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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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開始變冷了,蘇洋穿上棉服外套去學校,到書店將之前租的書給還回去。

小鎮上的周末還不像幾年後那樣年輕人少的可憐,至少現在這條街上就有兩家書屋,周末學生也多,自蘇洋下面幾代起,學生就越來越少,班級也變得少了,以前有十幾個班級,現在也只有五六個班級,到之後小學和初中都合並了。

以後別說書屋了,全都成了麻將桌。

剛還完書走出店門,就碰上了嚴飛,嚴飛手裏拿一本《堂吉訶德》。

堂吉訶德?蘇洋默默在心裏念了聲。

一個左手拿盾右手拿矛的人?

蘇打綠有一首歌有講到這個人,“堂吉訶德的傻勁表演,知道嗎幹凈的就不是人世間。”高中課本有學,但是這本書蘇洋至今都沒看過。

書店有這本書倒是奇怪,這兒一向不都是一點點學習資料以外就都是電視劇DVD然後言情小說雜志了嗎?班上女生都在看雜志和盜版饒雪漫郭敬明韓寒的小說。

嚴飛:“這麽巧?”

蘇洋:“嗯,來還書麽?”

“路過。”嚴飛將書夾在胳肢窩裏,拉上外套拉鏈。

看上去好像很冷的樣子,年輕人啊不怕冷。蘇洋剛準備轉身走,就聽見背後有人喊。

“哎……”,嚴飛。

“嗯?”蘇洋回頭問號臉。

“一起走走?”嚴飛說。

一起走走?太陽打西邊出來,上次加上這次,奇怪的人,蘇洋心裏想。可看樣子也不像是找茬的人。打架?也不像。越看越覺得嚴飛對自己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蘇洋就覺得不妙。

但是出於自己禮貌,蘇洋無所謂的聳聳肩說:“好哦。”

一大一小的個子走在街上,蘇洋手揣在口袋,把自己裹成包子,一腳一腳的往前走著,餘光瞥了一下嚴飛穿的衣服,太單薄了,不冷麽?就一個T恤加外套。

“聽說你是學霸?”蘇洋聽見嚴飛問,於是轉頭看見嚴飛也看著自己。蘇洋不習慣有人很直接的和自己對視,所以在看了一眼對方後就轉過頭說“聽說你讀書也挺厲害。”

看眼睛,直視一個人,看到眼睛就會有一種慌的感覺,不喜歡與人對視,不知道為什麽。

“你說我像你的一位朋友。”蘇洋換了個話題,路還這麽長,總該要聊點什麽。

“嗯。”嚴飛。

“我認識嗎?”蘇洋問。

“不認識。”嚴飛說。

“哦。”蘇洋。

好吧,沒話講了。

這時候街口巷子裏剛好走出來一群學生,其中有位正是學校風雲人物——曾帥。

曾帥,其實長的一點也不帥,就是個子高了點,表情嚴肅了點,穿著打扮戾氣了一點。蘇洋至今也不知道曾帥到底為何會登上校園風雲人物榜,一沒參加過打架,二也沒打過同學老師,感覺挺本分的大小夥怎麽就在同學眼中是惡煞,不知道是不是吹的。

說起名字,是不是父母起名都愛帶著自己的志願,學校裏有很多同學名字中都有一個“帥”字,可是偏偏大家都不帥,每次大家喊某帥哥的時候不知道是怎麽想。蟋蟀的“蟀”?

看樣子應該是一群人上網吧,剛碰上面,就有人喊了聲“飛哥”,朝蘇洋這邊,蘇洋當然知道不是喊自己。

“幹嘛去啊?”曾帥問完嚴飛還往蘇洋身上瞅了兩眼,“你們認識?”

“不認識。”蘇洋。

“嗯。”嚴飛。

蘇洋和嚴飛兩人同時回答,氣氛有點僵硬,曾帥仿佛有點了解的樣子拍了拍嚴飛肩膀說:“哦,我懂了,需要幫忙就說。”說完又往蘇洋身上瞅了兩眼,搞得蘇洋心裏感覺挺不妙的,陽光刺眼就是這種感覺,不太爽。

嚴飛將書遞給曾帥,說:“少貧了,幫我把書帶去網吧老板那兒,等會我去拿。”

曾帥接過書,看了下書名:“堂吉……可德?這是什麽書。”

蘇洋不太好意思打斷說你念錯書名了,就聽見嚴飛說:“嗯,那我們先走了。”

曾帥隨手翻了幾頁,說:“沒想到飛哥你還看這書,高尚啊。”

蘇洋捂著嘴輕笑了兩聲。

“怎麽?”嚴飛說:“有那麽好笑嗎?”

“沒。”蘇洋恢覆表情。

“那個字讀訶吧。”蘇洋說。

“你不說我也以為讀可。”嚴飛說。

“哦。”蘇洋。

“你是他們老大還是他們一夥的?”蘇洋問。

“嗯?”嚴飛。

“你每天都上網吧?”蘇洋加快步子走。

“對啊,不然幹嘛。”嚴飛跟上來,挨著蘇洋右邊走。

“不用上學嗎?”蘇洋問。

“啊,休學了。”嚴飛踢了踢路邊的石子。

“休學?”蘇洋。“為什麽?”蘇洋又問。

“不想學了唄。”嚴飛說。

“為什麽不想學?”蘇洋問。

“哪有那麽多為什麽,就學習不好不行唄。”嚴飛邊走邊踢路邊的石子,說話的時候踢的格外用力。

“哦,你休學多久了?”蘇洋問。

“一個月。”嚴飛說。

“你家人同意?”蘇洋問。

“餵,我說”,嚴飛停下步子,“你知不知道回答這些問題很招人煩的,我為什麽非得告訴你。”

“好吧,我道歉。”蘇洋說。

“算了。”嚴飛說。

兩人一時靜默,在路上走著走著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像你這麽大的孩子就應該……”蘇洋頓了一下沒說。

“什麽?”嚴飛又問蘇洋:“應該什麽?”

“呃…我說像你這麽大的孩子就應該上學念書。”蘇洋說。

嚴飛有一個習慣,走路喜歡挨著人走,蘇洋走著走著就會被帶偏擠到路邊。

“嘁……”嚴飛滿不在乎。

“俗話說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蘇洋又問:“喜歡打游戲?”

“還行,就一般吧,沒你打得好。”嚴飛說。

“沒我打得好還整天待網吧打游戲,閑的吧。”蘇洋說。

“餵,我怎麽發現你有點不待見我呢。”嚴飛說。

“哪有,那你喜歡幹什麽?”蘇洋問。

“不知道。”嚴飛頓了一下說,自己想幹什麽?想幹的多的去了吧,可讓具體說出來好像又什麽都講不出來。

“沒啥想幹的。”嚴飛又說。

“那你看得懂唐吉坷德嗎?”蘇洋問。

“還沒看呢,我就是隨便看看。”嚴飛說。

“哦,這本書還蠻好看的。”蘇洋說。

“你看過?”嚴飛問。

“嗯,看過一點,沒看完。”蘇洋說。

“你哪個班的”嚴飛問。

“和陳霄一個班。”蘇洋

“他說你是學霸來著。”嚴飛說。

“他也說過你讀書厲害。”蘇洋說。

“呵,臭屁,我就是垃圾。”嚴飛嗤笑搖搖頭說。

“別,別這麽說。”一條街本來就不長,加上走的又快,學校很快就到了。

蘇洋和嚴飛站在校門口說:“那我進去了。”

“嗯,去吧。”嚴飛說。

兩人在說話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認識嚴飛,還一直小聲議論著什麽,連帶著看蘇洋的眼神都挺奇怪的。

“他們都認識你嗎?”蘇洋問。

“可能吧。”嚴飛說,“說不準大家都認識的是你。”

“哈哈,那我走了,拜拜。”蘇洋揮揮手。

“拜拜。”嚴飛雙手插在褲兜裏說。

學校門衛往嚴飛這邊掃了兩眼,嚴飛一個回蹬,看你媽。

一個人走到網吧,嚴飛在老板電腦桌上拿起那本《堂吉訶德》,坐下翻了兩頁。

上面寫:

《堂吉訶德》

作者:米蓋爾·臺·塞萬提斯·薩阿維德拉

譯者:楊絳

西方作者連名字都這麽長的嗎?嚴飛快速的翻到最後,密密麻麻的字體排滿了書頁,看著頭疼,一把將書倒扣在桌子上,翹著二郎腿靠在座椅上,想起那小子看到自己手裏拿著這本書時那不太相信的小眼神,哼。

嚴飛閉上眼,大腦還沒來及開始思考的時候,就被喊的掙開眼睛。

“餵,飛哥,剛剛你和我們學校同學幹嘛去了啊?”講話的正是曾帥。

“怎麽,你和他很熟?”嚴飛問。

“沒,一個學校嘛,知道而已,再說嘛,就長蘇洋這樣的學校也沒人不知道吧,而且還是好學生。”曾帥撇撇嘴說。

“那你是壞學生?”嚴飛反問。

“按照老師同學們的印象來說,我是,按照我自個兒來說,那可真不是。”曾帥說。

“臭屁。”嚴飛說。

“哎,你看的懂這本書嗎?看上去挺深奧的。”曾帥說。

“你知道這四個字怎麽讀嗎?”嚴飛指了指書名。

“知道啊,這麽簡單的堂、吉、可、德嘛”。曾帥照著書名又念了一遍。

“屁,這個字讀訶,一聲,不是三聲。”嚴飛說:“你在學校混的吧。”

“學校也沒教這個字啊,別說了,”曾帥撓撓頭,又說“餵,你知道蘇洋是個奇葩嗎?”

“嗯?”嚴飛。

曾帥湊近說,“他是咱們這兒唯一一個上網吧還帶覆習資料的人哈哈哈。”

“哈哈哈。”嚴飛跟著笑幾聲說:“學霸嘛。”

“對啊,學霸嘛和我們就不一樣,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曾帥嘆氣說。

“怎麽就不是一個世界了。”嚴飛說。

“他們都是好好學習的孩子,將來要讀好書的,不像我們,讀書不好,你呢,甭提,還一休學回來的,自然不在一個頻道了。”曾帥說。

“不說了,我走了。”嚴飛拿起書起身就走。

“幹嘛去啊,上去來幾局?”曾帥在身後喊著。

“回家。”嚴飛擺了擺手走了。

嚴飛回到家,躺在床上,拿出手機玩了會,然後又打開電視機調臺,調來調去也不知道看什麽,又關了電視。

QQ消息上幾個老友問是不是打算真的不過去讀書了,嚴飛看著心裏煩,統統沒回覆。剛開始是覺得和蘇洋這個人打游戲還好玩,沒想到長的也挺舒服,加上陳霄又認識,本來想交個朋友,可又被陳霄告知人家是學霸,不是和你一路的,你可別帶壞人家。

這下嚴飛就納悶了,我這種人怎麽了?難道和我一起就是非得我帶壞人家嗎!學霸又怎麽了!

現在又多一個人來提醒,他是學霸,咱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真是煩,真的是,有點令人不爽。

嚴飛又想起自己休學前的情景。

“你到底想不想讀書了?”

“我當老師這麽多年,就沒碰上你這樣的學生!”

“我和你媽都覺得,你要是不聽話,這學也幹脆就別上了,瞎浪費錢,有在學校欺負人收人保護費的嗎?我都沒臉講出去你是我兒子。”

“你說你沒收就沒收?整天和一群什麽人在一塊兒你自己說說,我告訴你,只要你往那群人那兒一站,你就是和他們一夥的,甭管你是不是真的動手了,也甭管你是不是真的收錢了,你說了沒用!”

“回去想一陣子再說吧,你要是真不想讀,自個兒去辦理退學,我還丟不起這個人。你要真想再讀,那就轉學。”

嚴爸在接到學校電話說自己兒子不僅不愛學習還和另外一幫不愛學習的孩子一起欺負學生,還收保護費!嚴爸差點沒當著老師的面甩嚴飛兩巴掌,只覺得面紅羞愧。回家狠狠教育一頓嚴飛後,撂下話說要是不想讀書老子也沒這個臉繼續供你,要退學,自個兒去學校辦理退學手續去。要還想讀,簡單,轉學。不許和這幫人再有往來。

嚴飛覺得自己父親就是這樣,碰上事就特別急,從來都沒有好好的和自己打過商量,總是自己一個人揮揮手就決定任何事,即便嚴飛自己也說過自己沒幹過那些事兒,可連一句相信都沒有。

所以自己也賭氣了吧,既然你不相信我,那就好咯,不信拉倒,誰愛讀這個書誰去。

在家這邊晃悠了一個多月,成天去網吧,也覺得越來越沒意思,找人玩吧,不是去打桌球就是去玩老虎機,要麽就是喊去湊熱鬧幹架,太沒意思了。

有次嚴飛不在,去了市裏,回來後聽說那幫人打人打進派出所了,不知道他們是怎麽被人領回來的,但嚴飛不喜歡,不喜歡外人看他們的眼神,就像看到一群垃圾一樣,不管是老師還是那些公安局的人。

還有天,嚴飛回自己那邊學校附近走了一圈,正好碰上一個在校的學生,兩人距離隔得很近,嚴飛剛剛準備問學校現在怎麽樣的時候對方就快步跑了,連看都不敢看自己。

嚴飛追上去,拽住那個人,問:“你跑什麽啊?”

那人身體明顯抖了抖,結結巴巴的說著“沒、沒什麽。”

“那你跑什麽?”嚴飛又問。

那人表情有點緊張還有害怕,使勁從嚴飛手中掙脫出去,然後快步跑進校園。

嚴飛看著自己手裏還留有稍微些許衣物餘溫的觸感,第一次被那種眼神刺到心裏,太糟糕了。想起老爸說的話,是啊,即使自己從未動手,從未找同學要過一毛錢,可自己也是他們中間的一份子啊。

嚴飛攤在床上睡了半天,腦子裏迷迷糊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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