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樂沒想到也有老師解答不了的問題，走之前還不忘把地上的碎玻璃清理幹凈，他昨天從護士站得知聞野出院的日期，就一直在想這個問題，又趁著課間用手機搜了很久，結果和鐘老師的回答差不多，雲樂本想放學後去圖書館一趟，或許可以找到相關的書籍，但出了校門，卻發現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門口，車外站著一個人，不自然地沖他笑了笑，喊了聲：“樂樂。”

雲樂平靜地點點頭，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稱呼她。

“要去醫院嗎？”來人正是林遇，化著淡淡的妝，依舊是那件灰色的長風衣。

雲樂：“嗯。”

林遇停頓片刻，像是不知如何開口，“我......我送你好嗎？”

雲樂倒是沒猶豫，說了聲：“好。”

一路上安安靜靜的，兩人都沒開口說話，他們分開十年，第一次這樣近距離的並排坐著，林遇握著方向盤直視前方，嘴角動了動。

“你還認識我吧。”紅燈間隙，車子停在路口，雲樂說：“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是假裝的嗎？”

林遇長出了一口氣，喉嚨發緊，說了聲：“是。”

“為什麽？”雲樂扭頭問她，眼中幹幹凈凈，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像是問個路人：“是怕我纏著你嗎？”

“對不起。”林遇說：“我......我不知道應該怎麽面對你。”

“哦。”雲樂點點頭：“沒事，我以為你把我忘記了。”

林遇盯著紅燈，猶豫半晌，問道：“樂樂你怪我嗎？”

“嗯。”

“我......”沒想到他這麽直白，林遇突然不知該如何說下去，只能低聲道歉，直到後面的車笛響起，雲樂才說：“你安心開車。”

距離醫院不遠有一條小路，道路兩旁開著各式各樣的快餐廳，方便前來探病的家屬吃飯，林遇把車停在路邊，雙手沒有離開方向盤，他們又彼此安靜了許久，雲樂看了眼時間，不再等她調整好情緒，“你今天來找我，除了道歉，還有話對我說嗎？”

林遇搖搖頭：“除了道歉，我不知道，還能對你說些什麽。”

“哦，那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林遇：“嗯。”

雲樂說：“你走的那天，讓我等你，是借口嗎？”

“......是。”林遇說：“對不起樂樂，我不知道你竟然一直等著我，我把你一個人丟在那個惡魔身邊，我.....我不奢求你的原諒，但我......”

“我原諒你。”

林遇猛地看向他，眼中滿是不可思議：“你......”

雲樂對上她的目光說：“雖然這十年你並沒有在我身邊，也沒有兌現給予我的承諾，但是你給了我生命，這一點不可否認，如果沒有你，我不可能遇到聞野。”又接著說：“我原諒你，是想以這十年的等待，徹底的終止我們之間的關系，我知道，如果這樣算，還是我占了便宜，可是我不想認你做媽媽了，我叫不出口，也不知道怎麽面對，我知道，你應該也一樣，與其讓你一輩子活在對我的愧疚裏，不如讓你真的忘了我吧。”

林遇闔了闔眼，眼淚粘在長長的睫毛上，她知道這或許是最好的結果，也知道他們不可能冰釋前嫌，聞野讓她徹底地成為了一個旁觀者，沒有給她任何能彌補的機會。

“你等我一下。”雲樂推開車門，跑進了一家小飯店，十幾分鐘後又跑了出去，手裏拎著一個飯盒，林遇下了車，看清他買來的東西，怔了怔，雲樂把飯盒遞給她，裏面裝了一份熱騰騰的紅燒肉，“你現在還喜歡吃這個嗎？”雲樂問道。

林遇說：“喜歡......”

“喜歡就好。”雲樂說：“我小時候一直想要做給你吃，但總是沒有機會，可能以後也沒有機會了，但我問了老板，這個做法和我自己學的一模一樣，味道應該差不多，你收下吧，請你吃。”

林遇再也控制不住，眼淚一下湧了出來，她顫抖地抱住雲樂，難過的不能自己，“那……那我可以給你打電話嗎，一年，一年打一次好不好？”

雲樂抿著嘴，過了許久才說：“不打了，你好好保重。”

樹木林立，車輛擁擠，聞野站在病房的窗戶前，看著雲樂穿過熙熙攘攘的街道，挺背脊走向院內，蘭舒站在他身邊，輕聲說：“你猜樂樂，會做怎樣的決定？”

聞野搖了搖頭說：“我不知道。”

蘭舒瞥他一眼：“還有你不知道的事情嗎？小算子。”

聞野看向自己的母親，彎著眼睛笑了笑，像個孩子似的，帶著些撒嬌的口吻：“您原諒我了？”

蘭舒聳聳肩：“沒有，我不會原諒你為了別人冒出生命危險，這是一個母親最不能接受的事情。”

“那您......為什麽還照顧我啊？”

蘭舒白他一眼：“你這不是廢話，你是我兒子，就算你再調皮搗蛋，我也不能把你扔了啊，如果你還小，我和你爸肯定要拿起棍子打你的屁股！”又看向窗外，看著雲樂那一抹小小的身影：“但是你現在已經長大了，你做的所有事情，肯定都有自己的定奪，我身為母親，可以不滿，但不能過分阻止，只是希望你以後再多為我們考慮考慮，愛情或許重要，但親情也不可或缺，所以在這件事上，媽媽不會原諒你，要讓你記一輩子，你往自己身上戳的這一刀有多疼，就讓我們的心，有多疼。”

聞野說：“我知道。”

“知道就好，所以還要罰你們。”蘭舒戳了戳他的額頭，笑道：“罰你們以後都平平安安的，罰你們到歲數就得老老實實結婚，結婚後再給我領養七八個小孫子！”

聞野被她逗得笑出來，無奈地說：“可我高中還有沒畢業啊，領養的事情太早了吧。”

正如他不久前問雲樂的那個問題，當他選擇跳過陡峭的懸崖時，愛他關心他的人勢必會難過傷心，但他別無選擇，愛情是他的事情，他沒辦法牽連自己的家人，讓他們跟著懸心不安，所以必須要過了這一關，才能真的海闊天空，往後無論幾年，幾十年，他都會滿懷著敬意愛意，陪在他們身邊，讓他們平安順遂，不受風雨侵襲。

雲樂站在病房門口，淡漠的表情在看見聞野的那一刻垮掉了，眼角濕乎乎的，嘴角委屈地往下撇，聞野走過去將他抱在懷裏，揉著他的頭發說：“怎麽了？”

雲樂藏在他的臂彎裏，嗚咽地開口：“大寶寶……我沒有家了，我真的沒有爸爸媽媽了……”

聞野知道他此刻的心情，雖然他的父母不配，但至少他們存在，可現在卻什麽都沒有了，空廖廖的只剩他一個人，聞野在他耳邊柔聲說著：“沒有家了，那我們就重新組建一個家。”

雲樂紅著眼睛，從他懷裏擡起頭。

“寶寶。”聞野幫他擦幹眼淚，笑著說：“我能為你遮風擋雨，從此以後，成為你的家嗎？”

雲樂沒有出聲，而是主動勾住他脖子，吻住了他的嘴，他的心臟“撲通撲通”地跳著，像是大聲回答，“可以！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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