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5章 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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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章 015

“之前蘭時所告訴您的事,您有想過嗎?”

和她成親之事。

游人如織,不少人喝醉了,歪歪扭扭東倒西歪,從人群這個角搖晃到另一處,太容易不過了。

所以,除了覓兒之外,沒有人發現她們的位置變換。

戚映珠心裏不快,面上卻不能發作表現。

畢竟伸手不打笑臉人。

但是她也沒有偏過頭,仍舊看著遠方,淡淡道:“婚姻之事,自古以來就是大事,光是映珠想過,無甚大用。”

三月春光晴好,極目遠眺,還能看見遠山淡影,朦朧在一片金光裏。

慕蘭時聽了她這話,本想回話,走在隊首的周元籟卻轉了個身過來,醉醺醺地同賓客道:“各位,請隨我到碧繡園來……馬上就到了。”

一聽“碧繡園”三字,有些醉鬼便振臂高呼,饒是慕蘭時有心說什麽話,戚映珠都不可能聽得見。

正好戚映珠也樂得聽不見,她今日見了慕家徽記,本想掉頭就走,哪成想這女人動作實在太快,將她捉個正著。

那些人一振臂呼喝,身上的濃郁脂粉香氣便撲鼻而來,直惹得慕蘭時皺了眉。

慕家家規甚嚴,母親對她的要求又格外嚴,鮮少允許她夥同著這群人一樣大肆裝扮自己、傅粉塗脂。她小時候學著旁人的樣子綴了香囊,被母親瞧見,狠狠痛罵了一頓。

只不過慕蘭時皺眉不悅,卻看見人頭攢動間,戚映珠的嘴角彎出的笑意。

慕蘭時不禁啞然。

看來是因為這些人沖撞了她接下來要說的話,所以露出這般得意的笑容?

***

碧繡園。

溪流潺潺湲湲,宛如一條剔透的玉帶,蜿蜒盤桓於園中,光是走過,就覺心曠神怡。

周家到底是暴發戶,此前眾人所見的裝飾都有些過分豪奢,這會兒到了園中,才覺清麗非凡。

周元籟雖然喝醉了,但是在待客之道上面似乎從未疏忽,反而頗為清醒地叫人準備投壺游戲,又接著命人在溪邊做好準備。

大抵是想要流觴曲水的意思。

慕蘭時只站在一邊靜候,心中暗暗有了打算。

她家乃是世代簪纓的詩書世家,而她又受了全族的傾力培養,什麽都可信手拈來,盡管活了兩輩子,也過了年紀。

但若是想要出些風頭,對慕蘭時來說,仍舊是易如反掌之事。

一切都還在準備著,周元籟便引著眾人參觀碧繡園內的樣子。

晴雲輕漾、惠風和暢,鳥鳴啁啾聲音漸次傳入人的耳朵裏面。

——周元籟有一只金貴的鸚鵡,這是慕蘭時都知曉的事。

據說這只鸚鵡乃西域國送給陛下的,但是周元籟同陛下是連襟,又深受寵信,得了這只會說人話得鸚鵡,將其放在碧繡園中好生照料。

周元籟自然對此鳥相當滿意,如逢大的宴會,定然將這只鳥拿出來給眾人展示展示。

只不過人家自己願意展示是一回事,主動去叫周大人展示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有些人同樣是第一次來碧繡園,沒聽過那只鸚鵡說話,心裏面饞得很。

也不知是哪個膽子大的,沖著背轉過身的周元籟喊了一句:“周大人,您那只會說話的寶貝在哪裏呢?”

周元籟稍有些慢地走在人群前面,聽了這句話,回過身來,喃喃重覆:“會說話的寶貝?”

他旁邊的小廝連忙貼耳說道:“大人,就是阿寶啊。”

他給那只西域國進貢的說話鸚鵡取的名字。

“哦,阿寶,阿寶啊!”周元籟如夢初醒一般,又笑著說,“老夫果然是喝醉了,竟然連它都沒想起來,這樣,諸位先到座位上面坐著,老夫把阿寶帶到你們面前來如何?”

看管阿寶的仆役眼中不免閃過一絲擔心之色。

老爺的脾氣乖僻,他今日興許是心情好,有諸多名流來見,所以才會這麽客氣地對待大家,甚至說親自提著阿寶的籠子給眾人觀看。

可他心情不好的時候,勸人飲酒不喝,他便要斫侍者的手,脾氣大的時候甚至要砍人。

其人乖張至此,而且他憤怒的點有些時候很是奇怪。

今日這些賓客裏面有新人,若不知老爺脾氣,觸怒老爺,極樂之下,會產生什麽憤怒的事?

“這……”管鳥仆役抿著唇,想說什麽又不敢說,怕觸了老爺的黴頭。

正當他覺得心煩時,周管家卻出現了,他在老爺的耳邊說了什麽,老爺先是懵懂地聽著,最後連連點頭,笑逐顏開:“好,還是老周你想得周到!我也覺得,畢竟這鳥是陛下禦賜的寶物!”

他拎著大金籠子,挨個挨個地去眾人面前,讓她們觀看實在不妥。

周管家也諂笑:“這都是因為老爺您身份金尊玉貴啊。”

他心頭也高興,方才聽那小廝說話時,還覺得為難:萬一老爺今日就是想要給眾人找找樂子呢?

幸而老爺采納了他的意見。周管家回過頭,同假山旁的一個尖嘴白面的小廝交換了眼神。

慕蘭時站在安排客座的人群裏面,將這異樣盡收眼底。

忖度片刻後,慕蘭時擡起頭,卻發現戚映珠也正在看自己。

安排座位的侍者見她倆走在一起,便叫她倆一起等候安排。

“二位小姐,您兩人就坐這裏可好?”侍者方擡起頭,就瞥見這兩人在彼此對望,而後又很快收回眼神,不約而同地看向了她,異口同聲道:“有勞。”

侍者:……?

有些疑惑但不知道怎麽說。

不過她沒怎麽放在心上,便去安排後面的客人了。

***

周元籟站在大金籠子邊,滿面通紅,向諸位來賓介紹起這只鳥的神奇之處。

座中有人頗為捧場,說能不能讓他上去看看這只寶貝鳥。

正合他意。周元籟立刻答應了。

那人立刻從座位上走了出去,將那鳥打量了一遍,當場賦詩一句誇讚它的皮毛光滑亮麗,叫聲好聽雲雲。

周元籟大喜,趕緊叫旁邊小廝記下這位名士所說的詩句。接著他又順水推舟,讓另外的人上去瞧。

這會兒大家總算明白了。說是觀賞這寶貝鸚鵡,實際上還是要留下詩文。

畢竟這是一場雅集,自古以來的主角便是吟詩作文唱。

賓客甚多,一個一個地上委實有些不對勁,沒過兩個人,周元籟便 叫人幾個幾個地上前來看他這只寶貝鸚鵡。

說是幾個幾個,也是一群同姓同宗族之人上前,各自吟詠詩句。

來的人大多都互相認識,彼此誇讚認可,內心卻誰也不服誰——你什麽本事我難道不知道麽?

舊人不是重點。

慕蘭時沒坐多久,便意識到了這個問題,眼看著見面那一排賓客上前,她很輕地挑了一下眉。

前世今生,她參與的集會多,不少人都想盡花樣讓她表現。

吟詩作文、琴棋書畫、吹彈歌舞……

只不過最後一個,敢讓她表演的人近似於無。

等小廝將她們前一排賓客留下的詩文記下來後,慕蘭時偏過頭對戚映珠說:“二小姐,接下來該我們上前了?”

“我就坐在這裏也無妨。”戚映珠目不斜視地道:“畢竟帝都風流文章,您獨占八鬥。”

慕家本來就以華章著稱。

話是這麽說,但仆役請到她們時,迫於別人都跟著慕蘭時去了戚映珠卻還是跟著上前了。

……也不知這些人怎麽想的。

見慕蘭時來,周元籟更是興奮地向眾人介紹起她:“諸君,這位便是慕家嫡長女蘭時。”

慕家到母親這一系不區分嫡庶,但別人卻不如是。她是繼承人,那就是嫡長女,就是以後的慕家家主。

只見慕蘭時一襲天水碧色的春衫長袍,勾勒出她極高挑極勻亭的身姿。

爽朗清舉,皎皎霞外。

眾人俱是看直了眼,四下竊竊私語交談起來。

她們愈是交談,慕蘭時就愈知自己的接下來要承擔如何的目光。

慕家自詡高門望族,不屑於周氏等人來往,而慕氏長女名動京華,今日她如何表現,自然萬眾矚目。

慕蘭時怎麽看鸚鵡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如何作文。

眾人矚目於這三三兩兩幾個人,更具體說,矚目於慕蘭時。

然而慕蘭時方垂眸,鼻尖嗅聞到一種奇異香氣,她皺起眉。

她對香道也頗有研究,這味道是……

還不等慕蘭時反應過來,那適才還乖乖學舌、立於雕花檀木架上的鸚鵡,卻驟然間性情大變,周身五彩斑斕的羽毛根根乍起,尖喙大張,金籠的柵條卻轟然下陷,一瞬那鸚鵡就要飛撲而出,擇人而傷!

周元籟候在一邊,正和旁人好整以暇期待慕蘭時要作什麽詩文時,見了這一幕,眼瞳遽然睜大:“來人!”

戚映珠本在走神,惶惶間,身前卻擋了一個頎長身影……

事了。

周元籟面帶愧色,向慕蘭時等人道歉說:“是老夫思慮不周,不知道這畜生今日是發了什麽病,打擾各位了。”

慕蘭時拿起侍者給來的絹帕,不動聲色地擦了擦手:“無事。只是蘭時方才急切,恐傷了這只名鳥。”

“哪有哪有,一只畜牲罷了,各位沒事吧?”周元籟羞憤難當。

本來是想讓慕蘭時展示一下才學,卻叫人現了武藝!這都是他這個主人家的錯。

而且他還有更深層的擔憂:這可是他同慕蘭時第一次打交道。

同慕蘭時一道的其餘幾人連說無事,又謝了慕蘭時。

戚映珠也裹挾在人堆裏,一起道了謝。

這場雅集就這樣壞了氣氛,眾人也無心繼續,便各自辭去了。

周元籟也來不及送客,只顧著方才直接受驚的那些人,安撫她們。

“抱歉了,”周元籟仍向慕蘭時表示歉意,“老夫下來定然會好好懲罰這畜牲。”

慕蘭時語氣悠悠:“鸚鵡無辜,其罪在人。”

周元籟一楞,片刻就明白了慕蘭時的弦外之音。

這是要他查的意思!

一側,尖臉白面小廝臉色也有變化。

但不待他繼續問,慕蘭時又說:“戚小姐江南名望,方到京都,也不知是誰想要加害於她。”說完,眾人的眼光俱又落在一直默然不說話的戚映珠身上。

白面小廝舒了口氣。這個姓戚的,和慕蘭時那能是一個級別的麽?

戚映珠卻擡起眸,古怪看了一眼慕蘭時,慢慢道:“小女謝過。”

慢得像是,咬牙切齒。

而這人卻還煞有介事,說她不安全,正好回慕府要途經驛站,不若送她一程。

戚映珠沒說話,只在磨牙。

***

上了慕家馬車,車簾一閉,戚映珠便不再忍了。

“慕大小姐,那鸚鵡本就是沖你來的,推脫在我身上,這是何意?”

她沒在人前拂她的面子。

果然是有顆七竅玲瓏心。慕蘭時忖度片刻,既被拆穿,便坦白道:“那鸚鵡的確是沖蘭時來的,但那會兒也是您站在籠前。”

她的確救了她。

便要,以此挾恩麽?

戚映珠仍舊用了她從前的拒絕:“救命是救命,喜歡是喜歡。”

恩是恩,情是情。

馬車快得多,沒多久就到了驛站。

戚映珠撩起簾帷下車時,卻因著心緒棼亂,又補了一句:

“不過一夜,無甚了解。”

怎可說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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