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1章 031

關燈
第031章 031

此話一出, 猶如平地驚雷一般,眾人俱是一驚。

人群中有個女子楞楞道:“什、什麽?我聽錯了?”

她旁邊的坤澤拉了拉她的手,小聲道:“妻主, 您沒有聽錯呢。我也聽到了, 方才,方才那個徐夫人說的正是, 她要和離。”

女子乜了男子一眼, 連連否認道:“我說的當然不是這個!和離這有什麽稀奇的!”

現在若是感情不順,和離便是了。重要的、驚人的, 還是那徐沅方才說的, 通敵逆賊啊!

男子這才囁嚅了兩聲, 遲緩地“哦”著。

所有的人都聽見了這一聲驚世之語,猶如水入油鍋,又像是烈火烹油,瞬間點燃了整條街巷的喧囂。

陳捕頭表情難看, 說:“徐夫人, 您這是在說什麽呢?我要提醒你的是, 我們衙門可就在這條街上呢!”

他們衙門除卻管理治安之外, 還會負責抓間諜。這女子和離便和離, 他們本來是說過來湊湊熱鬧,結果徐沅一句話,把他們衙門也卷進去了!

戚中玄也急了,十分疑惑地看著徐沅:“元元,你在說什麽呢?你若是對我心存不滿,我們好生商量就是。你要是覺得我養了一房外室, 壞了你的心情,我就不要她便是。你何故這樣大動幹戈呢?”

讓京城的人都來看他的笑話, 這檔子事,若是傳回建康城,他真不知道他的這一張老臉往什麽地方擱。他還記得,自己出來之前,還信誓旦旦地對著族中耆老說,這次去京都,一定讓戚氏揚名。

唉,倘若名聲掃地也是一種揚名的話。

圍觀的人也有些官吏,開口幫腔:“是啊是啊,這是家務事吧?”

陳捕頭面色嚴峻。旁人可以覺得沒什麽,但是他這種專門做捕頭的卻不能這麽覺得。這些日子皇城都快被漏成篩子了,他根本不敢掉以輕心!

於是他斷然喝了一聲,讓人群不要再說話,而是直接問徐沅:“徐夫人,你說這番話,可是有什麽憑據?”

徐沅面色沈靜如水,道:“妾身自然有憑據。”

“可是戚中玄通敵的證據?”陳捕頭接連追問。

戚中玄面色愈發古怪,還在支支吾吾地說著:“徐沅,你做人可不能這麽不厚道啊!要是想鬧和離,那咱們和離了就是。家產嘛也不是不可以給你多少,你別再在大庭廣眾之下丟人現眼。 ”

“呵,”徐沅冷笑著看著戚中玄,嘴角泛起嘲弄,“戚中玄,你在說什麽屁話?你那點碎銀,老娘不稀罕!”

真以為她們徐家沒錢!

“哎,你這人,怎麽這麽粗魯呢?”戚中玄更是一頭霧水,只當這女人小性子來了,又去拉陳捕頭的手,賠笑道:“這位捕頭官爺,這,這,拙荊她肯定是受刺激了,一天到晚胡言亂語的……”

為了證明他自己所說的話,他還挽起了自己的袖子,露出裏面一截淤青。

他指著那淤青痕跡,語氣相當篤定地道:“這就是她打的我。你說,她作為一個女人怎麽打我呢?對吧?”

“我打死你也是應該的!”徐沅立刻罵道,“還男的,姑奶奶我現在就想給你兩下!”

這對夫妻,居然在大庭廣眾之下又吵起來了!

“別吵、你們都別吵了!”陳捕頭心情愈發不快,他想要命人把這兩個人的嘴巴堵住。

哎,他才不關心她們這些陳芝麻爛谷子事呢,他只想要知道,徐沅嘴裏說的間諜是否確有其事?

徐沅看起來罵得正酣,但是她還留了個心眼,望遠處高樓的方向——終於,她看見一只白鴿起飛。

好,那她便不用再拖時間了。

於是她終於轉向陳捕頭:“官爺,您方才不是問我要證據麽?”

而不遠處的茶樓上,那唇齒間的廝磨輾轉卻還沒有停止。

牙齒摩挲著滑膩的絲綢,熱氣卻吹往更深的溝壑。

慕蘭時道:“我方才看到了,那放飛白鴿的人,正是娘娘用春宵從蘭時手中騙過去的人。”

忍著腰窩的癢意,戚映珠哼哼著,卻仍舊嗔怪她說:“誰說是用春宵換的了?她還沒死呢!”

“難不成,大小姐這是期待你的手下死?那你手下聽了得多寒心?”

牙尖嘴利,慕蘭時輕輕哼哼兩聲,不過,她也牙尖嘴利。

一聲快意的喘息湧入她的耳廓,這才讓慕蘭時舒心。

戚映珠拍了拍她的手,“好了,放我下來,該我去給這場戲添最後一把火了。”

慕蘭時松了松手,說:“如何添,需要蘭時幫麽?”

大抵是因為勝券在握,又或者是因為站著比慕蘭時高,她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那還是不必了,又怕慕大小姐看上我別的什麽清白。”

纏枝窗欞篩下正午流光,戚映珠鼻尖細汗凝成細密的光點,日影在她眼尾跳綻金箔。

她所戴的緋色耳珰,被日光灼燒成半透明的琉璃,映出頸側未消的胭脂痕。

慕蘭時輕輕嘖道:“若是上一世,娘娘還有清白可言。”

似是終於被女人這種悠哉游哉的態度氣到了,戚映珠猛然低下頭,淺褐色的雙瞳直直懟進那雙清淩淩的鳳眼。

“這麽說來,慕大人兩世都沒清白可言,上一世最骯臟,這一世嘛,還勉強算個良家婦女。”

“怕是忘川水都洗不凈慕大人前世的風流債,”戚映珠冷笑著,不再看她,抱臂起身,“今生倒學起貞節牌坊下的狗兒,偏生……”她忽然又傾身咬住慕蘭時前襟,齒間漏出句囫圇話,“……尾巴尖還沾著脂粉香。”

慕蘭時啞然,這是又醋了。

“那也是娘娘身上的香。”

“呵。”

戚映珠氣呼呼地甩下氣聲,便揚長而去了。畢竟她還有正事要忙。

坐在酸枝木椅上,慕蘭時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臉上頗熱。

她回想著戚映珠熱氣噴在她臉上的感覺,酥麻的。

酸的。

她低下頭,沒出息地笑了起來。

不過她敏銳地發現了一件事,那便是,戚映珠方才承認了前世。

……這人還當真是吃軟不吃硬,此前她在戚家宅子裏,那樣和她對峙,她卻不敢承認“娘娘”二字。

現在呢?卻因為這莫名其妙的“清白”兩字就氣呼呼了。

只不過這才哪裏到哪裏,她就醋成這樣,日後等她們關系再進一步,真不知她是不是要潑她家一個八百裏酸浪才罷休?

那也沒辦法,反正她慕氏家大業大,再開個醋坊也是在正常不過的事。

她笑了片刻後起身,去看窗外進展。

***

“我當然有證據!”徐沅朗聲說道,仔細從她袖子裏面拿出一個寶藍色的香囊,上面繡著平平無奇的紋樣,只是普通的纏枝蓮紋。

陳捕頭蹙著一雙粗眉,疑惑問道:“這是何物?這是戚中玄的東西嗎?”

徐沅同樣冷冷地笑了聲,頗有幾分暢快的意思:“是卻不是,陳捕頭您看戚中玄他自個兒的表情不就了然了嗎!”

果不其然,陳捕頭聞言看過去的時候,戚中玄面色發白,支支吾吾對她說:“你、你拿這東西做什麽?!這是你們女子的東西,跟我有什麽關系!我從來不佩這種香囊!”

“對啊,你是不配佩這種香囊!”徐沅故意多說了一個字,登時又把戚中玄氣得眼睛瞪得渾圓,她又接著說,“可是,你那位外室送給你,你不正要用了麽?”

戚中玄聞言,心又是猛然一緊,更加結巴了:“你,你說什麽胡話!她是女子,用這香囊也正常,那怎麽了?和你今日的胡說八道有什麽關系!徐沅,我好心奉勸你一句,現在跟我回家去!”

說著,他又道:“你不回去也行,我們現在就走。”

看他這副十分別扭的樣子,陳捕頭已經看出了幾分端倪,他示意徐沅繼續說下去:“徐夫人,你且繼續講下去。這平平無奇的香囊,到底有什麽玄機?”

戚中玄愚笨,可是他卻不蠢呀!按照他當捕頭這麽久的經驗來看,一定是外室同這香囊有聯系,不然的話,徐沅幹嗎要把這東西拿出來作為證據呢?

“可給在下瞧瞧麽?”他問。

徐沅點點頭,這才將那寶藍色的香囊遞給陳捕頭。說時遲那時快,在旁邊別扭的戚中玄,居然想要伸手去搶那個香囊。

當然了,他畢竟是個弱質文人,搶是搶不過陳捕頭這種武夫的。反倒是陳捕頭看戚中玄忽然這麽緊張的樣子,一下子自己也來了興致,說什麽都要擋住戚中玄,更不讓他碰這個香囊。

“放手!”他厲聲斷喝,推搡到了戚中玄。

戚中玄畢竟年紀大了,“哎喲哎喲”地叫喚起來,躺在地上扶著自己的老腰,可是卻沒有一個人上前扶他!

怎麽會這樣,他可是老爺!

“徐夫人,你且說說這香囊有什麽玄機。”陳捕頭直截了當地問。

徐沅面色黯淡下來,說:“捕頭您打開這香囊聞一聞就知曉了……只不過,您可得小心些,這香囊裏面裝的可不是什麽善茬,別傷到自己了。”

如果徐沅方才所說的事情為真,那陳捕頭也能理解她現在說這番話的原因:北戎是有一種毒,謊作香料,長時間吸入便能殺人於無形。

他也是最近抓細作才知道的。

於是他聽話,輕輕地打開了香囊 ,方一打開,一股奇異的香氣撲面而來。

那味道初聞時帶著淡淡的甜膩,像是某種名貴的花香,但緊接著便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混雜其中,令人鼻腔發麻、頭腦微暈。

他迅速合上香囊,往後退了一步,臉色驟變:“就是這個!”

他的聲音低沈而急促,顯然已經認出了這種氣味——正是北戎細作常用的毒香“幽蘭蝕骨”。

這種毒香聞起來正常,卻能在長時間吸入後侵蝕人的五臟六腑,最終致人於死地,而且中毒者往往癥狀隱匿,難以察覺。

戚中玄原本還躺在地上哼哼唧唧,一副可憐模樣,可聽到陳捕頭的話,頓時慌了神。

他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顧不得腰疼,連連擺手辯白道:“與我毫無關系!這香囊絕不是我的東西,我從未見過它!你們不能冤枉我啊!”

然而,他的表情和語氣越是激動,越顯得心虛異常。

徐沅冷冷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戚老爺,您何必如此著急?若真與此事無關,又何必怕成這樣?莫非……您早就知道這香囊裏裝的是什麽?”

戚中玄被她一句話噎住,額頭冒出冷汗,結結巴巴地說:“我、我不知道!我怎麽會知道這是什麽毒香?我又不是江湖郎中,也不是北戎細作!”

“你不知道?”徐沅一改方才的冷笑模樣,表情竟然換上了一副哭泣相,“那你可知道,姩姩如今在病榻上起不來,皆是因為你所致!”

戚中玄聞言大駭,連連說:“什麽東西?!姩姩起不起來和這個香囊有什麽關系?”

“天地可鑒!”徐沅淚如雨下,聲淚俱下,“我已在這街上哭訴多回,想必諸位都已聽厭。我家姩姩,昔日何等康健,在江南時,尚能鳧水嬉戲,如今卻……”她哽咽難言,袖中雙手緊握,指節發白。

眾人嘩然,徐沅說得確實不錯——因著她已經在這條大街上面哭訴很多遍了,有些閑的路人,已經可以將她說的事全部記下來,甚至再添油加醋地傳出去了。

“沒想到這個老東西居然把自己的女兒害到床上起不來呀……”有人竊竊私語著。

也有人跟著附和:“是啊是啊,我還聽說戚家是什麽江南二等世族,我看,這名號還是送給那個商賈戚家吧?哈哈哈!”

“你又在說什麽胡話,那商賈家裏再怎樣,也比不上世家一根毛啊!”

人群的吵鬧聲湧入戚中玄的耳朵裏面,更使得他汗顏。

完了完了完了!這下聲名掃地了!這下無顏面對列祖列宗了!

“這、這個香囊是那個外室的!”戚中玄心一橫,好著臉向黑沈沈一張臉的陳捕頭告饒說:“官爺,你你你你聽老夫、聽我解釋,這香囊是那個外室的!”

可還不等陳捕頭說話,人群裏面又不知道有什麽人大聲地說了一句:“天哪!原來是收了外室的毒香囊,然後把自己的親生女兒害得起不來床啊?”

一石激起千層浪,人群最怕有人用激進的情緒裹挾。

戚中玄臉上全是冷汗,雙手抖如篩糠,嘴巴翕動著不停解釋道:“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我很愛惜我女兒的,我有兩個女兒,我對她們都很好!”

“真的真的真的!”他特別可憐地看向眾人,看看有沒有人能夠幫他說話,是否有人相信他的一顆拳拳慈父之心。

然而,這顆心卻被一道清脆如裂帛的聲音破開:“諸位讓一讓,小女戚映珠,今天推著我如今尚還臥病在床的姐姐過來瞧一瞧!”

戚中玄面如土色,不可置信地擡眼看過去,嘴裏喃喃:“什、什麽?戚映珠?你——啊?”

人群這幾天聽徐沅念叨,早就把戚中玄全家和祖宗十八代全部弄了個清楚明白,這戚映珠嘛,她們也熟悉,不就是這個負心漢的二女兒嘛!

本著見怪不怪的心情回過頭去看,可是人們還是悚然一驚!

我的天娘嘞!沒見過這種狀況!

戚映珠她一身素衣,用一輛長的小車改造成了床榻,將病懨懨的戚姩推了過來。

她一邊推,還一邊頗歉意地道:“抱歉,抱歉,諸位讓一讓,諸位讓一讓!”

這下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了。

病榻上的戚姩面如金紙,雙頰凹陷如被風蝕的玉雕,唇色泛著青灰,仿佛殘雪覆在枯枝上。

散亂青絲下,眼窩深陷似兩汪寒潭,睫毛凝著細碎冷汗,隨呼吸微微顫動;纖瘦脖頸上青筋如蛛網密布,枯槁手指無力垂在錦被外,指尖泛著不祥的紫紺。

徐沅見狀,眼淚立時就湧了出來,哭哭啼啼地跪倒這方小榻上面:“姩姩!姩姩!你醒一醒啊!娘親今日終於帶你找到了阿爹,你醒醒好嗎?”

明明是做一場戲,可是看著自己的女兒這麽慘的時候,徐沅還是忍不住真掉了淚,她哭得淚眼朦朧,讓人勸了她之後她才繼續解釋:“姩姩就是吸了那北戎香囊才變成這個樣子的!”

戚中玄臉色已經完全嚇白了,他只知道麻木地重覆:“你胡說、你胡說!老夫怎麽可能害自己的女兒呢!”

事到如今,卻還相信自己是一個慈父麽?好一個賣女求榮的慈父!

戚映珠冷笑一聲,輕聲說了句“冒犯了”,隨後輕輕掀開了戚姩的袖口。一道觸目驚心的鞭痕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那道傷口還帶著新鮮的結痂,泛著淡淡的粉紅與紫色,怵目驚心。

“父親,您醉酒後親手打的,還記得嗎?”她的聲音依舊冰冷,像是寒冬裏的霜刃,直刺人心。

戚中玄聞言,整個人仿佛被一盆冷水澆透。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發現自己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雙手不自覺地顫抖著,腦中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些不堪的記憶不斷閃現。

是以,圍觀群眾全部當了真——

圍觀的人群中頓時響起一陣騷動。有人竊竊私語,有人扼腕嘆息,更多的人則是憤怒地低聲咒罵。“養外室”、“虐待女兒”的罵聲此起彼伏,像是一波波浪潮般湧向戚中玄。

直到一聲石破天驚的“父親,您要是不害自己的女兒,怎麽甘心將我們姊妹倆一齊送給一個老鰥夫”出現,眾人紛紛又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一句話在人群中炸開了花。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原本就已經憤怒的人群更是群情激憤。“畜生!”“禽獸不如!”“這種人不配做人!”罵聲如潮水般湧來,幾乎要把戚中玄淹沒其中。

戚中玄徹底崩潰了。

他跪倒在地,雙手抱頭,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叫:“不!不是這樣的!我沒有害她們!我沒有!”

然而,沒有人願意相信他的辯解。所有人都認定他是一個虛偽至極的老匹夫,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犧牲親生女兒。

“戚映珠,你說什麽呢,難道我要把你嫁給一個老……”他腦內似是炸開了漿糊,只認準一個人說。

這是在說什麽胡話!嫁給陛下難道是老鰥夫嗎?

大抵真是急火攻心,戚中玄居然把心中所想說了個大半:“你在胡說八道什麽,難道陛下就是一個老鰥夫了嗎?”

此話一出,本就沸騰的人群更加嘩然,立刻就有人大喊了一聲:“放肆,竟敢冒犯天威!”

循聲望去,正是一個女人,她面闊方圓,神色莊重,雙眸銳利似鷹隼,不怒自威,盡顯威嚴之勢。這不是別人,正是京兆尹王茹王大人。

戚中玄被這渾厚的聲音吼了個激靈,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什麽,大腦裏面又是一片空白。

徐沅見狀,趁機站出來,哽咽著卻朗聲道:“戚中玄,我徐沅今日就要同你和離!本來昔日,你對我們母女不忠不仁不義就罷了,可是,你養的那個外室,居然是北戎奸細……那我絕不能再忍了!”

這可是株連九族的重罪!

戚中玄嘴唇顫抖,想了想才說:“單、單憑一個香囊怎麽定罪?”

這是他唯一的理智了。他縱然不是什麽好的父親,但是這些也不能定罪啊!最多,只是被人戳脊梁骨罷了。

雖然,對於他這種世家出身的人來說,被戳脊梁骨,其實不啻讓他直接去死。

要是能夠讓他直接去死就好了,他現在身上背著的可是通敵叛國的罪名!

“戚中玄,”陳捕頭倏地靠近了躺在病榻上的戚姩,仔細嗅聞過後擡聲道,“你那香囊味道,正和你大女兒身邊這病氣味道相似。”

戚映珠道:“正是如此,爹爹他將這外室給的香囊佩戴著,讓我們母女都吸入,但姐姐體質特殊,她病倒了。我和母親找遍了郎中都找不到病源,也是母親上次被父親毆打時,錯手扯下了他腰間香囊,這才讓我們知道原委……”

哀戚著,徐沅立刻也挽起自己的袖口,露出一條猙獰的疤痕:“對,就是他打我!他為了那個北戎外室打我!”

說著,又“嗚嗚嗚”地哭泣起來。

好吧,盡管她和戚中玄就是互毆,甚至可以說是她把戚中玄打得哇哇叫,但眼下嘛,這麽多人看著,裝出一副柔弱的樣子想必能夠讓她們同情自己。

王茹皺著眉,這場鬧劇她也知道,只是礙於這的確沒違反什麽律法,便打算睜只眼閉只眼就過去了,畢竟清官難斷家務事。

可是眼下的發展卻愈發出乎她的意料,北戎細作。

今日來京城不太平,她作為京兆尹當然清楚——她前些日子才和陳捕頭等人談過話。

“此事還有疑點……”她開口,卻倏然跑進了一個冒冒失失的小吏,雙腿顫抖著道:“王、王大大大人!”

王茹眉心瞬間緊鎖,神色一凜,沈聲道:“有話就說,莫要結巴!”

那小吏雙手捧著一套外裳,““王大人,是皇城衛戍營的羽林郎尉張校尉,剛剛他在巡邏途中發現了一個自殺的女人,便覺可疑探究了下,發現這女人竟是北戎的細作!”

“張校尉即刻責令小的趕來,向大人您呈報此事……” 小吏結結巴巴,額頭上沁出細密汗珠,“張校尉眼下正在四處找尋那女子的兩個孩子!”

張校尉為人清正,在此前治安、捉拿細作中多有立功,若是她都這麽說了,此事必然八九不離十。王茹心頭暗自忖度,又見人聲愈發鼎沸,害怕事情越鬧越大——這可是皇城輦轂之下,斷不能出什麽差錯!

陳捕頭忽然想起徐沅剛剛送來的那枚狼牙,想好了後,貼身附耳,命人取來給王茹看。

王茹一見,心下又有了定奪。

她立刻吩咐驅散人群,將戚中玄拿下。

戚中玄見狀,驚恐地瞪大雙眼,掙紮著想要辯解。兩名衙役迅速上前,一人緊緊按住他的雙臂,另一人則手持一塊潔白厚實的白布,動作幹脆利落地將白布對折,而後狠狠塞進戚中玄的口中,嚴嚴實實地堵住了他的叫嚷。

戚中玄只能發出嗚嗚的悶聲,身體拼命扭動,卻難以掙脫。

徐沅見狀,眼中閃過一絲決然,趁機掩面哭泣,“撲通” 一聲跪到王茹面前,聲音帶著哭腔,悲戚道:“王大人,王大人吶!民女實在不願再與這狼心狗肺之徒生活在一起!懇請大人開恩,允準我們和離!讓我帶著姩姩離開這戚氏家門。”

王茹點了點頭,大手一揮,“準,本官會為你辦好。”

其實她不太容易辦這件事,畢竟徐沅是建康人氏,她雖然是京兆尹但是管不了那麽寬。正好建康太守是她的同僚,她去一封信便可了,不然讓徐沅這個大嘴巴自己去跑,指不定又捅出個什麽天大的簍子來!

徐沅眼底閃過一絲寬慰的光,終於,讓她等到了這一日。

她連忙謝過王茹,而後轉過身,手指著戚中玄的鼻子,情緒激動地罵道:“你這老匹夫!與你做了這麽多年夫妻,實乃我畢生之恥!姩姩此後便隨我姓了,你根本不配為人父!你就去找那兩個北戎細作當你的血脈吧!”

戚中玄被白布緊緊堵著嘴巴,根本無法出聲反駁,只覺五內如焚,一股怒火直沖腦門。

他可是戚家老爺,這個女人竟然敢如此對他!想著自己原本的清譽,想著出發前光宗耀祖的誓言,如今竟化為泡影,他頓覺天旋地轉,氣血上湧,饒是口中堵著白布,一口鮮血還是噴射而出。

緊接著,他雙眼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

戚映珠將諸事安排妥當,將那白色的喪衣換下後,這才返回了茶館二樓。

畢竟,還有一人在那上頭,自始至終都關註著這邊的動靜。

而且,今日這局,沒有她幫忙的話,也不能給那老匹夫一個痛快。想到這裏,戚映珠的心情一下子更加愉快。

她上了二樓。

光暈在雕花窗欞的切割下,碎成一地斑駁。空氣中彌漫著裊裊茶香。角落處,幾株翠竹在青花瓷瓶中肆意舒展,為這略顯沈悶的空間添了幾分靈動與清新。

慕蘭時如今正安然閑坐在窗邊——但是窗簾早就垂下了,換句話說,她只不過是保持著之前的動作罷了。

戚映珠見狀,又笑她道:“看來你很自覺。”

慕蘭時詫異地轉過身頭來,喝茶的動作也停頓了,問:“我自覺什麽?”

戚映珠故作高深地提著衣裙,緩緩走到她旁邊,居高臨下地俯視她說:“知道妻主不在大街上,這就把窗簾拉得緊實。”

慕蘭時失笑,看她那得意洋洋的樣子,也不忍心駁她的面子,便驟然伸出手,將人拉到懷中,熱氣噴薄在她的耳畔:“是啊,但是也不僅僅因為這個……就像現在這樣。”

手又滑向腰間,明明隔著一層衣料,卻還是震顫起了層層漣漪。

戚映珠的臉很快就浮上了緋紅顏色,像煮熟的蝦子一般。

“娘娘還是讓蘭時好等,處理完事情這麽久了,才肯過來照顧我這個無家可歸的。”慕蘭時閑閑道,修潔手指有意無意掠過她軟軟的耳垂。

戚映珠一邊要矜持推開她,一邊又知道自己不起身,便更加別扭了,哼哼唧唧:“那我衣服都不換就過來,你不嫌我臟?”

看得出來,她心情非常好:懲治了那群人。

慕蘭時眼色微微一黯,她又低下頭,滾燙的氣息和著乾元的蘭芷香氣一起湧入戚映珠的脖頸處,弄得她癢癢:“什麽時候蘭時嫌棄過娘娘了?只是娘娘上次嫌棄蘭時臟,說什麽洗不清來著?”

“哎呀,什麽話你都記那麽清楚!”戚映珠嗔怪她說,勾住她的手,直接搶斷她的話:“那張校尉……是你派來的人?”

慕蘭時盯著她笑,一雙鳳眼裏面又淌著汪春水。

“對。”

戚映珠笑了,忽然主動蹭起來,攀上慕蘭時的唇角,親了她一口,“獎勵你。”

“這獎勵怎麽夠?”慕蘭時幽幽地看了過來,一副還是不滿意的樣子。她當然知道那張校尉的出現有多麽重要。況且,她還不止為戚映珠做了這一件事呢。

戚映珠哼哼著,又重新攀上她的脖頸,這下撬開了慕蘭時的牙關,盡力地去深吻她。

——她是主動的那個,可是她眼下卻雙靨撲得通紅。

慕蘭時靜靜地感受著她拙劣的進步,偏偏戚映珠吻完她之後還要側頭問她,水淋淋的粉唇開合,“那你覺得我這次有沒有比上次吻得好?”

“還可以,但可以更好。”慕蘭時這麽說著,轉為主動出擊,唇舌勾連著旖旎為舞。

吻到情動處,衣衫剝落,水聲嘖連。

兩人的體溫都在升溫,眼睫孱顫著,滴落著水意,像春日的雨。

戚映珠不得不承認慕蘭時的確在這方面很不錯,雖然她被伺候得舒爽,但是這事一旦仔細想過來她便不開心——那慕蘭時不也是有上輩子的記憶,所以才這麽嫻熟麽?

左右思量,戚映珠心裏面便合計出來了!這人是上輩子惹的風流債,然後用在這輩子欺負她呢!

想到這裏,戚映珠便愈發生氣。饒是她現在衣衫褪落了大半,圓潤的肩頭也露在外面,整個人都受著慕蘭時的發力,卻還是不快。

她面色潮紅,喘息著,忽然推了慕蘭時一把——誰讓這人自持清正,這會兒也表情淡然呢。玫瑰花的香氣逸散出來,混雜著蘭芷香氣。

慕蘭時詫異地看了戚映珠一眼,疑惑自己是哪裏惹到她了?不過聽方才的響動,大約沒有吧?

不過慕蘭時現在已約莫掌握了些戚映珠“異樣”時的想法。

“那你欺負我,誰像你一樣不清白?”她喘著氣。

慕蘭時啞然。

明明腳踝不住顫著,卻還要分出氣吃醋。

慕蘭時想了想,松出半截手,“既然娘娘嫌棄那我就不——”

然而話音還沒說完,她便又聽得自喉間溢出的舒快聲音——來自她自己,也來自她。

絞纏得又狠了。

只感覺到戚映珠憤憤咬她耳垂:“不準。”

嫌棄歸嫌棄,卻還是不準。

春水都到了閥。

慕蘭時笑著看她緋紅耳廓,悵然問:“娘娘向蘭時討要暗衛,卻一個暗衛都不曾折……那怎麽辦?”

折一個暗衛,便陪一夜春宵。

身軀起伏著,戚映珠仍未緩過來,只悶悶道:“那你就不讓我陪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