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4章 054

關燈
第054章 054

在滿室煌煌燭火映照下, 慕嚴顫顫巍巍地跪著,從《族規》的第一條開始抄起。

暮春晚風刮得格外陰森可怖,檐下鐵馬鬧騰個不停, 像是什麽陰間索命的咒語, 縈繞耳畔。

慕嚴覺得自己是被今日的慕蘭時嚇壞了,除了詭異的響動之外, 他似乎還能聽到“嘀嗒嘀嗒”的水聲。

身前便是頎長的、黑黢黢的人影, 大約在一直死死地盯著他。盡管猜測她在盯著自己,可是慕嚴依然不敢擡起頭。

只是提筆, 只是麻木地抄寫。

滴答滴答。

直到他將書卷謄寫得密密麻麻, 連手也快要失去的知覺的時候, 慕嚴終於無意識地擡起了頭,撞入那雙如深泓一般的鳳眸。

慕蘭時望著他,皮笑肉不笑:“兄長,這是抄完了麽?緣何停筆?”

她的嘴角噙著笑, 那並不是什麽寬恕的征兆。

慕嚴見了, 臉皮倏然就是一皺, 極害怕地道:“不, 我不抄了!妹妹, 妹妹,蘭時妹妹!”

他低聲哭泣著,將手中的狼毫一扔,骨碌骨碌地滾到了別處;而他本人也正如那骨碌骨碌滾動離去的狼毫那樣,跪著,膝行, 想要爬到慕蘭時的腳邊。

“蘭時,蘭時妹妹, 兄長知道錯了,知道錯了……”再擡頭時,他的臉上已然淚痕漣漣:“你就饒了我吧!你就饒了我吧!”

慕蘭時本來眉目疏朗,相當淡定平和地看著抄族規的慕嚴。

眼下見他膝行過來,嘴裏念叨著“我錯了”之類的詞句之後,眉心不由得皺了起來。

錯了?

“兄長今日在谷雨宴上得意的時候,可不是說自己知道錯了。”慕蘭時輕輕笑著,下半身卻閃躲開了慕嚴膝行過來、想要攀扶的動作。

她不想讓他碰到他,將這霜白廣袖染上泥濘。

慕嚴神情惶惶地擡起頭,解釋道:“當時,當時是當時!我現在……我現在已經知道我錯了。”

在他方才抄寫族規的時候,他便已經了解自己的處境。

嘴硬罵人也已經罵過了,眼下並不是什麽逞強的時候。

倏然,一種久違的溫情襲上了慕嚴的心頭。

“蘭時、蘭時妹妹!”他這麽稱呼著,膝行著繼續向前,“你還記得嗎?”

慕嚴的聲音軟了下來,渾不似他方才疾言厲色、兇神惡煞的模樣。

慕蘭時挑眉,仍向後退了兩步,同他劃開了界限。

“兄長有什麽想說的?”她淡淡問。

慕嚴眼眶裏面已然湧現出了淚珠,道:“蘭時,你方才不是說……小時候,小時候我們一起練字的時候,我總喜歡說,‘起筆要藏鋒’麽?”

蘭時妹妹能這麽說,那便一定意味著,她還記得從前往事!

記得從前往事,那便是念及二人之間的兄妹親情!

親情,那可是血濃於水啊!

慕蘭時垂斂下蜷長的眼睫,淡淡地睨著他:“是啊,兄長的確喜歡說,‘起筆要藏鋒’,怎麽了嗎?”

“那……”慕嚴糾結著用詞,可他知道自己的時間所剩無幾,便不再糾結,“這麽小的事情你都記得,那蘭時你一定還記得我們之間的兄妹之情吧?”

“你肯定沒有忘記的對不對?兄長是兄長,和慕成封那些人不一樣……他們從來都沒有對你好過!”說到最後,慕嚴的神情愈發激動起來,“可我呢?我是你的兄長,我和他們不一樣!”

慕蘭時的神色忽然有一瞬恍然。

她想起自己清明祭掃時,看見慕嚴下跪時,袍角透出來的虛情假意。

那一天,她並不是僅僅想到慕嚴的虛情假意;她的確想到了兩人曾經有過的溫情時刻。

她其實能夠時時刻刻回憶起來——她的確是個博聞強識的人。

“我和他們不一樣啊!蘭時!”慕嚴想要牽拉她的衣角,哭泣道,“我們是兄妹啊!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度過了那麽久……”

慕蘭時忽覺耳邊有些聒噪,她垂下眸,神色忽然一凜。這凜然的神色霎時間就刺得慕嚴怔住了。

“怎、怎麽了嗎?蘭時、蘭時妹妹?”他磕磕絆絆地問。

慕蘭時挑了挑眉,方才嘴角噙著的那一抹嘲諷的笑意居然消失不見了:“既然兄長說我們一起長大,度過了那麽久。想必兄長一定還有很多溫情時刻罷?說出來給蘭時聽聽。”

她這麽說道。

慕嚴卻是一怔,笑容凍在臉上,一時之間只覺胸腔滯悶。

她說什麽,要讓他說出幾個溫情時刻?

他不明白。

但是他知道自己沒有什麽時間。他的生死,盡數在慕蘭時的一念之間。

於是慕嚴硬著頭皮道:“蘭時妹妹,你方才不是說了嗎?我們兩個人從小一起長大,我們一起練字,我教你的時候,總喜歡說‘起筆要藏鋒’。”

“你看,這些是多麽有溫、溫情的回憶!”他擡起眸,只覺冷汗涔涔,覆又繼續道,“我想起來了,我,我還送了你一把古琴!”

慕蘭時若有所思地點著頭:“然後呢?”

“然、然後呢?”慕嚴詫然地回望,只覺大腦一片空白。

然後呢?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然後是什麽了。

這明明就是事關他生死的大事,大腦卻無論如何也想不出來更多的詞句了。

然後呢?他自己也不知道然後如何了。

慕嚴沒有辦法,只能繼續哀求慕蘭時:“蘭時……你方才說過了的,我們是兄妹,兄妹之間便要互相友愛的!兄長知道錯了,你饒恕兄長好不好?兄長以後再也不會覬覦你的家主之位!”

“我保證!如有違反,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慕蘭時只是凝眸,水墨一般的兩道長眉卻擰得更深了。

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怎麽能只說出這種話來呢?

明明二人之間的溫情記憶,她自己都記得不少。

呵,至少她在清明那日便回憶起來了。可惜,今日她再也不想回想。

“蘭時妹妹,蘭時妹妹,兄長知道錯了啊……你就饒了我吧。”他哭泣著,反覆地車軲轆著同一種話。

可笑。給他一個機會,想讓他的良心也痛一痛,卻得到這種回應。

“蘭時,我錯了——”

驟然他的身前一陣風起,慕蘭時將他掀翻在地。

慕嚴怔怔看著她,哭號道:“蘭時,你這是何意呀?你不是還念及我們的兄妹之情嗎?”

“我念及與否不知道,只是我知道,兄長倒是不念及這份兄妹之情。”她語氣森然,似是覆上了一層寒霜,“慕嚴,從前的事情太少你想不起來,你不若想一想,你之後為了害我,又做了什麽好事。”

人的真心的確瞬息萬變,也比琴弦更易朽——甚至這只是在她心中的想法罷了。

而真正的,在慕嚴胸腔中跳動的,不過是雕花梁柱裏蛀滿蟲洞的朽木,縱使覆著層流光溢彩的漆皮,揭開,便是簌簌落下的齏粉。

前世那個秋雨沛然的夜晚,給慕蘭時的打擊無疑致命。

她最信重的兄長,就這樣背叛了她——

一股恨意攀上了慕蘭時的脊柱,她驟然低下身來,竟然卡住了慕嚴的脖頸:“慕嚴——”

“啊——”始料未及的扼制感驚呆了慕嚴,他神色扭曲地看著自己的妹妹。

平日裏總是端莊、光霽如天上清月女子,此刻眼尾卻沁得血紅,竟然會這樣抵住他的咽喉。

那是一種幾乎要讓他斃命的狠厲,不讓他死她便不會罷休的狠絕。

“我最恨背叛。”她喃喃自語,燭火在她的臉上搖蕩出深刻的陰影,“你明白嗎?”

慕蘭時忽然看見滿室燭火,都化作那夜母親長跪的祠堂模樣,而星點燈火,盡數淌成了她死時的血河。

“背——背叛?”慕嚴的喉嚨跟破了似的,“對、對不……”

他背叛了慕蘭時,是嗎?

他以為,自己是在害她。他只不過是不願意她走上那個位置而已。可是他並沒有想到,她的眼中居然會燃燒出這般焚天的恨意。

像是,蓄積過兩世;又像是,浸潤過黃泉的水。

在快要窒息而暈倒的前一瞬,慕嚴的心底閃過了一絲奇怪的了然。

蘭時妹妹,好像是因為他沒有將“溫情時刻”說出個所以然,才這麽發狠地掐他。

可是他,是真的一點兒也想不起來了。

快要窒息了、快要窒息了。

慕嚴的臉漸漸泛起紺紫,卻見慕蘭時突然松手狂笑。

“我跟你說,你不會死得這麽輕松——”

慕嚴已經說不出話,只驚恐地看著她。

“至少我會在同樣的一個秋夜,用刀,一寸寸剜盡你的骨,慕嚴!”

……

祠堂大門轟然閉合,門環咬碎最後一線薄弱的月光,慕蘭時快步離開了祠堂之外。

不會這麽輕松地就讓他死、就讓他解脫。

死,對於他來說,是太輕省的福分。

她並非是一個什麽好心的人。

不過眼下她還是得快去凈了這一身臟汙才行。

她擡眸,望向天邊弦月。

地上殘餘的水痕映照出她霜白的廣袖,最終,漣漪蕩碎了月影。

***

將目光從天際那一彎鐮月收回來的時候,戚映珠卻還沒睡著,斜倚在沈香木窗欞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自己的下頜。

她只是在想今日聽說的事。

她早就知道慕蘭時谷雨宴有大動作,只是她不方便去,同時也不想主動開口讓慕蘭時帶她去——她總覺得有些奇怪,有些難以啟齒。

但是戚映珠還是想要知道慕蘭時在谷雨宴上做了什麽,便找了人,吩咐著給了那人錢,請她幫忙打聽一下今日慕氏的谷雨雅集到底做的怎麽樣。

……其實對這位袍袖下曾翻起颯然八方風雨的權臣來說,她做得有多果決多狠厲,戚映珠都不會意外。

唯讓她意外的是,聽說那人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她和她定下了婚事。

信者回來給戚映珠覆述的時候,戚映珠便百般不自在地扣著自己的手指。

——這也是她唯一一次打斷信者說話,她小聲嘀嘀咕咕道:“當著那麽多人的面啊?”

慕氏宗族谷雨雅集少說也要來好幾百人,而且還不止她們一大家子人,還有一群工於詩賦的名士。

怕是不日之後,她的名字又要傳唱於京師了。

信者不明所以,點點頭道:“對,那慕大小姐正是當著所有人的面,那會兒恰是午後多一些,大家都精神著呢,定然都聽清楚了!”

“都聽清楚了?”戚映珠頗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臉上可疑地泛起了霞紅,“她也當真不怕害臊啊……”

信者很年輕,也不知道這戚小娘子到底想聽怎麽樣的話。

她覺得奇怪,其實她並不知道為什麽戚小娘子要讓她做這事——因為想要潛入這個雅集,還須得費一番功夫。她是裝扮作了名士的扈從才進去的。

然而信者很快在慕蘭時將她們的婚約昭告的時候了然。

她頓時明白了,所以回來轉告戚映珠時,便故意把這事壓到了最後說。

可是,這戚小娘子,怎麽看起來好像有些不自在呢?難道是不願意聽嗎?

信者想了想,仔細看戚映珠的面色,又聽她似乎語氣裏面寫滿嫌棄,便將湧到喉嚨裏面的話又滾了下去,換了口風:“反正慕大小姐就是當著眾人的面說了一遍,也許那會兒大家都被她嚇到了,興許沒記住呢。”

話音甫一落下,戚映珠便斬釘截鐵地道:“她彼時同那慕嚴對峙,自然吸引眾人目,她說什麽,難道那些人不都是都記住了?她們不可能記不住的。”

信者:???

那她剛剛說的算什麽?

她怎麽這句話正著說反著說,這戚小娘子都要懟上一兩句呀?

信者捉摸不透戚小娘子到底想問什麽,特別是這關於慕大小姐當眾宣布婚事的事情,戚小娘子的反應又特別奇怪,她拿不定主意,便很快找個機會溜走了。

拿了薪酬就行了。

“誒,等等,”戚映珠忽然叫住了信者,在後者疑惑的眼神投過來的時候,支支吾吾了下,“話說回來,你還記得她當時宣說婚約時,別人的反應嗎?”

信者:。

***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戚映珠拔開門閂的剎那,拉動門環的清響,驚碎了檐角的殘星。

那人背對著青瓦白墻站著,月白長裙的下擺沾著蒹葭蒼蒼的寒露。

“你怎麽跑這裏來了?”戚映珠指尖還凝著門環的涼意,心猛地漏跳一拍。

她很難說清楚這種感受——甫一打開門,心便被幸福緊緊攥握住的感受。

似是聽到了門環的響動聲音,長身玉立的女子側身過來,嘴角揚起彎弧。

……戚映珠好容易才忍住自己快步向前的沖動。她想,她自己也得矜持一些才是。

她畢竟也是活過兩輩子的人,畢竟上輩子還在那樣的高位,這輩子總不能還那麽少女心性。

廢話太多了。她抽動了下嘴角,卻又忽然瞥見慕蘭時石青色鬥篷邊緣凝著的薄霜,在破曉的天光裏,正化作細碎銀芒。

顯而易見,那是夜奔而來的霜露。

少年人燃著一整顆真心,才會甘心如此。

她本想故意刺她的話,都宛轉摩挲在唇齒之間,竟然舍不得說什麽。

便怪怪地僵持在原地,一直盯著慕蘭時瞧。

大抵是被這位東家忽視太久了,慕蘭時挑眉,笑意清淺:“戚小娘子,這是不認識蘭時了,怎麽忍心還讓蘭時在這裏站著?”

切,有人一開口便慣於破壞氣氛。

前些日子迄今累積起來的好感,這會兒便零零碎碎了。

戚映珠也紋絲不動,揚了揚下巴,回敬道:“我院子裏面來了位陌生人,特地多看一眼確認這是誰不行?”

“那現在可確認好了?蘭時沒有走錯地方吧?”

戚映珠唇畔已然不自覺地揚起彎弧:“這事可不能太武斷,畢竟慕大小姐眼盲耳聾,誰知道走錯沒有?”

慕蘭時怔楞了片刻,這才意識到戚映珠在說什麽事情。

這記仇的,大抵是在說她們彼時在玉漱塢的那一次會面了。

那一次慕蘭時來得武斷,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上去攔人。

然後還故意聽不懂戚映珠說話,可把戚映珠氣壞了。

“嗯,戚小娘子的擔心很有道理,只不過有一點蘭時想說。”慕蘭時語氣中的笑意更深。

戚映珠狐疑地皺起眉頭,心道這人定然又想到什麽事了。

“要說什麽?”

“就是……”慕蘭時一邊笑,一邊朝著戚映珠這個方向走過來,“現在已不是慕大小姐了。”

廊檐下的陰影撲在她沾濕晨露的面靨上。

等戚映珠反應過來時,慕蘭時的拇指已經按上了她的臉頰,極其溫和地撫摸過,說道:“現在我可是家主了。”

“哎……”戚映珠頗不自在地側過臉,擡起手似是想拍落慕蘭時的手似的,但卻最終未能成行,只道,“待會兒覓兒要進來看我,你註意些別太親近了。”

覓兒那傻乎乎的,每次看見了什麽就以為是什麽!

慕蘭時撫摸面靨的動作微微一頓,道:“別太親近了?我這做什麽事啦?”

她說著,還故意碾磨過她面頰,稍稍用了些力。

“你按什麽按——”

慕蘭時嘴角噙著的笑意愈發深:“按這裏不對?那要按什麽地方,東家才會覺得對?”

“大清早的說什麽鬼話!”戚映珠氣呼呼地瞪她一眼,才不管此人油嘴滑舌說些什麽,自顧自道,“沒想到我們慕氏第二十三任家主大人繼承主位後的第一件事情,便是來給我這個商戶女低頭啊?”

“要是慕氏的列祖列宗知道了,會不會馬上氣活過來? ”

大抵是為了對慕蘭時這般肆無忌憚的舉止言談的反擊,戚映珠才這麽說話。

“氣活過來做什麽?”慕蘭時若有所思地低下頭,似是沈思一般,“氣活過來,難不成是想參加我二人的婚宴嗎?”

“你……”戚映珠一時語塞,再度加深心頭印象。

那便是自己和慕蘭時鬥嘴,永遠都不能占據上風。和她說什麽都是白搭。

只要她認定的事情,那就一定會進行下去。

慕蘭時敏銳地捕捉到戚映珠說出了準確數字,便道:“既然妻主知道蘭時現在已是第二十三任家主,想必昨日在谷雨雅集上發生了什麽,現在都一清二楚了吧?”

換句話說,也應當知曉她昨日當著那麽多人的面,公開了和她的婚事。

戚映珠氣定神閑,只垂斂著鴉睫,道:“知道呢,我們新任家主大人英明神武,先是激烈辯駁、再是武力鎮壓,這下可是誰都沒辦法不服您了。”

“那蘭時說與您的婚事,您可記得清楚?”

她今日還偏生恭敬得很,雖然照樣嘴裏吐不出什麽好話,卻還想要稱呼她一句“您”。

戚映珠抿抿唇,似是相當不情不願,極慢極慢地道:“我又不是慕氏族人,也不是什麽名士,怎麽會知曉你們谷雨雅集上面說了什麽。”

“家主雷霆手段自當名震四方,何須我這般商賈揣度……”

話音甫一落下,她的小臂便被人牽拉住,再然後便被慕蘭時緊緊地抱在懷中。

兩人身量恰恰有些差距,這個角度,慕蘭時低下頭便能輕輕地啄吻到戚映珠的耳垂。

熱息一遍又一遍地滾燙噴灑。

“若是妻主不知道的話……”她這麽說著,掌心卻已經環繞覆蓋上了懷中人的腰肢,“那為什麽這裏顫抖得,這麽厲害呢?”

慕蘭時故意在某些用詞上面停頓,任由滾燙的熱息噴灑在戚映珠的耳垂。

想看那縷緋色,從耳垂蔓延而上,一直到燒紅了她的面靨為止。

“既然妻主不想揣度蘭時的話,那蘭時自然也不強求,”慕蘭時這麽說著,手和話語卻愈發地壞心氣,逗弄她說,“妻主不揣度,那蘭時來揣度揣度便好了。”

“這樣揣度、還是……”

這人大清早的怎麽經得起這個女的如此撩撥!

戚映珠臉早就燒得通紅,想甩又甩不開她——不得不承認,和慕蘭時還是有些日子沒見,這幾日恰恰又是她潮澤期將要發作的時候,而慕蘭時身上又帶有那頂階乾元君擁有的蘭芷信香。

教人聞了,便覺得心安。

又或許是說,在她懷中的時候,戚映珠同樣能夠感覺到幾分心安。

是以,她大清早來胡說八道,戚映珠都在心裏面默默地放過她了。

哼,當然也有看見她的鬥篷上濕潤的霜露的緣故。

想要珍惜這份夜奔而來的真心。

“那妻主,想不想揣度一下蘭時?”慕蘭時看戚映珠別別扭扭了半天居然沒了動作,知道她吃癟了,便繼續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