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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喋血章臺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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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沒有失諾,在霍清流表明想去章臺宮後,嬴季命人為他準備了一身武服。王宣很不放心,但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王命已下,再無挽回。

嬴季曾幻想過很多次霍清流換上武服的樣子,他知道如果給這個人披上戰袍沖殺疆場的機會,那將是兩軍陣前最鋒利的寶劍,為他主君浴血拼殺所向無敵。想必那個畫面處處充滿殺伐決斷的美,然而雖美但太過淒絕不忍去看。不知從何時起,嬴季最初的想法開始產生動搖,如此佳人常伴在側也不失一件人生美事。

秦人體型高大健壯,武服加身則顯得格外有力量。霍清流這幾年變化不小,不僅長高了,五官也長開了,五官線條也硬朗起來顯得更深刻了。而原來保留的少許少年人特有的青澀則隨著歲月沈澱而更顯穩重,有時嬴季見了也不由感嘆:如此氣度不愧是一國公室子!

但和王宣等人一比就顯得比較單薄了,但王宣等人都知道這單薄的身體無論何時都充滿著可怕的爆發力。

田必早早拿來皂袍幫他換了,又幫他束好頭發。收拾妥當了,霍清流就在室內靜靜端坐,等著秦王更衣。

嬴季有些好笑,忍不住多看了幾眼,見他眼觀鼻鼻觀心竟一眼也沒往自己這邊看,不由小聲罵了句什麽,聲音非常小,連近身伺候的宮女也沒聽清楚。平日秦王更衣,有時候也會叫霍清流前來伺候,明知那人不情願,但一看他那副隱忍的樣子,某種不為人知的心思就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不過今天秦王不打算折騰他,畢竟昨夜已經把人折騰過了。

秦王的車駕抵達章臺宮,王宣就帶人殿外候著。章轄左右看看,悄悄湊了過來,目光在他臉上掃來掃去仿佛看到他臉上開了花。王宣皺了皺眉:“有事?”

“將軍,你這邊眼睛一直在跳啊!”

王宣:“……”

大秦第一劍客要瘋了。他這眼睛跳了一早上了是沒錯,但這豎子鬼鬼祟祟湊過來就為了這事?怎麽看這眼神也不像是好意提醒啊!今日燕國使臣覲見何等重要,你這豎子不盯著大殿動靜沒事老看我眼睛幹嘛?

不能怪大秦第一劍客要瘋,畢竟燕國派來的使臣太特殊。得知燕國使臣身份時,他的震驚程度不亞於秦王。這個人不止是秦王的噩夢,甚至可以算作整個秦國的噩夢。

事實證明秦國的這個噩夢並沒有結束。

王宣一早上不停的眼跳被慌張沖出殿外的謁者一吵竟神奇的止住了,那根對危險異常敏感的神經瞬間繃了起來。

秦國宮殿占地頗廣,大殿如有異動殿外並不會馬上發現。但見那謁者慘白著臉哆哆嗦嗦,上牙咬著舌頭斷斷續續道:“……燕使……刺……行刺……”咕咚,一腳沒邁利索滾出了大殿,被王宣一腳擋住了滾動的勢頭,只磕得腦袋開花血流如註。

“別慌!”王宣把人提起來,伸手抹了一把他臉上的血,厲聲喝問:“出了何事?!”

謁者抖如篩糠,腿早就軟了,被王宣抓著前襟才沒有倒下去,勉強捋直舌頭,崩潰道:“燕使行刺!”看來是駭得不輕。

陸續又有幾個駭破膽的惶急奔出,王宣險些被他們撞出殿門。就見他一手一個丟給身後,大聲道:“先帶下去,別叫刺客趁亂跑了!田蛟,給蒙允報信,叫他帶人速速包圍驛館,凡可疑人等一概拿下!章轄,隨我進殿!”

命令一道一道下達,一時章臺宮人影惶惶。

正殿兵刃交激,聲音刺得耳膜發疼。王宣鎧甲在身但速度絲毫沒有受影響,他一出現一殿肱骨仿佛吃到了久違的定心丸,小心翼翼從各自藏身之處探出身來又不敢太過靠前,兩只眼睛死死盯住秦王案前激烈纏鬥的身影。

跟著就見他身形猛地一僵,然後高大的身影就頓在原地再也無法向前移動半步,暗道一聲:“不好!”

多年後,很多當年親歷燕國使者行刺一事的官員回憶此事,紛紛表示若非太醫機智,皇後舍身迎敵,只怕秦國史書就該改寫了。

所有人在這一刻仿佛停止了呼吸,時間就此定格……

秦王的手還保持著直刺的動作,霍清流怔怔地站在他面前,死死擋住了身後的慶言。

鮮血從傷口處緩緩淌了下來,落地後一聲沈悶的滴答喚醒了所有人暫時丟失的神志。

嬴季又驚又怒,上前去查看霍清流的傷勢,只見他先低下頭看了看心口處汩汩冒血的傷口,嘴唇動了動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那雙亮如星辰的眸子忽然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取而代之的是不可置信的迷茫。血液流失導致他的動作遲鈍了許多,他艱難地動了動,試圖轉動身體去看身後的人,但所有努力僅僅讓他的身體稍微扭了一個不大的角度。

盡管如此,刺進後背的利刃立即出現在所有人的視線裏。

“啊……”

聲音來自他的身後,撕心裂肺,猶如瀕臨絕境的野獸的嘶吼。

從王宣的角度其實並不能看清霍清流身後的人,但是剛剛他千辛萬苦的轉動剛好將身後暴露一部分出來。慶言身上亦血流如註,但相比身中兩劍的霍清流來說他那點傷也就不算什麽了。想必是霍清流的狀況太糟糕令他痛徹心扉,亦或者從未想過有一天他們師徒竟然兵戎相見,又或者千算萬算沒有料到阻止自己刺秦大計的會是自己心裏最惦記的那個人……

許許多多的想法在腦中快速閃過,這一刻他後悔了,後悔那晚在函谷關,應該毫不猶豫把人帶走。

“清流。”

嬴季很想上前去扶他,然而目光移到霍清流心口處的劍柄時,他總有種不真實的感覺,不相信這一劍是自己刺進對方身體的。可當時的狀況太亂了,霍清流的速度又太快,快得他根本來不及反應。這一刻,他的痛並不比霍清流輕。是啊,竟是自己親手傷了他。

血在清亮的青石地面上匯聚一灘,還有新鮮的血液繼續滴下來。失血導致雙腿不堪身體重量終於軟了下去,霍清流雙唇微微抖動仿佛說著什麽,但已無人能聽到。

撲通!

大殿裏所有人跟著心突然一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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