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1章 0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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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 091

暮色晃蕩, 庖廚傳來的白煙的香氣漸漸浮入付昭的鼻尖。

她起初還有些楞,這會兒也猛然醒悟,緊緊皺著眉頭。

“咚咚咚”, 戚映珠不是付家的女兒, 更不在乎那麽多,拉著門環, 毫不留情地扣動著。

付昭聽在耳朵裏。

她忽有一瞬的悵惘, 她尚還是付家女的時候,也不會像戚映珠這樣大搖大擺地叩動門環——在她的記憶中, 也就只有她的那三位兄弟, 會這麽肆無忌憚。

當她不是付家女, 又做蕭家婦的時候呢?一舉一動都在人眼中,這種事情便更是天方夜譚了。

戚映珠心裏面已經有了定奪,叩動門環的動作幅度愈發大了,終於, 她們聽到木門背後有足音踏來,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個滄桑喑啞的聲音:“來了、來了!別敲、別敲了!”

戚映珠抿唇, 眸波微微一動, 這才松開了手。

“這聲音就是劉叔。”付昭補充道, “他在付家也有三十餘年了。”

無怪乎聲音聽起來那麽滄桑。戚映珠暗想,隨著聲音壓得更近,她向後退了一步,等待大門開啟。

大門轟然大開,冒出來一個敦實的矮胖長衫男子,他嘴巴裏面嘟囔著“敲這麽激烈做什麽”, 一邊頗不在乎地看向付昭:“小姐,您作為我們家的獨苗苗, 回來一趟還真不容易。”

付昭警覺地蹙起眉頭,“劉叔,你這是……”

她的確是付家唯一的女兒。但是,在劉叔這句話中,“獨苗苗”再配上他的那個語氣,根本不像是誇讚的意思。

付昭其實在家中還是有一段“好時光”的,就是蕭家人傳信過來說要履行婚約的時候。

那個時候,合家上下沒有不尊重敬愛她的。只是時候一長,付家人得到了幫助,而付昭又去蕭家再不給他們提供什麽幫助後,每每付昭回家,待遇就愈發平平。

而劉叔還能開口揶揄,這定然是受了付家人的影響。說不定是她的父親,說不定是她那幾個游手好閑的兄弟……

戚映珠長睫微微垂斂下來,從劉叔的行為推測,心中的念頭愈發實。

“誒?這位是……”劉叔按照慣常忽視付昭的語氣揶揄完了之後,驟然發現她的身邊居然還站了一個女子。

此女子生得修眉妙相,一雙杏眼饒是冷然也明動。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女子。像他們這居住的窮鄉僻壤,連看見一位貨真價實的大小姐都困難呢!

“我是陪阿昭來的。”戚映珠率先開口,並未讓付昭先說話。

付昭介紹的話語堵在喉中,但見戚映珠堅持,便默然允許。

“陪阿昭來的?”劉叔喃喃自語,咀嚼著這幾個字,又止不住狐疑,一直用眼角餘光偷偷地瞧戚映珠,猜測這人的分量,猜測這人的到來會有什麽影響。

劉叔不好直問了——因為付昭已經追問起父親的事情,讓劉叔帶她們進去。

“好、好的啊,不要催,老夫這都一把年紀了,小姐您這麽催,我這把老骨頭也動不快呀。”劉叔慢吞吞地說著,又慢慢地,插上門閂,示意兩個人跟在他的後面。

付昭抿唇,隱隱不滿;戚映珠卻仍舊如方才叩門的動作那樣一般,並不慣著這欺負人的付家人,直接道:“骨頭這麽老了,那就該去休息,何必在這裏開門關門?”

劉叔的眼睛驟然瞪大如銅鈴一般,不可置信地偏頭看向戚映珠,仿佛聽見了什麽不可思議的話一般。

當然,這的確稱得上“冒犯”。畢竟二人今日還是第一次見面。

但是,慣於欺壓付昭的劉叔,這會兒看見戚映珠那雙冷冽如輝月般的眼瞳,方才升騰而起的火苗一瞬間便壓了下來。

這個陌生女人對他明顯不懷好意,但是他卻不能說什麽——誰知道這個女人到底是什麽身份?

付昭再怎麽樣,如今也是蕭家的當家主母!他不害怕付昭,就害怕這個陌生女子!

思及此,劉叔的臉色從白皙漲紅之後,又變了回去,竟然說:“是是是,您教訓的是……”

他殷切地對戚映珠說著話,極盡卑躬屈膝。

付昭將這一切看在眼裏,不覺好笑。這個劉叔,怎麽說也是自小看著她長大的,對她的態度就是如此;反倒是對一個第一次到家中來的人,態度極盡恭維之能事——在這之前,戚映珠還惡狠狠地罵了他一句。

有些人就是賤得慌。付昭下了結論。

興許是被這陌生女人罵了一遭,劉叔拖著肥大的身軀,引著她們往裏面走的時候都覺得頭腦昏昏沈沈,不知說什麽好。

這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女人,一下子讓他的計劃打亂了。或是說,老爺吩咐他的事情,盡數忘了個幹凈。他不知道應該怎麽做了。

有人跟著——還是一個不知身份的陌生人跟著,他定然不能將她二人一起帶回去見老爺。付家院落本來就不大,再漫無目的地走下去就到盡頭了,劉叔當機立斷,便折身,將二人引入了旁側的一個小房間。

“小姐,您二位且先在這裏休息片刻。”他說著,便辭去了,徒留付昭和戚映珠待在房間裏面,也不搭理付昭突然叫住他“劉叔,你這是做什麽”的呼喚。

***

“你說什麽?”一個虎背熊腰的大漢聽完劉叔的匯報,不由得冷笑一聲,“她還帶了一個人來?是不是丫鬟什麽的?劉叔,我知道你年紀也大了,看不清楚人也是正常的。”

這個大漢便是付家的長男付明,他生得魁梧,站在劉叔面前,後者更是戰戰不敢言說。

劉叔結結巴巴了好半天,終於道:“是,是這樣的……小姐她今日回來,不是帶的丫鬟,而是帶了一個陪同的人,我、我看清楚了的。”

難道他的年紀真的大了麽?這才短短多久的時間,方才那位陌生的女子也說他年紀大了不應當幹這個差事了,而大公子現在也這麽說自己!

其實,也有可能是她們太過年輕了。

“看清楚……呵,”付明幾乎是從齒縫中蹦出一個冷笑的音節,“劉叔啊,你看不清的地方可多了去了,昔年我同我二弟三弟爭執的時候,你不也是說自己看清楚了麽?”

劉叔渾身一震,全身都如篩糠:“不,不,不是那樣的,公子,您聽、您聽我說……”

他結結巴巴地為自己找理由。然而付明並不想再聽他的辯解,極其冷淡地說:“不必再說了。”

畢竟一家三個兄弟,他們慣常會以欺負付昭為樂。當然,只有在欺負付昭的時候,他們三個人才會團結一心,其餘時候,當然是各自為政。

雖然付家不大,但還是有個三瓜兩棗。付明向來以嫡長子自居,覺得家中的一切都是自己的,行事作風都是把自己當老爺看,免不了和本來就為數不多的下人產生齟齬。

他和劉叔的關系就是如此。

“然後你就把她們倆安排在東廂了?”他問。

劉叔答道:“正是。”

付明點了下頭,笑了笑:“可以,這還算是劉叔還不曾老去的證明。畢竟啊,您要是真的老了,恐怕會直接把那個女人帶去見老爺吧?”

劉叔聽見付明誇他,這會兒繃著的心弦終於松動下來,試探著說:“公子,小的在想,那個陌生女子是不是小姐的妯娌?”

“此話怎講?”付明疑惑地問。

劉叔便將自己所見到的戚映珠描述了一遍。

“怕是十裏八鄉都難以尋見這樣的妙人……但是,若說這樣的女子出在蕭家,那便是情理之中了。”

付明頷首沈思了片刻,道:“這話倒是說得有點道理,只是,劉叔,你接觸得還是太少。”

“太少?”劉叔不解地眨了眨綠豆一樣的眼睛。

付明背過身去,又吩咐說:“那女人恐怕不是什麽蕭家人,若是按昭妹寄來的回信來看,恐怕蕭家沒有人願意陪她回來呢。”

他們一家人可都指望著自己這個攀上高枝的妹妹,能夠想起他們幾個兄弟。但是幾次回信,付昭拒絕的意願卻是一次比一次更堅決。

有些時候,她會附上理由。似乎是覺得她為自己家人求取官職、謀求利益讓她覺得丟臉了還是怎樣……

付明知道付昭在蕭家的處境,可能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好。

但是,蕭鳶畢竟娶了他的妹妹,再怎麽不好,給他們付家些恩惠怎麽了?

付明眼底泛起了些微的猜疑。

那個眼盲的劉叔,可很少看得對什麽東西。再說了,他也不相信他。

只不過今日他勉強做對了半件事——沒有讓付昭同著那個陌生女子一起去見父親。

至於剩下的半件事,還是要讓他這位未來的老爺來做了。

“劉叔,你快些去叫付昭,”付明吩咐道,“至於那個陌生女人,你再叫個人……哦不,多叫幾個人盯著她,可別讓她到處亂跑,壞了我們的好事。”

劉叔連連應聲:“小的這就去辦。”

“嗯”了一聲後,付明擡頭仰望著那一鐮上弦月,心裏面愈發覺得奇怪。

有一種隱隱的憂愁。

明明是皓月清輝的晚上,他卻覺得額際太陽穴一突一突地跳動著。

像是什麽血光之災的預兆。

思及此,付明不由得打了個冷戰,可是,這天明明還熱著。

***

房間裏面的兩人並不安生,等到劉叔一走,很快就討論了起來。

“就這麽讓我倆待在這裏?”付昭撇撇嘴,又因為第一次帶戚映珠到自己家中來,居然是這麽個結局而感到抱歉,“東家,真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他們怎麽想的。”

“我要是一個人,他們可能這麽對我,只是,我不曾想到的是,你在我的身邊,他們也這麽對我們。”

戚映珠搖搖頭,安慰她說:“方才敲門的時候,我便已經預想到了這個結局。”

付昭詫然:“方才叩門的時候?”

“嗯,彼時你沒有看見白煙,還有廚房傳來的香氣麽?”戚映珠不由得“噗嗤”一笑,“他們呀,不就是故意想要給你一個下馬威看看麽?你看那個劉叔開門的時候……啊,我還記得他說了些什麽難聽的話!”

付昭深以為然:“是,東家你這麽一說,阿昭便全部想起來了。他們今日的確不想好好接待我。”

“你想想,”戚映珠掰著自己的手,默默地將一根纖長的手指彎折下,“他們給你寫信,讓你回來;可是讓你回來之後,大門卻緊緊地閉著——倘若真是你父親生病,何必庖廚白煙大作?這還是故意做給你看的。”

“這樣子的人啊,莫非值得你憐惜?”戚映珠哂笑,“阿昭,方才你也說了,你在家中還有三個兄弟,你父親沈屙難起,難道他們仨也纏綿病榻了?”

付昭聽著,一個勁地點著頭。

今時今日,和她小時候被那幾個弟兄欺負、被父親漠視的態度何其相似!

“那,東家,”付昭腦瓜子還是靈光,很快問道,“他們既然這麽做,其中一定有詐,可是,他們這一次想要做什麽呢?”

她這次回來,還是因為信上所寫的“父親沈屙難起”。

付昭母親早逝,若是父親大限將至,不能見他最後一面的話,指不定會被人怎麽戳脊梁骨。

“我覺得,”戚映珠摸著自己的下頜,“他們若是真有什麽詐的話……眼下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

付昭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便是什麽?”

“便是將我們兩個人分開……”

話音還未徹底落下,房門口便傳來了“咚咚”的敲門聲音,還是劉叔的聲音傳來:“小姐,您都回來了,快些隨小的去看一看老爺吧!老爺神志不清,一直嘟囔著要見您呢!”

這聲音恰恰銜在戚映珠未說完的話上,付昭不由得一瞬瞪大眼睛。

瞳孔裏面,卻借著半抔月色清輝,倒映出戚映珠一個了然的笑意。

擦身而過時,付昭聽見了戚映珠對她的鼓勵。

“阿昭,今夜想做什麽就去做。”

想做什麽,就去做?

付昭詫然地回望戚映珠。

“像我那樣。”戚映珠又低聲補充道。

今日這場騙局,還得付昭自己來解。

付家人不願意讓她摻和,那她便不摻和。

只是,她當然會給予付昭幫助。

付昭似懂非懂,繼而重重地點了一下頭:“我明白了,東家。”

眼下,付昭說不清自己心中的感受到底如何,她只知道,自己應該面對。

來都來了,不是麽?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推開房門時,那敦實的胖子才尷尬地直起身,慌忙地解釋說:“小姐,您怎麽現在才出來呀?”

怎麽,沒聽到自己想聽的東西麽?付昭心頭冷笑,但是仍舊面上不顯,讓劉叔快些帶自己去見父親。

她說,信上說父親沈屙難起,她十分擔心他,今日回來,就是為了看父親的。

劉叔嘴角彎了下,“小的這就帶您過去。”

***

一路上劉叔變得比起初客氣了些,還會給付昭講,在她不在家中時,家中發生的種種事情,放松她的警惕。

好讓她一路順暢無阻地來到父親的臥房——按理說,父親臥病在床,就應該在臥房。

但是,劉叔卻將人帶至了大廳。

“請吧,小姐,老爺在裏面等著你呢。”

付昭疑惑地看著劉叔:“在這裏面?”

“是,就在這裏。”劉叔沖著付昭躬身,“小姐,您進去瞧瞧吧,老爺就在裏面。”

……父親就在裏面?她可不記得大廳裏面什麽時候放了床供人臥病了!

然而,這點疑惑,在付昭邁過大廳門檻時,徹底消解。

見到雙目灼灼、如鷹隼一般銳利的父親時,心頭的一塊大石終於落下——這是戚映珠彼時給她的鼓勵,所帶來的壓力。

燭火緩慢地搖曳著,混著月色清霜,光暈在屋內彌漫開來,恰恰可讓付昭看清楚她的父親的臉。

歲月在他額角犁出溝壑,兩鬢霜雪壓得眉骨低垂,乍一看倒像被病痛熬幹了精氣神,似乎信上所寫的一切相當真實可信。

但是他的老態龍鐘並非到了“沈屙難起”的地步。

銳利的雙目,在看見付昭乖乖地踏入門檻時,那眼角細紋竟漾開幾分狡黠。

他高居的座前,都還擺著信箋、筆墨與鎮紙,身邊還站著付昭的幾個姨娘還有兄弟,更襯得付昭此前所想的“沈屙難起”是個笑話。

“父親,您不是說,您病得很重麽?”付昭擡眸,語氣不善。

付家老爺似是沒有想到女兒敢這樣堂而皇之地問他,沈默片刻後,卻是大兒子說話了:“昭妹妹,你這是怎麽說話呢?難道你很想讓父親生病嗎?你瞧見父親身體康健,難道不應該開心麽?”

一姨娘也道:“是啊,阿昭,瞧見你爹還好好的,不應該高興麽?方才是說什麽喪氣話呢?”

有這一男一女兩人開個好頭,接下來的人便有樣學樣,跟著指責起付昭來,說她嘴巴裏面都不說什麽好話。

付家老爺見自己一言不發,身邊的人卻幫他說了,心頭高興,只是他還有話要說。

他刻意壓低了聲音,甚至嘴角都還是帶著笑的,然而這一切卻都掩不住他語氣裏沈如寒潭的涼意:

“我不裝病,阿昭,你怎麽能夠回來呢?”

付昭默然。果然,東家猜想的並不作假。

——這一切都是騙局。

他們寫信,只是為了騙她回來,他們知道,若是直截了當地提出要求,她不會答應也更不會回來。

於是,他們狡猾地寫信,謊稱父親生病沈屙難起,付昭到底是個乖乖女,不可能坐視不管,這不就立刻回來了麽?

她一回來,便馬上落入了他們的圈套之中,如案板上的魚肉,任由宰割。

“父親如果想見阿昭,大可直說,沒必要裝病。”

“怎麽說話呢?”二兒子忽然生氣,“這世界上哪有父親見女兒還需要提請的道理?昭妹,都說蘭陵蕭氏家學淵源,你去蕭家也有這麽久了,怎麽一點好的東西沒學到?”

似是開了話匣子,他的廢話便愈發連篇累牘:“你在蕭家,難道也這麽同你妻主的父親說話麽?”

付昭眼皮子都沒眨一下:“她沒爹。”

這簡短的三個字驟然將二兒子將要噴薄的話堵在喉嚨中,他甚至漲紅了臉,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咳咳、咳咳咳……”

付昭“嘁”了一聲,繼續仰著頭,直視付家老爺。

一句“她沒爹”,讓大廳中的眾人盡數沈默,在燭火的畢剝聲中,二兒子的咳嗽聲音顯得突兀又詭異,大概是真的聽不下去了,付家老爺才蠕動著唇,緩緩開口了:“阿昭,我知道你心中有怨氣,因為爹爹寫信說自己大限將至了……”

付昭冷冷地看著他。

三兒子——這個人成年後因為不曾分化,行為舉止愈發奇怪,思想上竟然也漸漸地往回了,譬如現在,等他的兄長咳嗽完之後、父親剛剛開口,他莫名其妙地來了一句:“阿昭!蕭鳶她沒爹,但是你有啊!所以你不能這樣說話!”

在場所有人:……

付家老爺本來氣定神閑的臉上,都被這個蠢貨氣得出現了裂痕。

“其餘人閉嘴,”付家老爺沈沈一聲,重新垂眸,一副慈眉善目的樣子看著付昭,“阿昭,爹爹只是想要叫你回來而已。前些日子給你寄去的信件,你要麽拒絕得果斷,要麽不回,這樣的話,爹爹說要見你,你難道就會回來嗎?”

“您也知道,不如再想想,那些信上究竟寫了什麽樣的內容?”

付昭寸步不讓,剪影始終牢牢釘在地上。

她單薄的身軀,卻被明明滅滅的燭火拉得老長老長,像一條寬廣的縱向河流,難以跨越。

大兒子又說話了:“信上能有什麽內容?昭昭,你本來就是我們付家人,理應為付家的未來努力,這並不是說,你嫁去了蕭家,你就不是我們付家的人,就不必為我們付家做出貢獻了……”

“我們只不過是托你的妻主辦點事情罷了,”大兒子說著還嘆了口氣,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那可是蘭陵蕭氏……再說了,你的妻主又不是不願意,你每次都拒絕、反應都這麽大,這是何苦呢?”

“不是何苦,”付昭厭煩地道,“你們彼時答應過我,就那麽一回,就再也不向蕭鳶討要更多東西了。”

那個時候,她方同蕭鳶成親,後者為了姻親,做點事情可以。

但現在呢?

他們卻還這樣恬不知恥。

“我要走了。”付昭搖著頭,轉身欲走,一道黑影驟然而起,厲聲喝止:“付昭,你還想離開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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