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上最後一個扣兒，聞野的那件毛衣終於織好了，圓圓的領口，菱形的花紋，一針一線細致精美，像是剛買來的一樣，雲樂幫他把衣服穿在身上，試了試大小，袖長背寬正好合適，聞野突然理解了雲樂那天舍不得脫毛衣的心境，拿起遙控把室內溫度調低，倆個人穿著毛衣，傻乎乎地坐在沙發上看電影，看得是一部口碑不錯的搞笑片，可很多笑點雲樂抓不住，一臉迷茫，聞野暫停下來，給他解釋，直到幫他講明白，聽他笑出聲才繼續播放，一個半小時的電影看了整整半天，倆人竟然還能抱在一起笑個不停。

也不知從什麽時候起，雲樂的笑容變多了，彎著眼，咧著嘴，發出“咯咯”的聲音，清脆幹凈，毫不掩飾。

“明天要出去找工作嗎？”今晚聞野做飯，算是回報雲樂的謝禮，雲樂幫他系圍裙打下手，案板上放著兩顆圓溜溜的番茄，還有切好的牛肉，打算做個番茄牛腩煲，“嗯。”雲樂說：“我用手機查了，有很多招聘學生發傳單的，這個應該沒關系，不會在意年齡。”

聞野把番茄切好，拿起中間那處最甜的去皮，餵到他嘴裏，說：“那要多穿一點，對了，可以送你一件外套嗎？”

“可以。”雲樂沒猶豫，點頭說：“不要貴的。”他查過，戀人之間互送禮物非常正常，他不會拒絕聞野心意，也舍不得拒絕。

“嗯……大概多少錢？”

雲樂認真地想了想，說:“五十塊。”他自己買的都是十幾塊的衣服，可又想到聞野的情況，兩個人的消費觀可能不一樣，也不知道他從哪裏看的戀愛教材，上面說如果存在巨大的消費差異，可能會影響情侶之間的感情，又努把力，大方地補充道：“一百塊。”

聞野眨了眨眼，把油倒進鍋裏，雲樂給他出了個大難題，他長這麽大，還真沒有買過一百塊的外套，不過他也很少逛街，大多是母親購置，或是去固定的商店明碼標價，不過既然問過雲樂，也不算驚喜，主要是為了讓他緩和一些，“那我們明天一起去買？之後再陪你去找工作？”

“是約會嗎？”雲樂問他。

聞野把番茄放進鍋裏，笑著說：“是約會。”

約會地點是雲樂選的，一家距離陳巧玉菜場不遠的批發市場，裏面有不少便宜的衣服，以前他需要的時候，會過來買，市場同樣是露天的，人很多，鐵架子支起來的棚子，蒙上布，就算一家小店了，這裏大多都是中老年，熙熙攘攘的，討價還價，“你會覺得吵嗎？”兩人沿街走著，路過一個小攤子，聞野停下來，看上了一件白色的羽絨服，說：“不會，你覺得那一件怎麽樣？”他眼中沒有一絲一毫的嫌棄，無論是高級商場，還是沿街的地攤，似乎都是一樣的。

雲樂看著他，說：“好看。”

說是羽絨服，其實塞的都是很輕的人工棉，厚厚的一件倒是可以抗寒，帽子上面還掛著蓬松的毛毛，穿在雲樂身上像個胖乎乎的小饅頭，聞野覺得很好，問店主：“老板，這一件多少錢。”

店主早就盯上他們倆了，聞野那一身衣服外加看起來就價格不菲的運動鞋，明顯是個有錢人，獅子大開口道：“八百。”

八百？倒是不貴，可老板那一副奸商嘴臉暴露的太明顯了，他問雲樂：“會砍價嗎？如果價位差不多，我們就買這件好不好？”

雲樂嚴肅地點頭，領了任務似的，走到老板面前，開口道：“八十。”

聞野站在平地上差點歪了腳，他家樂樂也太狠了，砍價都是直接去個零嗎？！

老板白眼一翻，說：“不可能，最少五百。”

聞野再次驚了，老板也這麽大方？一下降低這麽多？！

雲樂說：“八十。”

聞野想開口，五，五百可以了。

老板不想放走這塊肥肉，換了個語氣說：“三百，這衣服穿身上多洋氣啊，而且你長的也帥，很少有男孩子穿白色這麽好看的。”又問聞野：“是不是？”

聞野十分讚同，想直接掏錢，雲樂立刻攥住他的手，說：“八十，這件衣服去年就掛出來了，現在還這麽幹凈肯定洗過不止一次。”

老板心虛：“你別瞎說啊，我這衣服是今年剛上市的新款。”

“不對。”雲樂說：“你就是洗過，領子上有洗衣粉的味道。”

“你......”老板一時語塞，千算萬算沒算到這個孩子鼻子靈，但不應該啊，怎麽他都洗了好幾天了，還有味道殘留？雲樂開始脫衣服：“你都賣了兩年了，我不要了。”

“誒誒！”老板急了，讓他穿著：“八十也太少了，我這衣服進貨價還一百五呢。”

雲樂說：“已經舊了，不是新的，肯定要打折。”

“那你怎麽也得給我加二十辛苦錢吧，我還好好洗了呢，又沒人穿過。”

雲樂冷酷：“不給。”

老板到底不怎麽硬氣，畢竟是真的賣了兩年，又換了副嘴臉，極不情願地說：“給你給你！真是一分錢沒賺到！”

雲樂立刻扭頭對聞野小聲說：“砍完了！”他嘴角上揚，還有點得意。

聞野笑著付了錢，帶他往外走，拐到市場外一處沒人的角落，突然側著頭聞了聞雲樂衣服上的毛領，疑惑道：“哪裏有洗衣粉的味道？”

雲樂說：“是我炸他的。”

“炸他？”

雲樂：“嗯，因為白色的衣服放在室外很容易臟，而且我去年確實看到過類似的，所以才故意這樣說。”

聞野揉揉他的腦袋笑道：“我們樂樂真聰明。”

雲樂最喜歡聽他這樣說，咧著嘴開心道：“謝謝大寶寶送我的禮物。”

光天化日這樣叫還是有點臉熱，聞野掩住鼻梁把頭扭到一邊，咳了聲說：“不客氣。”

再拐一個路口，就是陳巧玉賣菜的地方，雲樂帶著聞野走了進去，趕上中午，陳巧玉提著做好的飯菜給王松帶過來，正坐在馬紮上吃饅頭，見到遠處走來兩個人，趕緊站起來，她先認出了聞野，等看清旁邊那人時，驚的饅頭差點掉地上。

“大姨。”雲樂站在攤子前喊了她一聲，陳巧玉結結巴巴地，不敢認：“樂，樂樂？”

“嗯。”他其實沒怎麽變，就是剪了頭發，換了身衣服，但不止是外形，似乎整個人的氣質都不太一樣了，以前冷冰冰的，跟眸子裏藏了針似的，瞧他一眼都紮人，陳巧玉又想哭了，紅著眼睛說：“放假了啊？”

雲樂點了點頭，給她介紹聞野，陳巧玉剛想說認識，就看見聞野沖她猛眨了幾下眼睛，又喊了聲：“阿姨。”

陳巧玉意會，抹了抹眼角說：“誒。”

簡單聊了幾句，陳巧玉從兜裏拿出一把鑰匙，說：“還有十幾天過年了，我跟你王伯過兩天就得回老家，大姨怕你過年沒地方去，還想著把鑰匙給你放門口藏著，這會兒正好，你拿著，回頭過年了，自己可得買點好吃的，別跟往年似的……”

往年也沒什麽，闔家團聚這種日子，一直和他沒關系，雲樂把鑰匙接過來，他不會再回家，但也不能總是讓陳巧玉幫忙保管，回去時陳巧玉非要給他們拿了些才買的臘腸，說是要帶回家的年貨，雲樂拎著袋子問：“我們要置辦年貨嗎？”

聞野說：“當然啊，今年我們去爺爺奶奶家過年，還要幫他們貼春聯。”

“我沒有貼過。”雲樂說：“要用漿糊嗎？”

“嗯，爺爺會做漿糊，還要把我的爸爸媽媽介紹給你。”

雲樂突然結巴了：“要，見他們嗎？”

聞野笑瞇瞇地說：“要。”

“那我……說什麽？”雖然經歷了一次，可還是有些緊張。

“你覺得說什麽合適？”聞野不幫忙，看著他絞盡腦汁，偷偷壞笑。

“啊，有了。”雲樂走著走著突然停下來，原地鞠了躬，對著空氣認真地說：“叔叔阿姨，過年好。”

“哈哈哈。”聞野被他逗得笑出聲，捧著他的臉又揉又捏，雲樂仿佛從黑暗的人生中活了過來，中間那十年的空白被他徹底地拋開，其實一點都不難，畢竟那些都不是他所在乎的東西，除了段菲，可現在，他也放棄了，他像是從七歲那年開始重新長大，會笑，會鬧，再正常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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