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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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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諒是一夥的,不願相信我。”她頗為嫌棄的說了一句,又繼續道,“如果你相信我,我倒是有一個辦法能讓我哥不動一兵一卒,便放了你。”

張無忌一頓,又見她撫著紅腫的脖子,眼中便漸漸露出憐愛的神色,長長嘆了口氣,說道:“詭計多端。”

趙敏不理會張無忌,大步一邁,走到王保保跟前,說了幾句後,便又回來,挽著張無忌的手臂,大搖大擺帶他一起離去。

約莫走出十餘丈,才甩開一頭霧水的張無忌,嫣然笑道:“好了,你走罷。”

張無忌越發不解,問道:“你跟你哥說了什麽?他怎麽會輕易放過我。”

趙敏眼中閃耀著一絲奇異的光采:“也沒說什麽,都是些不雅的話,你還是不聽為好。”

確實不聽最好,她跟王保保說了自己和張無忌私下結成夫婦,還身懷有孕,若不放過張無忌便一屍三命,反正都是些胡扯的話,不說也罷。

張無忌一臉茫然,又想起剛才趙敏的話,問道:“你說你知道兇手是誰,此話何意?”

趙敏一驚,過了好一會才恢覆平靜,眼角泛笑地答道:“都是騙你的,不然我真的被你掐死了。”

“你...你...”張無忌突然間明白她的話,伸起手來,卻霎時頓在空中,趙敏倏爾抽抽噎噎,哭了起來,見她眼淚簌簌落下,心中又軟了下去,甚是無奈,說道,“你這是做甚?我又沒有想打你。”

言語之間手已經不自覺收了回來,又忽聽趙敏哽咽道:“那就好,我還以為你又要殺了我。”

過了一會,趙敏隨手擦了眼角旁的淚水,凝視著張無忌雙眼,正色道:“張無忌,我跟你說,世上之事,除非親眼目睹,不可妄聽人言,不可自己胡思亂想。”

張無忌冷哼一聲:“還要得著你說。”言迄,張無忌甩了下袖子,流星大步向前走去,趙敏見狀,大喊一聲,“你去哪?”

張無忌沒有停下來,邊走邊答:“光明頂。”話莆剛落,趙敏臉上掛著一抹淡雅的笑意,自言自語咕噥了一句,“還好我要去的地方與他截然相反。”

說著,神色泰然地擡眼觀望著滿天湛藍,忽覺驕陽灩灩,像無理可循又無章法的感情一樣落地無聲又無止灼人。

……

“掌門人,有人發現趙敏在山下。”一名峨眉弟子抱劍稟道,周芷若聞言,仿徨失措,像光陰被停止一樣,不鎮定的寂靜,還沒有來得及思忖要如何處理,一旁的靜玄便先喝道,“這種小事何須來稟報,趙敏乃間接害死我們師父的人,難道你們還不知怎麽做?”

那名弟子領其意欲要離去,忽覺身邊迅速拂來一道倩影,落在她面前,周芷若輕拂衣袖,眼中閃過三尺寒芒,冷冷道:“由我親自去,你們不必跟來。”

突然之間,只見一席白衣隨晚風飄揚蹁躚,猶如一只青鶴般絕塵而去。

夕陽斜輝殘如血,立在紅霞籠罩之下的人,看那背影灑脫逸然,實則心中落滿塵埃,越是恍然明白越是黯然神傷。

“為何來此?”身後傳來一聲熟悉的玉碎叮瑯,趙敏心中一顫,卻也未轉身,只道,“我想問周掌門會不會怪我破壞了你的婚禮。”

不知為何,周芷若只覺此刻心中百感交集,讀不懂是喜是憂,或許本應該如此,她長長舒了一口氣後,還是嗔了一言:“我自然怪你,也怪張無忌,是你們兩人令我和峨眉蒙此大辱,任誰在大婚之日被這麽一攪,心中又怎能不怨。”

聽到這趙敏已不自知露出了笑容,眸裏的色彩像天邊綻開的晚霞,嘴角揚起了弧度:“那我賠給周姐姐,可好?”

周芷若黯然嘆了口氣,閉眼便道:“還請郡主莫要開玩笑,若你沒有什麽事,盡快離開峨眉。”

言迄,周芷若輕拂衣袖,絕然轉身欲要離去,走了一小段忽然聽見趙敏道:“蛛兒是你殺的罷。”

話莆剛落,周芷若衣袖中伸出纖纖素手,正朝轉身過來的趙敏欺近,這出手簡直兔起鶻落,迅捷無比,趙敏也不避不閃,只覺有一股力量直逼肩頭,她揚起頭,便見那張絕美的臉上閃過一陣憤怒的驚駭,眼睛也剎那間變得狠辣了起來。

“周姐姐,你要殺我滅口?”殘陽漸漸湮沒,只見趙敏眸中炫目遺留的光影,透出一種難以名狀的失落,又見周芷若眼神冷徹無比,趙敏反而不覺驚懼,笑著繼續敞開話匣,“從張無忌說我殺了他表妹,我便開始懷疑是何人所為,直到我見到謝遜時,我問他關於靈蛇島的情況和屠龍刀,他死活不肯說,還繞開話題一再問起你和張無忌的婚事,再到此刻,我終於明白當時周姐姐說的那句,日後再見,不要對你手下留情是什麽意思。”

“所以...屠龍刀和倚天劍在你手裏,而你現在要殺我滅口,是不是。”言語之間,趙敏已感到肩頭一陣劇痛,她也不悶聲,任五個傷孔中的血慢慢染紅了半邊衣裳,這是定格在周芷若淩厲的招數下。

〔殺了她,不能再猶豫了〕

指尖淌過炙熱的血珠,滾落的每一顆染過記憶裏最熟悉的模樣,周芷若頓住了動作。

“周姐姐...我知道你舍不得,對不對。”清風拂面,吹過從眼眶中流出的眼淚,一滴便像滿天花雨,壓彎了金暉遍野中所有的青草。

“你可還記得,你還欠敏敏兩件事。”趙敏漸漸止住低泣,莞爾笑起來,說道,“第二件事,敏敏想知道靈蛇島發生的事。”

“正如你所料的一樣。”沒想到周芷若會回答的如此迅速,趙敏印著淚痕越發笑得燦爛耀眼,又道,“所以說...你利用了我,讓我蒙受不白之冤。”

周芷若不予置言,臉色平靜,好像聽了一則事不關己的軼聞,見她這般無一絲波瀾,趙敏心中一痛,一時間滋長了無限的悲戚,目光交接了良久,忽而咬住下嘴唇,閉上眼睛,極力不讓淚落下來,哽咽道:“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由愛故生恨,一切都是敏敏心甘情願,周姐姐你動手罷。”

若心有愛者,是所向披靡的勇氣和惶恐,若離於愛者,無憂無怖無恨,孑然一身,再無束縛。

〔你也是峨嵋派的〕

〔周芷若,生得花容月貌,我見猶憐,想必最在乎便是這俏臉蛋,若你輸了,我不要你的手指頭,只要在你的臉上輕輕劃破一點皮肉,這樣話你怕不怕〕

〔如果我不是邵敏郡主,只是一個平凡普通的漢人姑娘,周姐姐你或許會對我好一點〕

〔我的本名叫敏敏特穆爾,趙敏這兩個字是我給自己取的漢名,想必我這蒙古女子也是你眼中的大魔頭〕

“敏敏...”心底不知不覺咀嚼出兩字,好像念過千萬遍一樣,熟悉到眼眶也跟著條件反射般濕潤了一下。

她松開那雙沾過血的手,絕然轉身,讓第一滴淚落在塵土,深深藏在趙敏永遠看不見的角落,而唇邊溢出的音節卻是:“殺了你太便宜你了,我要讓你傷心,寒心,死心,從今往後,你我是生死不共戴天大仇人。”

肩頭鮮血,流得滿地都是,心頭如刃,如刀,如匕,如劍,劃過的裂痕讓她撐起一口真氣,勉力而笑道:“好...好,我知道你說出的話必會盡心竭力去實現的,可為什麽我還是不恨你,這到底是為什麽?”心中泅散了無數的疑問,卻在答案未明之前緩緩摔倒。

聽見聲音,周芷若心頭一震,默然道:“其實你應該要恨我的。”

她轉過身來,忽而一楞,心道:“我待你的好哪有你待我的萬分之一,是應該恨我。”

隨後魂不附體地蹲下來,又五內如焚地摟那發冷的玉體於懷中,匆匆撕下衣襟,替她裹了傷口,起來後走了一步,兩步,三步...再也不是三步並作兩步走,突然之間,她希望時光能迅若飛鳧,快如閃電。

〔趙敏你現在只是傷心,寒心,還沒有死心,所以我不準你有事〕

遠方的盡頭有融不完口是心非的謊,有解不開愛恨交纏的結,一切的一切都是極力掩藏的感情劃下的開頭。

所以說:趙敏的第三件事,和周芷若永遠在一起,她沒有說出口,也無需道來,因為被周芷若劃上了句號,又怎能實現。

……

滿月初虧,銀光瀉地,甫見十餘名女弟子霍地柳眉倒豎,微泛怒色。

“周師妹,你未免做得太過分了,師父生前最痛恨張無忌,你不顧師父她老人家的意願嫁給魔教教主也就罷了,竟被當眾悔婚,棄之不顧,簡直讓我們峨眉遭全天下人恥笑,現在又把那害死師父的妖女帶來峨眉,你以為峨眉是藏汙納垢之地,什麽人都可以帶來?”丁敏君向來最不服周芷若,如今正是逮到汙點便往上潑臟水,頓了頓,伸出手,橫眉又道,“快把掌門鐵指環交出來,你這種人一丟盡峨眉顏面,二與魔教教主和趙敏茍合,三論資望,說武功,哪一樁都輪不到你做掌門,而且你更不配。”

周芷若聞言,非但不惱不慍,反而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彩,暗道:丁敏君,你果然言語毒辣,看來覬覦掌門之位的念頭是從未放棄過,今天便拿你開刀,殺雞儆猴。

“你若有本事便自己來拿。”眼見周芷若舉起手來,丁敏君看到皎白月色下的掌門鐵指環泛著一絲冷光,心中一動,迅速欺身上前。

啪啪啪啪四聲響過,周芷若左右開弓,便是四記耳光,速度之快直是教人匪夷所思,掌力籠罩之下更加令丁敏君想避都避不得,登時兩邊臉頰紅腫起來。

“我身為峨眉掌門,你屢次以下犯上,還大言不慚,今天你不服,便讓你看看我到底有沒有資格當這個掌門。”

言迄,掌風猛地一嗤,饒是兔起鶻落,猶似電閃雷鳴,左手徑直朝丁敏君欺去,眨眼一瞬,便已叉住了她項頸,只稍雙手使勁即可置丁敏君命斃休矣,可周芷若未如此做,甫聽喀喇幾聲,已擲丁敏君摔至地面餘丈。

“師姐,你怎麽樣了。”一名女弟子憂心至極,忙著湧到丁敏君旁邊,丁敏君越發不甘心一招便敗在周芷若手中,滿臉發怒,迅速抽出那名女弟子手中的利劍朝周芷若刺去。

“不知好歹。”聲音猶如水激寒冰,風動碎玉,手法更是狠辣猛勁,只聽得丁敏君啊的大叫一聲,周芷若五指已插落在丁敏君的脖頸,實在太過淩厲,一用力便能要了丁敏君的性命,手中之人竟似捏碎螻蟻一般簡單,周芷若唇邊溢出一抹微笑,說道,“就憑你的武功,還敢在峨眉猖狂,看來峨眉需要整頓一下,今天先拿你開刀。”

說著左掌揮起,便想往丁敏君的天靈蓋拍去,靜玄等人見狀,忙著大聲求情:“掌門!掌門!不可,請掌門手下留情啊。”

周芷若的手忽然頓於空中,垂眸看著跪在地上的人,一字一頓挫念出口:“丁敏君,我問你,我是不是峨眉掌門,你服不服我做這個掌門。”

丁敏君嚇得全身軟如綿,忍住心中怒火,珠淚滾滾而下,哽咽道:“請掌門恕罪,敏君再也不敢以下犯上了。”

說著又磕了幾個響頭,周芷若冷哼一聲,輕拂衣袖,朝所有人斂聲:“還有誰不服我當這個掌門,盡管站出來。”

聲音清朗,冷冷說來,加之容貌清麗,出塵如仙,在場之人凝氣屏息的傾聽觀看,卻是一片鴉雀無聲,周芷若心中了然一片,繼續說道:“既然沒有,以後也不準再出來說三道四,若有發現者,以門規處置,還有本座所做的事,誰敢多言多語,同等懲罰。”

眾人聽得啞口無聲,心神一凜,才跪下齊聲道:“峨眉弟子謹遵掌門之意。”

至於醒來後的趙敏,心中又痛又怒,發覺自己在一間陌生的屋裏,又聽得外面打鬥聲激烈,便覺不對勁,出去一看,果然神眩心驚,她何時見過周芷若這般立威,有些佩服卻也有些恍惚,總覺兩人之間似乎陌生了許多,然後再見一名弟子匆匆稟道:“掌門人,明教教主張無忌求見。”

趙敏一頓足,瞧見周芷若臉色稍變,留下極其冷冽的幾字:“讓他進來。”,言罷,拂袖往屋裏走來,趙敏見狀,忙著躲在柱子後面。

不過一會,便見張無忌臉色揣揣,深自惶慚推門而入,又聽一聲含羞帶愧的謙語:“芷若,張無忌請罪來了。”

周芷若見他長揖到地,心中莫名一動,未叫他起來,只是平靜答道:“我只是小小一介峨眉掌門,怕是擔不起張教主此番大禮。”

周芷若本就是個不喜怒形於色的人,眼下張無忌便也看不出她是否有嗔怪,又或者深層的說,是不知她心意如何,不過念頭一轉,想起與她成婚那日,自己竟當著無數賓客隨趙敏而去,恐怕當時必有許多人用異樣的眼光嗤看周芷若。

想到這裏,心中愧疚不已,緩緩說道:“芷若,那日我為了急於相救義父,致誤大禮,心下好生過意不去,今日特地前來給你賠不是。”

忽然之間頓住了話,還想繼續說下去,卻見周芷若眸子如月夜冷星,犀利刺人,那種與生俱來傲和冷讓他心神不由一凜,咽了一下口水。

“張教主,一路前來應是有所耳聞,我已向武林中人說過我們之間經幾番商討,和平作罷,這樣一來你張教主的威嚴和我峨眉的顏面也過得去,所以日後你走你的陽光道,我過我的獨木橋。”本還抱著一絲希望的張無忌,霎時間被這幾句冷冷的話澆滅。

“張教主,你不明白我的話?我的意思是我們倆就此作罷,我也不會怪你令我們峨眉蒙羞一事。”周芷若見他眼中一片茫然,定是出了神,她簡潔又道。

至於張無忌一直以來都料想周芷若溫柔和順,只須向她坦誠說明其中情由,再大大的陪個不是,盼求得到原恕,又或者說可以再續前緣,爾今周芷若的話說得清楚明白,又毅然決然,他有些不解,小心翼翼地問道:“我與你的婚約乃義父做媒,那日我也說了絕不悔婚,可你眼下的意思是...”

張無忌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周芷若也明白他言下之意,不知為何,只覺自己比他更加愧疚,長長舒了口氣,解釋道:“正如張教主所料,我周芷若向來說一不二,既然已向武林中人告知我倆往後再無瓜葛便絕不會有改變之意。”

一語否定所有,可張無忌想知道是她為何會做下這種決定,難不成真的是自己傷了她,害她顏面掃地,繼續帶著疑問敞開話匣:“芷若,你為何如此絕然。”

“張無忌。”聲音一顫,也不再帶著身份直呼,周芷若凝視他,鄭重說道,“我不願再嫁給你,不是因為別的,而是我不能嫁給你。”

張無忌一楞,然後怔怔盯著周芷若良久,才恍了恍神,問道:“為何這般說?”

“我不可以嫁給你,也不能嫁給你,因為...”她在自己一閃而過的話語中稍加奇怪的停頓,然後露出一抹極淡極淡的微笑,“我對你心中始終有愧。”

光明頂上,師父厲聲喝道,要求自己刺張無忌一劍,周芷若做下第一次選擇。

靈蛇島之時,為了得到倚天劍和屠龍刀武功秘籍,周芷若做下了第二次選擇。

答應這門婚約後,不僅違背了滅絕要自己所發的誓言,更是一種私心的選擇。

若是真的嫁給張無忌,有愧之前所發誓言,有愧於峨眉掌門的身份,更有愧自己對趙敏真正的心意,所以她無法坦坦蕩蕩當明教夫人,便是不能,不可以嫁給張無忌。

“張教主,請回罷。”張無忌在周芷若一番話中怔住了腳步,回過神來便已見周芷若莫名走開。

必然的結果擺在眼前,張無忌心頭遲來一震,腦中更加電閃雷鳴,忙著走了出去,卻見周芷若身旁不知何時多了一名身穿峨眉衣服的女子,正肩並肩緩緩走遠。

爾今,昨日重現,他忽然記起初見周芷若時,丁敏君與她並排在雪地中留下的兩行足印,那時他便想過〔倘若丁敏君這行足印是我留下的,我得能和周姑娘並肩而行,該有多好〕

也許命運兜兜轉轉,他與她註定是錯過,至於周芷若身旁之人正是趙敏,誰都不知她心中更痛,因為她連敢愛敢恨的資格都不能擁有,心上人在旁邊卻連牽起她手的勇氣都不能有,只能肩並肩而行,送她下峨眉山,送她離開自己的身邊。

一種無形的距離感在看不見的地方越拉越遠。

周芷若難過,趙敏更難過,甚至連多說一句話都不能有。

或許一片默然寂靜後便是漫長時光裏的緩緩告別。

且容她們各道一聲:

――有緣再見,無緣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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