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墨白偷來崔少衡的骨灰，自然不是要化驗。找到了本體，李墨白掐指推算，大體還原了崔少衡死亡前後的情況。

不是自殺也不是他殺，崔少衡的的確確是過勞死的。長時間超負荷高壓工作，沒有休息缺少睡眠，早已經掏空了他的身體。6月11號那天，崔少衡踏出電梯的前一刻，他的肉身終於不堪重負，全面報廢。

“他中了一種叫做‘靈偶’的術法，是鬼修一門中比較高級的控屍術，據說會用的人非常少。”李墨白介紹說：“‘靈偶’的煉制周期很長，需要在本體死前兩年就開始進行，也就是說他已經被孫晉宸鍛造了至少兩年時間。”

季名遠：“所以他在身體透支的情況下還能保持高度亢奮的狀態，是與‘靈偶’的鍛造有關？”

“不是，”李墨白說，“制作‘靈偶’就是為了本體死後仍然能在施術者的控制下以人的形態存活，本質是將靈魂和肉身進行加固捆綁，對本體生前的精神狀態不存在任何影響。至於他為什麽不知道累，應該是藥物控制。”

“那‘畫圖靈’有問題？公司說那是像蛋白【粉一樣的保健品，是從新植物中提煉出來的，非常珍貴，所以效果才那麽好。”崔少衡問。

“嗤，”季名遠嘲笑道，“有那種閑錢研發高科技，就是為了壓榨你們剩餘勞動力嗎？還不如給你們放個假來得實在。”

李墨白：“‘畫圖靈’應該是一種毒素，用來迷惑你的感官，無論身體多疲憊，你都感覺不到累，可以一直幹活。這樣也促使你在他需要的時間死亡，省得他再費事殺你一次。成本應該就和地溝油差不多。”

崔少衡：……感覺自己喝了一噸地溝油。

季名遠開始梳理事情的始末：“孫晉宸以鬼修的身份坐鎮紫宸，借助‘人才培養計劃’挑選出身貧寒的外地學生進行培養，之後將他們招進公司。紫宸對招納的新人，會以培訓的方式進行洗腦，以高薪資高福利作為誘餌促使他們自願參與超負荷勞動，進一步插手員工們個人財產的支配……”

“紫宸借助財產、貸款、婚姻安排將員工同公司牢牢綁定在一起，當個人的工作狀態滿足條件時，就陷入了下一步控制。孫晉宸借助‘畫圖靈’麻痹員工們的神經，一邊最大限度地壓榨勞動力一邊將其煉制為活屍。這樣在本體終於不堪重負死亡後，他們才真正成為了孫晉宸的工作機器，繼續為紫宸創造最大收益。”

“可我是在自己家裏同本體分離的，是不是說明這種術法並不穩定，他們就不怕這麽做被人發現嗎？”崔少衡疑惑。

“按理說‘靈偶’這種控屍術還是挺穩定的，‘靈偶’們會下意識認主，對施術人產生本能的擁護。”李墨白說，“你這種情況應該是受到了某些外因的刺激，屬於小概率事件。”

“你和王芃關系怎麽樣？”季名遠問崔少衡。

“芃芃啊，”崔少衡說，“挺好的，我們住在一個小區。”

季名遠：“她家是不是有窗戶和你家對著，就你掉下去的那個窗臺？”

崔少衡：“對，她家是南窗臺，種了很多綠植，我早上還經常看見她澆花。”

“我有一個猜想，需要驗證”季名遠問李墨白，“你有辦法算出王芃的死因嗎？”

“如果有王芃生前的物件，可以算出死亡時間地點，算死亡原因需要接觸本體。”李墨白回答。

李墨白：“你覺得崔少衡控屍術的解除和王芃有關？”

季名遠：“還不確定。”

“你家裏有王芃用過的東西嗎？”季名遠問崔少衡。

崔少衡搖搖頭，又試探性地說：“電腦裏有她畫的cad圖紙行嗎？”

季名遠想抽他，李墨白卻說：“行。”

季名遠：……

季名遠：“那不用他，我公司就有。”

季名遠找吳小鋒拷了一份王芃畫的cad文件，站在一旁觀摩李墨白用腦電波和電腦交流，腦子裏還自動配了音“嗶嗶嗶嗶……”。

“你猜對了，”李墨白擡頭看季名遠，“王芃死於七月一日早上六點三十一分，崔少衡覺醒的前一刻。死亡地點就在她自己家的陽臺上。”

季名遠：“所以說崔少衡突然覺醒，是因為看見王芃的死……嚇的？”

李墨白嚴肅地點點頭：“很有可能。”

崔少衡：……

“不至於吧，你說過紫宸的員工大部分都已經死了，如果看見同事死在自己面前就會覺醒，那為什麽其他人沒事，總不至於都是偷偷死的吧？”崔少衡試圖為自己辯解。

李墨白淡然道：“也許是你心裏素質比較差吧。”

崔少衡：……

季名遠：“因為王芃不是正常死亡，我用天眼看見她臉上有一條十幾公分的豁口、很深，應該是被利器劃開的。”

李墨白：“天眼能看穿枉死鬼魂的死因，那她應該是被砍死的。”

聽見李墨白的話，崔少衡腦中忽然有什麽東西閃過，魂魄開始忽明忽暗，變得很不穩定。眼看著崔少衡有變黑的趨勢，李墨白快速扔出一張清心符，崔少衡才又慢慢清醒過來。

“我想起來了，”崔少衡說，“芃芃是被她男友用菜刀砍死的。”

王芃和男友來自同一個村子，一起長大。村裏很窮，又重男輕女，王芃卻從小獨立自強，努力學習想要走出山村。男友初中畢業便去飯館當了個小學徒，王芃成績優異，考上了大學。然而王芃的家人和男友都不支持她繼續念書，兩家已經在商量著讓二人結婚。這時候，“人才培養計劃”的負責人註意到了王芃，資助她繼續完成學業。

王芃畢業後，順理成章地進入了紫宸工作。王芃工作很努力，還貸款買了房子，準備和男友在城裏完婚。同王芃相比，男友卻不思進取，每日住在王芃家，也不上班，而是沈迷於賭博。

男友好吃懶做，又不斷地伸手要錢，終於耗光了王芃的感情。紫宸向來鼓勵員工自立自強，單位的領導和同事們都勸王芃同男友分手，過好自己的日子。反覆思考後，王芃終於下定決心，向男友提出分手。

“我每天早上出門前，都會從窗臺遠望幾分鐘。王芃種的花很漂亮，有時候我會看幾眼。”崔少衡說。

“那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樣看向對面，發現芃芃和她男友正在拉拉扯扯，似乎起了爭執。芃芃推開了他，要向外走，他男朋友突然很狂躁，抄起一把刀，砍向芃芃。”

“芃芃倒下了，我嚇了一跳，正要拿出手機報警，就看見芃芃自己站了起來，臉上的刀口一點點消失。我就在震驚中魂魄離體了……”

李墨白點點頭：“所以說還是嚇的。”

崔少衡：……

“行了，”李墨白說，“你現在想起了一切，控屍術的咒已解，你是個自由鬼了。”

崔少衡沒覺得有什麽區別，虛心求教：“所以我以後該怎麽辦？”

李墨白：“等著吧，我一會把你骨灰盒送回去，聽說紫宸那邊給你買了墓地。等到你下葬後，會有鬼差給你辦戶籍，到時候好好做鬼，該幹嘛幹嘛。”

“對了，他墓地選在哪了？”李墨白問季名遠。

季名遠：“南山公墓。”

李墨白：“那挺好的，那邊環境好，管理也不錯。聽說現在引進了最新的鬼臉識別技術，進出都嚴格控制。住在那邊的鬼群也都是有素質的，你有空的話給你舅舅拖個夢，讓他給你燒點紙，這樣就不愁花錢了。”

崔少衡畢竟還沒入土，李墨白怕他撞見孫晉宸再出意外，將他收進了葫蘆裏，等下葬後再放去墓園。

雖說事情已經大半明朗，季名遠反而更擔心了。孫晉宸能做到這個地步，定然是有背景的。從崔少衡墜樓事件的處理來看，孫晉宸至少在公安那邊是有人的。

李墨白情商為負值，做事向來隨心。只和鬼神打交道季名遠就已經非常擔心了，怎麽讓他面對那些人的彎彎繞繞。這件事季名遠不想讓李墨白插手太多。

季名遠：“那個孫晉宸是個鬼修，在A市紮根這麽多年都沒被發現，道法定然不一般。況且我們還不知道他手下有多少惡鬼和‘靈偶’，貿然去找他可能很危險。你先別急著動作，我派人摸摸他的底。”

李墨白點點頭：“聽你的描述，他的水平在人類修士裏算是挺高了。”

季名遠欣慰。

李墨白：“勉強躋身三流水準吧。”

季名遠又不想和這個學霸說話了。他想把崔少衡放出來，幫自己擋住幾點言語傷害。

“我們還是應該把事情再理清楚一點，”季名遠繼續努力道，“有些事還不明朗，比如王芃的男朋友去哪了？”

“發生了一起命案，卻只刺激到了崔少衡。這麽大一件事沒有引起一點波瀾，包括當事人在內都沒有半點反應，這不正常……”

作者有話要說：  李墨白：@￥%%#￥%你知道嗎？

季名遠：從未聽說。

李墨白：*&%……￥#&%*懂了嗎？

季名遠：……不懂。

李墨白：哥哥，你變了，你當年沒有這麽笨的！

季名遠：……崔少衡你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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