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Chapter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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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戌年七月初一子時,是這整個月中陰氣最盛的時刻,也是眾多夜間修煉的靈物最愛的時間。

此刻在聚陰之地,旺盛的陰氣聚成濃霧,將可憐的別墅完全籠罩其中。此地靈氣逼人,眾鬼怪卻紛紛卻步,仿佛那濃霧深處是個可怕的所在。

在陰霧中心,別墅院中的樹下,一個瘦小的身影盤膝而坐。這是一名七八歲的孩童,五官精致可愛,柔順的長發披拂在土地上,卻面色蒼白毫無血色。

他神色專註地坐在那裏,一動不動,月光透過濃霧打在他身上,聚攏成一絲絲灰白的靈氣,被他悉數吸入體內。

此時,他身旁的地面卻開始震顫,稀松的土壤向上拱起,像是有什麽東西即將破土而出。小男孩不敢耽誤修煉,依舊打坐不動,面上卻露出喜色。

來自地下的撞擊持續著,大約半分鐘一次,十分有節奏。隨著拱起幅度越來越高,表層的土石紛紛向四周飛濺滾落,地面也終於被頂開了一個口子,露出一雙平舉的胳膊。

小僵屍很是高興,轉過頭去,準備迎接母親。坑洞已開,屍變的秦玲一個挺身坐了起來。“定”,話音剛落,兩張符咒分別落在了他們的面門上,將這母子倆以腦袋擰勁和起床起一半的姿勢定在了原地。

來人正是李墨白和季名遠。

這二人自定下賭約,便在別墅附近蹲守,卻遲遲不見封子晏母子出現,老謀深算的季總也開始懷疑自己莫不是猜錯了。

李墨白卻說初一的子時陰氣最重,最適宜僵屍修煉,若是錯過了,就要再等上一個月。如果事實真的像季名遠所料想的一般,那麽封子晏無論如何也不會舍得錯過這個夜晚。

於是二人繼續埋伏在附近,到了初一晚上,小僵屍果然攜母親前來。季名遠欲上前捉拿,卻被攔住,飛僵行為敏捷,需等到他放松警惕之時,一舉拿下。

何時警惕最弱,大概是心有期冀,愉悅又忐忑的時候。

只是可憐了季名遠,他天生天眼,濃厚的陰氣在他眼中真實得仿若一堵實墻,熏得他幾乎夜盲。迫於無奈,失明之下的季總只好半摟著小紙人走向前方。

母子兩名僵屍落網。

事實就像季名遠料想得那樣,封子晏將屍毒傳染給母親,希望她也能夠修煉成為僵屍,常伴自己。

不過就如同李墨白所說,飛僵不僅行動敏捷,還十分聰明。對於季名遠的問話,顧左右而言他,始終不讓對方捉住半點線索。

面對此等頑固犯人,李墨白也有辦法。只見他取出一張靈紙,折成一只小魚,隨即點火將符灰化入水中,迫著封子晏飲下。隨即他牽起季名遠的手道:“開始了,哥哥抓緊我,千萬不要走散。”

眼前一晃,季名遠拉著弟弟的手,眼中呈現出完全不熟悉的場景。他們明明站在原地沒有動,視線卻一直向前走。這種感覺就好像,遠程監控攝像機一般。

“這是什麽術法?我們現在在哪?”季名遠問。

“他服下的是闡夢魚,能夠重現宿主的夢境,我們可以通過夢境了解封子晏的過往。”李墨白回道。

懂了,是個微型攝像機,鉆進人家腦子裏錄夢的。不過,季名遠疑惑:“僵屍也做夢?況且夢有虛幻成分,如何可信?”

“凡有思想的生靈,皆有夢,”李墨白道,“這法寶的神奇之處在於,它能夠篩掉夢中想象的部分,將真實的記憶呈現給我們。”

厲害了,智能錄夢儀!

畫面向前,跌跌撞撞,季名遠被晃得眩暈,隨即天旋地轉,視線定格在地面。“哇”地一聲,刺耳的哭聲響起,聲源像是在耳際,又好像源於腦子裏。

季名遠捂住耳朵,發現毫無效果,無奈道:“是誰在哭?”

“封子晏。”

“他在哪裏,怎麽看不見?”

“當然看不見,我們就在他腦中,用他的眼睛向外看。”

出現腳步聲,有人急速走了過來。哭鬧的小孩被扶起,“晏晏乖,媽媽呼呼,呼呼不哭……”一個溫柔的女人哄道,正是秦玲。

“誰欺負我兒子了?”一個年輕男人走了過來,是幾年前的封健。此時他著裝整齊,戴著帽子和圍巾,顯然是準備出門。

果然,看見丈夫的裝扮,秦玲問他:“這麽晚了,你還要出門做什麽?”

“來了幾個客戶,一起吃頓飯,”封健說,“你帶著晏晏早點睡。”

秦玲放下兒子,走到門口拿出一雙皮鞋,嘴上卻抱怨:“怎麽天天應酬,那些客戶晚上都不回家嗎?”

“生意上的事,你個老娘們不懂別瞎說,”封健不耐煩道,隨即雙手抱起封子晏,高舉起來轉了兩圈,“來,乖兒子讓爸爸抱抱,爸爸回來給你帶橘子糖!”

“我這兒子,一看就是幹大事的,舉這麽高,不哭不鬧,多淡定!”

“他在說謊。”李墨白肯定地說。

季名遠讚同:“這個時候,封健就已經在外面有人了。”

淩晨的時候,封健才回到家,他喝得醉醺醺的,穿著鞋就走到了臥室裏。秦玲正在熟睡,封子晏卻坐在嬰兒床上,安靜地睜著眼睛。

“晏晏還不睡覺,”封健走到嬰兒床邊,噴著酒氣問兒子,“難道是在等爸爸?”

小男孩點點頭,繼續用寶石一樣的眼睛盯著父親。這孩子走路比說話早,是個行動派,就是有點溝通障礙。

封健笑了,埋頭在兒子的小臉上親了一下,堅硬的胡茬將小孩子紮得後退。封健見狀,更覺得兒子可愛:“爸爸回來了,爸爸要去睡覺,晏晏也睡好不好?”

封子晏猶豫了一下,才點點頭。

封健甩開一雙鞋,衣服都沒脫,就躺倒在秦玲身旁,沒幾秒鐘就打起了呼嚕。

黑暗中,封子晏再次睜開雙眼,凝視沈睡的父親。

季名遠:“這孩子怎麽回事,這麽小就有心事?”

李墨白:“橘子糖,封健回來的時候手中沒拿東西。”

季名遠:“他爸也就隨口一說,難為他記得那麽深。”

李墨白皺眉:“說出來的話,怎麽可以不兌現呢。爸爸也經常這樣敷衍小雷,他的反應就和封子晏一樣。”

封子晏大概從小就是個執著的孩子,雖然眼皮打架,他依舊撐著一夜未睡。直到天亮,他看見秦玲被鬧鐘驚醒,丈夫就睡在身邊,後頸上多了一枚吻痕。

李墨白:“秦玲發現了,但是他什麽也沒說?”

季名遠:“她選擇裝傻,骨子裏是有些懦弱的。”

李墨白:“但是封子晏也發現了。”

季名遠:“他還沒到記事的年紀,不會懂的。”

李墨白:“不,小孩子是最敏感的,會本能地趨利避害,親近對自己善意的人。他可能從現在開始,就在潛意識裏默認爸爸是個言而無信之人,爸爸讓媽媽傷心。”

伴隨著兩個人的討論,畫面幾次變換,都是些雞毛蒜皮的日常。封健越來越不著家,秦玲從不過問,兒子成了她生活的全部。封子晏依舊沒有開口說話,他沈默地見證著這個表面溫暖的家庭,變得日趨冷漠。

“太瑣碎了,”季名遠道,“你問問那個智能錄夢儀,咱能快進嗎?”

“可以。”李墨白打了個響指,畫面再次跳轉。

氣氛漠然的三口之家又多了一位不速之客,秦玲的婆婆黃雲翠。

黃老太剛死了老伴,沒怎麽傷心難過,就馬上高高興興地進城找兒子享福。家裏有個悶葫蘆兒媳婦,正好可以欺負欺負。

秦玲不上班,侍候婆婆理所應當。老太太喜好辛辣,一把年紀了牙口倒是好,還愛嚼些嘎嘣脆的食物。封子晏人小胃弱,秦玲無奈,一家人的飯都要分開做。

老太太呼喝兒媳婦十分過癮,有時候秦玲正在答對兒子,婆婆也要給他找點事做。好在晏晏十分乖巧,不像其他小孩子那樣哭鬧,反而是秦玲有時候委屈起來,會抱起兒子躲在房裏哭。

黃老太發現小男孩對自己非常不喜,看她的眼神冷冰冰的。

“我的乖孫子,一定是被這個女人教壞了。”黃老太心想。

脆弱的家庭在種種不和諧因素下維持了幾年,黃老太依舊陰陽怪氣,秦玲默默無語。封健身邊的女人換了一個又一個,終於遇見一只成精的狐貍。

陳明嬌是個剛畢業的大專生,人長得美又有心計,最關鍵的是深谙哄老太太之道。

封子晏剛上幼兒園,這小妖精就成了他家裏的常客。據說這個女人是爸爸得力的下屬,剛從領班升任經理,聽說老人家寂寞,經常主動上門陪她說說話。

拜封健所賜,年僅四歲的封子晏已經修煉出了靈敏的鑒婊雷達。他本能地不喜歡這個阿姨,雖然已經學會了說話,但是這人一來他就開始裝啞巴,任對方怎麽哄都不理她。

陳明嬌沒想到這小孩如此難搞,幾次碰壁卻依舊像個戰鬥機,毫不氣餒。

於是封子晏發現,他的冷漠不僅沒有打擊到這個壞阿姨,反而使得爸爸和奶奶串通起來,為他們制造更多的相處機會。

作者有話要說:  李墨白:哼,說話不算數,人類都是大豬蹄子!

季名遠:小白別武斷,哥哥什麽時候騙過你!

李墨白:你昨天晚上明明說好了最後一次的!

季名遠:……男人在床上的話怎麽能信。

李墨白:哼,大豬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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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雷是季名遠和李墨白的弟弟李雷,後文會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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