朝中官員升升降降,吹個枕頭風就行了,還說早知道黨爭這麽簡單,他們也去找個好看的送進宮好了……你以為我不在意是不是?你以為我一直都是……”

淚水奪眶而出,清淚澆透了眼睫,溫蘭殊捂臉痛哭,李昇懵了,正想安慰,結果溫蘭殊推開了他,“李昇,你是不是特恨我啊?”

“我……”

溫蘭殊扭頭就走,無視李昇的挽留。他走出的每一步都格外沈重,出門的那一刻狂風大作,他望著寂寥天宇,感覺自己就像個笑話。

什麽進士啊,都是笑話,不過是人家皇帝的玩物罷了,偏他還沒有玩物的自覺。

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

早知帝王不喜文武藝,學它作甚?

李昇一人在大殿裏,其實這天跟之前沒什麽不同,他一個人的時候多了去了,盡管可以召嬪禦侍奉,可他總忍不住拿來和溫蘭殊比較。妃嬪比溫蘭殊體貼,也有欲望,希望有更多封賞,以及更多權力,所以安撫她們也很簡單,皇後更是會協助管理妃嬪。

其實李昇的後宮倒是一片和睦,他不會過度寵愛誰,因為世間的人除了溫蘭殊,別人在他看來都一樣,要麽是想從他這兒得到點什麽,要麽是想害他,要麽兩者兼備。

溫蘭殊是區別於這二者的。

溫蘭殊什麽都沒要過,因為忠心是臣子本分,即便有一些無禮的要求也不會想著反抗,忠君嘛,都是這樣的。而且這樣的天才往往自小精神富足,又我行我素,不會去計較太多,更不會像常人一樣,拘泥於喜怒哀樂。

李昇當然明白,溫蘭殊在另一個世界,那是一個離他極其遙遠的世界。

他若想和溫蘭殊說上話,就必須剪斷溫蘭殊的翅膀,把對方關在自己建造的籠子裏。

李昇端起小幾上的杏仁酪,那是以前溫蘭殊在蜀中帶他出去玩的時候,經常買來給他解渴的。他現在是皇帝了,瓊漿玉液,新豐清酒,想要什麽都有,一碗杏仁酪還不是簡簡單單?

誰忘了都無所謂,為什麽溫蘭殊也忘了呢?忘了他曾經多麽需要他嗎?

李昇躺在床上蓋著被子,腦海裏全是溫蘭殊的身影,揮之不去,漸漸成了他的夢魘。得不到的憤怒和卑微哀求的無奈,漸漸醞釀成最濃的毒藥和春.藥,他更是說不明白,是什麽時候對溫蘭殊有那樣的想法,難道是肌膚相貼已經不能滿足與日俱增的欲.望了?還是說,他無比希望暢快淋漓的雲雨,能借助空前的結合來讓他確定,那人走不掉了,身上最深處已經有他的痕跡了?

一道驚雷猛然在天穹炸開,緊接著就是呼嘯狂風,吹得樹葉沙沙響。

雷響忽然紓解了李昇郁結於心的疑惑——

我是君,他是臣。

我為什麽要渴望他接近我?

明明,只要我一聲令下,他為我死都不在話下啊……

李昇笑得淒切又癲狂,笑聲和風雨聲回響在大殿,教殿外的宮女和宦官都不敢吭氣。

溫蘭殊是他手裏的風箏,而不是猛獸猛禽,不需要剪斷翅膀,也不需要鞭撻,不為別的,因為君是君,臣是臣。皇帝也許會害怕擁有兵權的節度使,但永遠不會害怕文人,因為文人永遠生活在皇權的羈束之下,永遠。

次日風平浪靜,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文武百官在待漏院等待上朝,盧彥則更是天不亮就騎馬過來了。昨晚因大理寺那檔子事,許多官員湊在一起談論,風暴中心的獨孤逸群更顯憔悴,孤身一人立在廊下。

盧彥則昂首闊步走了過去,“獨孤,昨晚休息得怎麽樣?馬上就要娶妻了,最近是不是緊張得睡不好呢。”

獨孤逸群心想你明知故問,可真是陰陽怪氣,“不勞費心了。”

“我麽,我費什麽心。忙啊,整天忙得沒工夫處理別的,你的婚宴我可能去不了啦。”盧彥則拍了拍獨孤逸群的肩膀,“今日朝會,陛下肯定要過問此事,大理寺丟了重犯,好好想想怎麽交代吧,別好不容易抱上大腿,結果竹籃打水一場空啊。”

“重犯是誰劫走的,彥則,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吧。”獨孤逸群禮貌回以一笑,說著正了正自己的漆紗籠巾冠,將朝笏從腰間拔了出來握在手心,目視前方,剛好宦官手裏拿著門籍,一個個對人。

盧彥則只好按照官階入列。

宦官數到後面,“太常寺少卿,溫子馥?少卿可到了?”說著環視四周,朱紫青綠,衣冠赫奕,蘭香盈院。此時從人群裏走來一位緋袍銀魚袋的官員,此人頭巾整齊,手持朝笏,在眾人目光下,不慌不忙踏著瑩玉石磚,走上前來。

“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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