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8章 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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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章 058

慕嚴再度見到他的母親, 是在祠堂之中。

他渾渾噩噩地醒過來,眼瞧得面前女子不是那個慣常來索命的慕蘭時後,眸色中突然出現了渾濁的欣喜。

——這幾天, 圍在他身邊的人, 無一例外全部都用黑色勁裝裹得嚴嚴實實,根本就不會再有一個不是慕蘭時爪牙的人過來見他。

“你……”慕嚴擡起頭, 眼中渾濁的欣喜, 在逐漸看清那女人是誰之後,終於變成了盛放的欣喜。

那不是別人。

不是慕蘭時豢養的爪牙, 而是他的親生母親, 當朝司徒大人慕湄。

“娘!”他立刻哭喪著臉, 膝行著跪到慕湄身邊,哭得更大聲了:“娘,娘……兒子,兒子, 嚴好想您。”

慕湄低垂下眼睫, 靜靜地註視自己的長子。

她很難說清楚, 踏入祠堂那一刻, 看見自己第一個孩子卻被第二個孩子罰在這裏, 受如此磋磨時的心情。

可是她對此又能有什麽立場呢?

女兒一夕之間的驟變;自己那個陰森可怖的夢境……

光憑這些,似乎難以給慕嚴定罪。當然,這些事情也並非空穴來風,慕蘭時命人把慕嚴關進祠堂後,也同步宣告了他所犯下的過錯,又一一用《族規》裏面的規定對應起來。

罰, 也是應當的。

但是人怎麽會沒有私心呢?

這既是慕蘭時決定的原因,也是慕湄親自到祠堂的原因。

“慕嚴。”慕湄聲音沙啞地開了口, “你應當知道,這些年你做了些什麽。”

慕嚴擡起頭,淚水盈眶:“母親,母親,兒子已經知道錯了,都是慕蘭時,慕蘭時她陷害我啊!”

如玉山巍峨的母親深深地皺著眉頭,看兒子這般狼狽的模樣,不由得道:“她陷害你?可我看到的不是如此……你所犯下的過錯,她全部都在《族規》裏面,一條條找了對應出來,你是覺得還有哪些地方不符麽?”

慕嚴這才定了定神,大腦裏面難得出現一絲清明理智。

呵,他覺得有什麽地方不符?慕蘭時這般的陰險小人,自然做事滴水不漏,她既然將他的罪狀都一一列好了,自然不會輕易讓他找到什麽錯漏!

更何況他現在被關在祠堂,這便是想做什麽都做不了什麽了。

“母親,”慕嚴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打算改變自己戰略,“兒子有錯,兒子有錯,您知道的。”

“嗯。”

“兒子是做了很多不該做的事情,罪不容誅!但是,慕蘭時她也不是什麽好人啊,您就為了我們慕氏宗族考慮一下吧!不要讓她當家主,她當了家主,只會把我們宗族這麽多人全部害死的……”

“不讓她當家主?”慕湄道。

慕嚴胸口滯悶,仍道:“兒子並非還在覬覦家主之位,而今告訴母親,只是為了勸說母親,千萬不要一失足成千古恨……不讓慕蘭時當,那也可以選別的人呀!”

說到這裏,他的眼底拂過一絲怨毒的光。

呵,事到如今,他已經完全敗了。可是,他也不想讓慕蘭時贏得這麽輕松。

憑什麽他失去了一切,而她就得到了一切?

明明、明明不該是這樣的!

既然這個家主之位不能是他的,那贈給旁人也無妨,總之,就是不能讓慕蘭時過得這麽快意!

“選別的人?你覺得還有什麽別的人可以選?”

“我看六姑的女兒,五叔的兒子都……”慕嚴下意識地就從口中蹦出了幾個推薦的名字,但很快反應過來,又改口道,“娘,我們不是還有一個慈慈嗎?慈慈她年紀尚輕還未成年,正好您也未老,恰恰可以培養她長大。”

“慕蘭時心狠手辣,您讓她當了家主,這對我們慕氏宗族長遠的發展來看並無裨益!”

聽著這般攻訐的話語,慕湄心下倏然有些不自在。

她本來以為自己膝下幾個孩子相處得都很好,如今看來,卻不是如此。

“不行,”慕湄搖了搖頭,語氣頗有些沈重,“嚴,你在谷雨雅集上面也瞧見了,蘭時她已經拿出了家主令牌。”

“換句話說,現在的家主正是慕蘭時。”

莫說是他慕嚴,就連她慕湄,也不能把慕蘭時怎麽樣。

慕嚴聞言,絕望地仰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慕湄,“母、母親,你的意思是說,你拿她也沒辦法?你不能將令牌收回來?!你難道……”

慕湄頗厭煩地截斷了他的話頭,真不知道慕嚴是什麽時候變得如此聒噪的。

“我收不回她的令牌,哪有這麽輕松的事?”

慕嚴呆呆地仰著頭,鼻息都放緩了,慢慢咀嚼慕湄話裏的意思。

好一個收不回她的令牌。

好,好……好!

慕嚴倏地勃然大怒,想要蹭起來去撞擊慕湄,可他的手早被銀鏈鎖著,起身的瞬間叮鈴當啷了好一會兒,卻踉踉蹌蹌差點絆倒自己。

“慕湄,你收不回她的令牌?”慕嚴冷笑著,此時也不偽裝了,“你敢不敢摸著自己的良心說這句話,你收不回慕蘭時的令牌!”

“什麽收不回,你就是,你就是不願意收回來罷了!呵呵,因為你從小到大就把慕蘭時當作自己唯一的繼承人培養。呵呵,怪不得旁人都說你慘刻寡恩……”

“偏偏你還最喜歡為自己貼金,沽名釣譽,覺得自己教子有方!要不是你膝下孩子少,不然指不定怎麽把你最愛的女兒剝皮抽筋呢!”說到最後,慕嚴的話越來越瘋瘋癲癲,“可惜慕懷瑜早就變成一個傻子,那徐堯之更沒用,慕家落到慕蘭時身上,讓她當家主,當真是完蛋了!”

起初還是稍微有些條理的怒斥,到了最後,慕嚴的話竟然全部變成了汙言穢語。

“慕嚴,”慕湄忍著心頭的不適,掩去眼底的惘然,“我當然可以摸著自己的良心說——我收不回慕蘭時的令牌。同樣,你也不至於淪落到如今地步,誰都救不了的地步。”

“哈哈哈哈哈!”慕嚴聞言哈哈大笑,“誰都救不了的地步?你的寶貝女兒動動嘴皮子,不就是能夠放我一條命了嗎?”

“母親,我尊貴的司徒母親,要不然您就為了您兒子的性命,去求一求慕蘭時呢?萬一她答應了呢?”他陰陽怪氣,旋即又笑得愈發張狂。

慕蘭時在廊柱間的陰影負手而立。

她來了已經多時了,母子倆的對話,她也聽了泰半。

“嘖。”直到現在,她終於冒出了一個語氣詞。

好一個她答應了。

慕蘭時纖長濃密的鴉睫,在陰影中似乎凝聚出了前世的景象。

她跪在荒郊野外,朝著她最信重的兄長求情,不希望他饒她一命,只希望他饒母親一命。

……可是結果如何呢?

人的真心,總是瞬息萬變。

忽然,堂皇火燭下,對峙中靜謐的母子二人,有人率先開口了。

是女聲。

“我已說過,如今,慕蘭時才是家主。”

簡簡直白的一句話,卻登時打消了慕嚴的一切念頭。

他立刻哀嚎起來:“不,不,不!母親,你不能這麽狠心!你不能把兒子置於險境!”

慕嚴接連不斷地重覆著同樣的話,跪著膝行,捆住手腕的鐵鏈在拖行中當啷出連綿不絕的聲音。

……聽起來,倒是頗像自己前世倒地去世時的聲音。

那會兒,她的手上也被鐵鏈禁錮。大雨浸冰鐵鏈,深入骨脈、四肢百骸的涼意,直到現在,仍讓慕蘭時心驚。

那比黃泉水還涼。

只是,慕蘭時今日得到了自己滿意的答覆。

是關於她母親的答覆。

——她本來還擔心,慕湄會有什麽不同的動作。如今看來,卻是她多慮了。

祠堂的呼號聲卻還在持續著。

“是,是,她做秘書郎了,那我呢?那我就應該關在祠堂裏面,永遠不見天日嗎?慕湄,慕湄,你不能這麽狠心啊——”

像她們這種出身的世家子女,起家官職,確應當是秘書郎這般清要之職。

正好可以,隨侍陛下左右。

慕蘭時倏然擡睫,一個想法撞入腦海中。

是了,上次從嘉嘉婆婆那裏得到的蠱蟲,還沒看見是否見成效的時候呢。

還有一個人沒收拾。

***

趙酈面色灰白地靠墻而坐,眼前浮現的東西卻愈發光怪陸離。

明明這不過是幾日時間,趙酈卻覺得自己恍如隔世。

是啊,怎麽不是恍如隔世呢?她本來和長公子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可是那日卻永遠地發生了改變,她再也不能夠聽長公子的話了。

不,再具體一點,整個慕氏,現在都得聽這位不到雙十的小女娘的話了。

那日,慕蘭時往她的嘴巴裏面餵了東西。

趙酈彼時嚇得都快要死掉了,卻不成想自己卻活了下來。

身體似乎也沒有什麽變化,只是她被自己嚇得,一日日地變得虛弱了罷了。

可唯一的變化,就是眼前會出現的這些幻象,她仿佛能夠看見自己的母親,父親……

她本來不應該看見她們的。

因為她是一個孤兒,被遺棄的孤兒。

“哢噠”一聲,門閂響動。她警覺地擡眼,卻看見那門縫間漏進幾分光亮。

她定定地看著來人,“咕咚”一聲吞咽了口唾沫。

“趙管家,這裏可還住得慣麽?”慕蘭時輕輕地笑著,緩步走到她的面前,居高臨下地俯瞰著她。

趙酈喉頭滾動了下,“尚、尚可,還住得慣。”

“住得慣?”慕蘭時嘴角噙著笑,“那趙管家還真是擅長適應環境。”

她這話當然別有深意。

趙酈鼓著一雙眼睛,呆呆地凝望了半天,終於道:“大……家主大人,酈已經知錯了,上次,您要我做的事情,酈做了。若酈還有什麽能幫得上您的地方,還請您盡情吩咐。”

倘若她再對慕蘭時沒有用處,她的死期便可以預兆了。

她不想死。因為她的心中,還有一個秘密。

慕蘭時挑眉:“盡情吩咐?”

趙酈點頭如搗蒜:“對,對,盡情吩咐!只要能幫得上您!酈願為您肝腦塗地!”

她的性命早就不是她的了。

“唔——”趙酈忽然一怔,驚覺下頜被掣住,眼瞳裏面倒映出女人清淩淩的鳳眸,“家、家主大人,您這是想要做……”

“噓,你不是說,要為我肝腦塗地嗎?”慕蘭時低低地笑著,“你且安靜下來,聽上一聽。”

趙酈渾身顫抖,她讓她聽。

她便只能聽。

她仿佛聽見自己耳側,響起了窸窸窣窣的、仿若萬蟲爬行、千蟲啃噬的聲音。

而她唯有在這半明半晦的光影之間習得,這位新任家主大人的狠厲手段。

太可怕了。

***

“咚咚咚”的叩扉聲音自門外傳來。

戚映珠擡頭看了看天色——一輪如銀盤的圓月高懸,清冷冷地編織銀光。

她才從店鋪裏面回來不久,正想回信,卻聽見這不尋常的聲音。

自己明明才和覓兒道過晚,這定然不是她來了。

戚映珠垂眸,忖度了片刻,心想說不定是覓兒又想起什麽事不曾告訴她,便重又打開了門。

“……”

“……”

面面相覷,兩者都是。

月華如瀑,傾斜在這如玉一般的新任家主大人身上。

慕蘭時看戚映珠表情先從疑惑再到驚喜再到故作沈靜,便笑道:“怎麽,意外?”

按照戚映珠慣常對她的“猜忌”來說,這會兒慕蘭時出現,倒是理所當然之舉了。

戚映珠抿了抿唇,“哪裏意外了?這晚上了,也該是梁上君子出來活動的時間了。”

說完,她便不看慕蘭時,而是自顧自地回過了頭,也不搭理慕蘭時。

可戚映珠向前走了三兩步,便發覺身後那人根本就沒有自覺地跟上來,心生怏怏。

“怎麽,君子此來,忘記了正事?”她仍舊肅立筆直,故作持重。

這個人怎麽這麽討厭?

——明明就是她晚上不睡覺,自己要跑到她院子裏面來。

給她開了門,卻又不進來。

慕蘭時一動不動,“既是君子,那蘭時便想要娘娘親自將蘭時請進房間來才行。”



有完沒完!

這明明就是她自己上趕著過來,為什麽還要她主動相迎?

可是,在這種對峙中,失敗的往往都是戚映珠。

慕蘭時在心裏面,默默地數著數,大約就在十幾個數的時候,那肅然筆直的女子轉了過來,臉也不像方才那樣方正了,而是氣呼呼地朝著她走過來,不管三七二十一,拉起了她的袖子。

“好,好,好,那我這就把這大盜請進房間!”她氣呼呼地說著,不由分說又將慕蘭時按在她方才坐過的座位上。

慕蘭時順從地被她推到座位上坐著,不免有些疼痛,沮喪地擡眼問她:“好,娘娘那就把臣請進房間……然後呢?”

“然後啊,”戚映珠莞爾,嘴角漾起得意的笑容,“然後我現在就去找官府報案,說我抓到了一個好賊。”

“什麽賊啊?什麽罪名?”慕蘭時笑意盈盈地說著,忽然直起身,伸手便輕易地勾住了人,往她的懷抱裏面帶。

再帶到座位上去。

戚映珠沈眸,正在給這亂臣賊子羅織罪名的空隙,卻感受到羅裙下肌膚倏然一涼。

而耳廓邊上,也慢慢地攀上了溫暖的熱氣。

“讓臣想想,莫不是借用了娘娘的墨寶潤筆?”她故意說得輕又撩人,“嘶,只不過這當真要論罪的話,恐怕不是官府能夠管到臣下的……娘娘怎麽看?”

她笑瞇瞇的。

戚映珠赧然,面靨飛上霞紅。

默默地,又為她的罪名覆又羅織上了一樁。

“是啊,該直接秋後問斬了。”

“不要秋後問斬嘛……”慕蘭時聲音軟下來,清靈的聲音撒起嬌來,卻也別有一番韻味。

她還刻意將頭埋在戚映珠的肩頸間,“蘭時還多想留戀塵世一會兒。”

“比如,留戀娘娘潤筆的水,嗯?”她笑意深濃,毫不避諱地說著話。

戚映珠閉上了眼睛,一字一頓道:“呵,那便不是秋後問斬了——現在推出去就可以斬了。”

然而這次慕蘭時卻什麽都沒辯駁,只一個勁地蹭著她的脖頸,蘭芷的清香味道撲鼻而來。

“娘娘好狠的心啊,”她只小聲地嘀咕著,偏將柔軟如雲浪的身軀往前貼靠著,“莫殺蘭時可好?”

難得見她這麽乖巧,就像見她吃醋那樣,戚映珠的心忽然又軟了下來,想了想便道:“嗯,好——那今日便赦免你好了。”

“好,娘子真好。”慕蘭時聞言,眼底泛起一絲狡黠,又貼靠上戚映珠的耳垂,伸出舌來,輕輕地舔舐著。

像是乖順的犬類伸出舌頭。

惹得人倒是酥酥麻麻的了。

“怎麽這麽就變成娘子了?”戚映珠故意擰起眉,想要彈她額頭,又說,“說吧,愛卿該啟奏了——深夜來訪,有何貴幹?”

“蘭時想見一見娘娘都不成嗎?”

戚映珠遲疑了片刻,“……成。”

“娘娘真好。”

“嘁,”戚映珠抿唇,稍不悅,“我看家主大人這些時候應該忙著呢,這麽忙的時間都要趕來拜見,可見的確是很想見哀家了——”

“是呀,蘭時的赤膽忠心,天地可鑒。”

“既如此,慕大人又為何次次在朝堂上刺我?!”

誒,怎麽這話語飄來蕩去,還到了前世上面了?

她果然很記仇。而這偏偏是這一向口若懸河的慕大小姐無法回答、只能回避的問題。

“慕大人怎麽這會兒不說話了?還是說,天地可鑒的忠心,一世要換一個人?”

那也太不堪了。

話出口的時候,戚映珠都不曾料到自己會這麽說,這似乎有些過於難聽了。

可,說都說了。

真心總得經過千錘百煉、烈火鍛造才行。

慕蘭時低低地笑了,手慢慢地,慢慢地撫摸過戚映珠的下頜:“那娘娘不相信,蘭時下次次次剖白,定有將最有力的證物帶來那一天,如何?”

這幾乎是再度表白她的真心實意。

最有力的證物,那是什麽?

“慕大人的真心麽?”

慕蘭時斂眸正色,卻將她的手放在心窩處,“在這裏——娘娘可以親手摸一摸。”

戚映珠的心倏然一動。

這女人每次都這樣,只要是哄她,便會用這個手段。

而她偏偏每次都中計。

“先不說這個,”戚映珠忽然面容一凜,望向慕蘭時,認真問她,“今日怎麽又想著過來?”

慕蘭時攤了攤手:“難道娘娘感覺不到?”

戚映珠皺了皺眉頭,疑惑間,很快明白了慕蘭時的意思。

她吸了吸鼻子。

慕蘭時身上的蘭芷信香愈發濃郁深重。

她是頂階乾元,自可以隨心所欲操縱信香。但是,那般猛烈洶湧的信香味道,似乎不像是什麽自己操縱出來逗弄人用的。

“切,原來是狗來討骨頭來了。”戚映珠了然,這回換她主動,不輕不重地啄吻了下慕蘭時的 鼻尖。

慕蘭時笑著,只伸手去掐戚映珠腰間的軟肉,“娘娘這措辭不太對,可以說蘭時是狗,只是,不是來討骨頭的。”

“那來討什麽?”她跨坐在她的腿上,目光沈沈,頗玩味地描摹過慕蘭時的面靨,而指尖沿著卻又沿著她耳後薄如蟬翼的皮膚游走,最後落到在喉嚨處打著旋兒,“慕相運筆的時候也這麽矜持嗎?”

她壓著她,使得慕蘭時的膝骨抵著椅背陷進去,尾椎壓出微妙的凹陷弧度。

真好,慕蘭時的臉龐也同她的一樣,也泛起了些微的薄紅。

臉皮再厚的人,也是應當知羞的嘛。

“娘娘猜一猜,臣是來討什麽的?”慕蘭時笑著,任由腿上的重量愈發重。

蘭芷香氣也愈發纏.綿撲鼻,卷入肺腑之間。

結契過的乾元君和坤澤君之間,當然對彼此的信香敏感。

何況是戚映珠這樣的,具有雙信香的坤澤君呢?

此時此刻,她杏眼尾部洇出來的薄紅,便顯而易見地說明了這個問題。

“讓、我、猜?”戚映珠古怪地說出這三個字,感受到體內的異動。

莫名地,她想起了就在前一日,自己和慕蘭時在倉房的所作所為。

偏生此人今日燎原期還來了,本來高潔的蘭芷信香,此時此刻都不得不沾染上情潮,要將二人洶湧埋沒。

——而戚映珠本人,偏偏就是在潮澤期來的時候,充盈豐沛,像是觸碰一下,就能溢出來的飽滿。

“那我猜,慕大人,便是來討那潤筆的汁水的——”戚映珠忽然擡手,纖長的手指挑起了慕蘭時的下頜,直直銜上那雙鳳眸,“只是,哀家這硯池裏的墨……可還夠潤慕大人的筆?”

慕蘭時只覺喉頭燥熱。

下一刻,卻聽見戚映珠說:“若是想要,現在便可求我施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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