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章六. 焚書坑儒起禍亂 桑海聖賢現殺念

關燈
然,無欲無求的天道,他終究參悟不透。

儒生不謝君王尊孔之恩,妄議政事,意圖恢覆古制。始皇怒,遣相國李斯,收天下藏書,焚百家之言。

古人言,俠以武犯禁,儒以文亂法。是故絕聖棄智,小國寡民,不過爾爾。

又傳有儒生憤而擊之,直蔑帝國王者。後緝儒生百餘人,遷於鹹陽,坑而殺之。

一時間,天下人心惶惶。

而這場災難的起始,卻是桑海一隅的小聖賢莊。至於那些傳聞幾分真假,不過世間托詞罷了。

·

顏路冷眼瞧著相國大人帶著鐵騎包圍了整個莊子,直言交出叛逆分子便可既往不咎。

可叛逆者何人,不法者何人。那場中的人各個心知肚明。不過是有所憑仗,說著些許冠冕堂皇的話。

李斯見眾人無甚反應,嘴角露出一絲不明所以的笑意,揚手示意,便想拉開了這場屠殺的帷幕。

那人便是在這種情況下出現的。

帶了一身的風塵仆仆,眼睛卻還亮得驚人。不見往日的儒生打扮,舉手投足間仍是掩不住那一股子的閑適淡雅。

李斯見到那人時不免皺了眉頭。伏念也是動了動眉,含了幾分不認同的意味。唯有顏路見時一瞬間的恍惚。本以為依著那人的行事作風,估摸著怕是此生不見的。

誰想,卻是忘算了那人的有心。

還記得早前,故意將人堵在九曲回廊,看著那人露出一兩絲迷惘,聽著他說有兩件事,是他視為生命的。若是二者不能兩全,他怕自己在這之間難以抉擇。

如今看來,卻是一語成讖。

顏路不覺搖頭,那麽聰明一個人,怎麽這會犯起渾來呢。

·

秋陽正好,此時剛過正空。

氣氛由於那人的出現變得幾分凝滯。士兵瞧著自家相國大人停在半空的手,也不知該進還是該停。

倒是始作俑者帶了笑意,嗓音是珠落玉盤的清脆,“相國大人來訪,良有失遠迎,還望見諒。”

不著痕跡一聲冷哼,李斯停在半空的手借勢放了下來,“這些日子不見子房,聽聞是外出游學了?”

游學二字咬牙切齒,張良心中嘆著這大概也算是李相國難得的失控,面上卻愈發顯得卑躬,“是。良今日方才回莊,正巧遇上相國造訪。不過這般興師動眾,不知相國大人所為何事?”

李斯擡頭看了眼張良,擺正身形,便將方才的話覆述了一遍,末了,卻加了句,“世說儒家三當家博聞知微,不知對此事了解多少? ”

何為叛逆分子,私藏墨家眾人的歹人?投錐行刺的刺客?亦或是出言頂撞的儒生?這不明的指代,分明是等著有事之人自投羅網。

張良搖頭,端的是一臉惶恐,“良早前聽聞有好事者辱罵帝王,私下便對此多有留心。今日遲來,也正是為此。”

話音落,驚得在場之人紛紛側目。就連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李斯,此時也難免露出一絲驚詫。

可還未等眾人反應,兩三個儒生打扮的人已綁了四五個儒生從側門出來。

伏念顏路俱驚,回頭看時發現那群人皆是門內弟子。可再細看,又總覺得什麽地方被忽略過去。

然張良卻沒給他二人任何眼神,待那群人行到他身後,對著李斯便是一禮。“不知相國大人所尋,可是他們?”語氣頗為陳懇,神色也是難得一見的沈重。張良見無人出聲,便又徐徐說道,“良在莊中無意看到他們的文章,語句中頗有些許頂撞帝王之意。良越矩,便將他們綁了來。”

李斯呆立須臾,勾了唇角審視張良,而後又將目光轉向那群儒生,最後卻是回到了最開始的地方,直直看向伏念。“不知伏掌門意下如何?”灼灼的目光中含著未明的打量,李斯這話問得輕巧,卻篤定以那人品性,定不會輕易將人交與自己。

那方伏念未料到這般局面,餘光看著身後被綁弟子,心中滿是疑慮與猶豫。正此時,卻忽聽地張良一聲低語,“全憑掌門師兄定奪。”

那聲掌門,像極了早前三人為了天明少羽吵架時的語氣。

·

“我所做的一切,是為了保護小聖賢莊的安危。延續先師聖祖的傳世儒學。這也是我身為儒家掌門人不可推卸的責任。這份責任只有我來承當。我不敢偷懶,也不能讓任何人來替我分擔。”

·

伏念冷了眉目,躬身行禮,“願憑相國大人做主。若真如此,念未及時察覺弟子品性偏頗,自請受罰。但若另有隱情,也請相國大人還小聖閑莊一個清白。”

李斯不答,神情幾番變化,終是將某個念頭摁死在了心底。點頭示意,便欲讓侍衛接過那群儒生。

·

可意外往往便發生在那一瞬間。

張良剛剛側身讓出道路,伏念也才微閉了雙眼。空氣中沒由來地卷過一陣殺氣。然後浮光掠影,明暗變幻一瞬。方才站立的儒生已有二人血濺當場。

爾後才傳來尖銳細長的嗓音,“相國大人如此克己覆禮,真讓在下佩服。”卻是領了六劍奴一行人的趙高。

這番變故,儒家眾人即驚且怒,那方李斯也未料到,唇齒張合便要解釋。

又聽得趙高陰陽怪氣開了口,“儒家包藏叛逆分子,且拒不交人,其行可誅。相國大人意下如何?”

意下如何?便是李斯有千般想法,此時人已殺,又有何用。

趙高便是賭定李斯想法,見他並未反對,嘴角勾起一絲陰狠,眼神一暗,身後便有黑影竄出。

·

顏路攜著張良逃出儒家時,月過柳梢。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郁的焦味,微風拂過,便又覆蓋上一股子腥味。

顏路沒有回頭,抱著張良闖進了後山。這本是莊內的一處荒山,往日鮮有建築,莊內也是少有人來。是故也無幾人知曉,這山中一角,含著一條出莊的密路。儒家雖說一向以君子自居,不喜陰險,但也從未忘懷那句“居安思危”。亂世之秋,多條退路總會多些生機。

三千儒生,而今各散他處。這屹立於齊魯之巔的小聖賢莊,終究是在這次硝煙中緩緩倒塌。

·

顏路不願回想此日的情形,也不願去想他日的出路,只由得那些血色慘叫混合著刺鼻的腥味如走馬燈般閃過眼簾。

伏念本是可以全身而退的,卻是執了太阿,立在小聖賢莊門口。並非是存了死志,只是聖賢基業,如今一夕崩塌,他做為掌門人,願與其玉碎。於是被六劍奴絞殺,至死無悔。

張良本也是可以藏在幕後,卻是為了那心底的一絲執念,風雨星辰,披星戴月地回來,與他們同生共死。

世人總說小聖賢莊大當家和三當家性子不和,意見相左。如今看來,那二人眼中的執念,灼灼如華,倒是合的緊。

顏路不敢耽擱。懷中的張良呼吸已經漸緩,若非胸口微弱的起伏,顏路甚至懷疑這人此時已經離去。

“二師公,我們去哪呢?”身旁一個小弟子懦懦的問道,音色中帶著一些顫栗,語調倒是平穩。

顏路不語,腳下卻未放慢。心中閃過好幾個地方,卻又被一一否定。

懷中的人需要救治,桑海城中所有的藥材卻早被帝國嚴密監視起來。如果貿然就醫,無異於自投羅網。但若就此停留,怕是也留不住那人的腳步了。

左右皆非良策,更何況身後隨時都會有追兵襲來。顏路心下一橫,帶著弟子反身走回莊園。

作者有話要說: 當年這麽起章節名字,我一定是鬼迷了心竅,起不出章節名的人嚶嚶嚶

終於快結尾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