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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買魚 紅紅你可不能欺負人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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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買魚 紅紅你可不能欺負人家啊。……

“小姑娘,來買魚呀。”

攤販李大娘的案板旁堆積著一條條已經被剖好的魚,她用草繩穿好,掛在橫桿上供人挑選。血水匯成一股流進水槽,她正好在旁邊磨一磨刀。

紅線盯著幾條魚,她喜歡吃鱸魚,不過鱸魚太貴,今日溫蘭殊給她的錢頂多買一條。而這次要宴請兩個客人,加上自己一個,就要買四條魚。草魚、鯉魚、鰣魚刺多,肉也不鮮嫩,想來想去,她把目光鎖定在黑魚那裏,伸出四根手指,“就要這個,四條。”

李大娘笑了笑,這小丫頭怪可愛的,臉頰紅撲撲像年畫娃娃,又紮著兩個發髻,兩側紅頭繩紮成的蝴蝶結對稱,垂在耳朵旁,瞪大了那雙杏眼乖巧地看著你,這誰能抵抗住呢?李大娘迅速挑了幾條現殺的魚,用秤隨便一稱,抹了零頭,“八百二十文,你給八百就好。誒,你家要請客人嗎,買四條這麽多。”

紅線這下慌了神,她只有二百文,誰出門帶一吊錢那麽多啊?“是呀,要請客的。”

她實在沒錢了,站在原地撅著嘴,“我錢沒帶夠,就只要一條。”

紅線接過草繩的那一霎那,忽然有只大手伸了過來,裏面有幾錢銀子,具體多少數不清,“我替她付了。”

她回過頭去,手裏還拿著剛剛李大娘給她的魚,來者不是別人,正是柳度。

“柳度?你怎麽來了?”紅線後退一步,想起溫蘭殊所說,這人有爵位,不好對付。無事獻殷勤,引起小姑娘本能的警惕,“我不需要,一條就行了。”

柳度接過魚,伸出手去,三條魚撲簌簌靠近紅線,魚尾還耷拉著淋漓血水,“你不是說要請客?”

“我不用你買,謝謝你的好意。”紅線轉頭就走了,她不知道柳度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兒,更不知道為什麽會貿然對自己這麽好。

她不想和柳度有太多牽扯,尤其這人跟公子的關系說不上好,上次還贏了公子的……

想到這兒,紅線覺得一不做二不休——反正你拿了我家公子的舍利和香囊!那東西可比魚值錢多啦!

於是走出五步的紅線在柳度準備轉身的時候快步上前,奪走了柳度手裏的三條黑魚。

她眼神躲閃不想看對方,搶了魚就準備走,饒是柳度風度翩翩,此刻也忍不住笑出聲來,“姑娘樗蒲玩得好,要是覺得占了便宜,與我對弈一局如何?以後彩頭你定。”

紅線不甘示弱地擡頭看他,“哪裏算是占便宜?你霸占我家公子的香囊和舍利,我要你三條魚怎麽了?”

“願賭服輸麽。”柳度皺了皺眉,不太理解紅線的邏輯,“怎麽能說是霸占。”

“我……”紅線解釋不清,索性不解釋了,掉頭就跑。

這人好可怕啊,拿了東西還有理了?誰敢跟你對弈啊,要是把自己的小玩意兒搭進去不就完蛋了?紅線想了想,她也就只有那個兔子花燈和房間裏的一排磨喝樂能算是彩頭。

她沒錢,一發月錢就去買小玩意兒,面團玩偶、傀儡娃娃、磨喝樂以及各式各樣的佩環,都被整整齊齊放在一個木匣子裏。

以至於她都沒法想象跟柳度對弈旁邊擺一個兔子花燈的場景。

而且她不能允許自己的兔子花燈落在柳度手裏!那個花燈會轉,還會走!她就等著中秋節跟溫蘭殊出來玩的時候帶上呢!

柳度在原地笑了笑,這姑娘心性質樸天然,剛剛直接叫了他的名,這是大禁忌,李大娘都有些緊張了,“柳公,這……”

柳度挑了挑眉,他年紀也不大,就因為襲爵,喜怒不形於色,周圍人對他總是恭敬和畏懼居多,哪怕他的官職也並不高,“哦,我出來走走,不用緊張,做你的事吧。”

“是……”李大娘提起一條活魚,在柳度的註視下剖開魚腹取膽,又把魚切成兩片,緊接著刮鱗,細小的鱗片在案板上四散開來,魚一開始還打滾,血水一不小心飛落在柳度的緋袍上。

“郡公……”李大娘最怕這群活瘟神了,之前有幾個金吾衛仗著官大,來這裏買魚賒賬從不還錢,柳度是誰?金吾衛的頭頭啊!當朝右金吾衛中郎將,那不比金吾衛還飛揚跋扈?想到這兒,她的手開始發抖,一不小心割到手指都不敢吭聲。

柳度則沒註意到自己的存在給李大娘帶來的困擾,“你把這條魚穿好吧,待會兒會有人來拿。”他用帕子把方才碰過草繩的手指擦幹凈,因為剛剛李大娘給他的時候上面沾了魚腥,他並不喜歡身上有這股魚腥味。

李大娘唯唯,“好,好的。”

目送柳度離開後,李大娘松了口氣,心想這都什麽事啊,一個郡公,會沒有自己的魚塘?會需要來菜市口買魚?甚至她開始深深懷疑,柳度為什麽會出現在菜市口了。

這等嘈雜又臟亂的地方,不會臟汙了貴人的衣服嘛。

“大娘!你能把剛剛去下來的苦膽給我嗎?”

紅線突然出現又讓李大娘嚇了一跳,從杌子上蹦了起來,“喲!小姑娘你嚇我一跳!你要苦膽,你要苦膽做什麽啊?”

紅線左顧右盼,像是在確定柳度不會再來了,她手裏還有四條魚,看起來怪壯觀的,“反正你也賣不出去,就給我唄。”

李大娘哭笑不得,用油紙包了,“這可不能吃啊,我不知道你做什麽的,這個很苦的。”

紅線點頭如搗蒜,煞有介事道:“我知道。”

紅線就這樣回到了家,唱了一路小曲,心情愉悅。要買的東西都買到了,還有意外收獲,任誰來了都開心。

“四條魚?!”溫蘭殊這會兒正抱著雙臂站在屋檐下,眼看紅線戰績滿滿歸來,下巴都要掉地上了,“我就給了你一條魚的錢,你怎麽買四條魚的?你把人家攤子砸啦?”

紅線:“……”

溫蘭殊從階前走下,接過四條魚,“你去哪個攤子買的?還是李大娘是吧?我給你還過去,咱們不能賒賬,也不能仗勢欺人知道嗎?你練劍法、拳腳,不是為了做這個的,明白嗎?”

紅線委屈,“我沒有……”

“還說沒有哇,那你怎麽用一條魚的錢買四條?難不成這都是昨天剩下的?那更不行了!不能貪小便宜,萬一這魚壞了,上吐下瀉的就不好了。而且你知道嗎,隔壁老崔,他就是吃了變質的魚,壽宴上當場歸西,我之前不是跟你講了不能貪小便宜,要買現殺的嘛。”

紅線:“……”

“乖,我們要知錯就改知道嗎?今天來的客人就倆,我們仨吃一條魚,再吃點別的餅子,一頓飯就吃飽了嘛,你買四條,我們也吃不完,多浪費呀。走,我帶你去找李大娘。”說著,溫蘭殊拍了拍紅線的肩膀就要把紅線往門口帶。

“我沒有,公子,我沒有。”紅線委屈得快哭出來了,“今天遇見一個大善人,他給了我三條。”

“誰?是男是女?多大了?長得怎麽樣?”溫蘭殊如臨大敵,“萬一是個壞蛋怎麽辦!紅線,跟人交往要有戒備心!不能被別人知道你很好騙,這樣的話下次給你買個更好看的兔子花燈,你不就跟著人跑沒影了?要是跑到終南山那犄角旮旯被人牙子賣了,我可找不到你!”

“柳度。”紅線無奈之下只能報出名字。

“柳……”溫蘭殊納罕,眨了眨眼,這句話對他的沖擊力不亞於明天他就能去尚書省當宰相,“啊??他沒對你做什麽吧?”

紅線搖了搖頭。

“哦也是哦,要是真的對你做什麽,我倒是有點擔心柳度。”

紅線:“……”

“柳家不怎麽從武,柳度這個中郎將就是拿來熬資歷用的,大概率之後會轉入六部,這武藝……跟紅紅你比起來不好說,你可不要欺負人家啊。”

紅線咬牙切齒,“公子你都被柳度欺負成啥樣了,我就算欺負他又怎麽了。”

“那不能比那不能比。”溫蘭殊忍俊不禁,四條魚握在手裏沈甸甸的,“不過這樣一來欠人家人情,下次有理由去拜訪一番,還個人情。”

紅線氣鼓鼓從他手裏搶走魚,“你要去,我可不去,他是壞人,你還去找他。”

“好人壞人,怎會那麽容易就分清楚?紅紅,你要親自下廚嗎?四條魚,今兒中午就是光吃魚也要吃飽了。”

紅線往旁邊的小廚房去了,“嗯,做烤魚!”

不過一會兒,溫蘭殊站在庭院的蜀葵旁,自己閑來無事,幹脆把之前的琴拿出來擦洗擦洗。他拖著席子出來,就這麽坐在廊下,用濕布輕輕擦拭琴身,又把琴弦松了松。光透過珠簾,分割成一道一道落在他身上,鳴環鏘然,清風擦過院中紫薇樹,簌簌作響,落了幾片花瓣飄在水面上。

太常寺 清閑,是歷來政鬥失敗者的流落之地,他難得清閑,這幾年也想了不少。世上哪有一帆風順的事兒呢?總得待價而沽、待時而發,所以那把名為“圖南”的劍被改名成“待價”了。

記得當時盧彥則這表侄還哭笑不得,說十六叔你這劍的名字說改就改,改得還這麽直接。

彼時溫蘭殊苦笑,說你小子笑什麽,要是哪天輪到你看你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他差不多整理完琴了,就回屋拿起架子上的“待價”。

事實證明,盧彥則比他聰明多了,這幾年不露鋒芒,潛龍在淵,去年帶著軍隊防秋,擊敗漠北幾次進攻,戰功赫赫。要不是前幾天效節軍選兵馬使,溫行提出盧彥則或許可以,他都沒意識到這表侄已經成了金吾衛的大將軍、兵部員外郎。

真好啊,大家都在向上走,只有他,在原地踏步,困在一方小院,哪兒也去不了。

他拔出“待價”,寶劍分兩面,一面銘了“待價”,另一面“圖南”,荒謬又統一,用來形容溫蘭殊絲毫不差。

落花伴隨劍風飛舞,迅速聚成一股,他挽了個劍花,腳尖輕輕一踮,就在空中翻了個跟鬥,猛地突刺,這一招,是蒼龍出水。

劍鋒收了回來,蓄積力量,他伸展腿腳,在前面一掃,帶起落花,顛轉肘腕,遽爾往後一傾,將劍扔了出去,劍身一轉,方向向後,他一把反手握住劍柄,隨著上半身直立,手裏的劍被奮力向後一戳。這一招,是魚龍悲嘯。

緊接著,溫蘭殊又將劍轉了過來,快速前擊,若是前面有個靶子,估計早已被戳成蜂窩了,劍身發出沈重的轟鳴,柳樹落下幾片葉子,亦有數根枝條紛紛落下,與落花攪在一起。這一招,是星鬥垂楊……

最後收劍入鞘的那一刻,溫蘭殊不知是不是錯覺,竟然聽見了一聲低沈的嘆息。

緊接著,一陣拊掌聲響起,影壁處不知何時已經多了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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