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司機將我送至門口便離去了，精致的歐式大門打開，傭人引我進入，走過安靜冗長的走廊，寬闊的客廳中間，傳聞中的Mary吳正坐在沙發上，年輕的傭人將清掃了地上的水杯碎片從旁門出去，水杯碎片上明顯的血跡。

Mary吳一臉的凝重，我預感著這裏剛才肯定發生著什麽，謹慎的跟著走上前。

正襟危坐的女人年過半百，精致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歲月痕跡，冷至冰點的目光，即使她披著毛色上好的披肩仍遮不住的寒氣。

我站在那裏，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威嚴的女人，有著與Lee相似的眉眼，卻感受不到任何親切。

她冷眼掃過我的臉，保養極好的手指向桌子，一張空白支票，一把車鑰匙，一把房子鑰匙，

“你要哪個？都拿走也可以。”

她冷淡的語氣顯得疲倦，似乎沒有太多的耐心。

俗套的劇情，連基本的過渡都省略了。

我憐憫地看著眼前這個在外叱詫風雲的成功女人，回到家竟是個如此失敗的母親，幾年前失去意氣風發的兒子，現在又要面對女兒不被世人接受的取向，她整齊的盤發摻雜著幾縷白發證明她已經不再年輕了，不再一往無前的永無止盡了，她終將退下，仰仗著女兒來接管付出半生心血的事業，可是，她惟一的女兒竟然這樣忤逆抗拒她，這無疑是最大的諷刺。

Mary吳將手邊的一疊照片撒向我，照片飛撒落在我身邊的地上，照片上我衣著暴露，舉止輕浮，笑容諂媚，完全展現著我放浪混亂的生活，

“你是要毀了她嗎？你這種人我見得多了，見好就收得好，免得人財兩空！”

的確，在商場摸爬滾打多年，照片上的女孩她是見得很多。

“她竟然說你是她這輩子最愛的人，這種荒唐話，我又不是第一次聽到，呵呵~~可是你應該明白，她最需要的永遠都不是愛情，這個世界給她的已經足夠多了，所以她也要承擔著足夠的不自由，放了她吧！也放了你自己！你知道的，你們不會有結果的！所以，你必須消失，她才能恢覆正常。”

莫名的道理，社會經驗豐富的她竟會說出這樣天真的話，這若是真的能被治愈那該多好啊！可惜，有些事是註定的，愛也好，不愛也好，都由不得人。

已無退路的她有些瘋狂的偏執，冷酷的氣場剎那變得微弱。

“你應該知道主動權不在我這裏，如果她選擇放棄，我會毫不猶豫的離開，不用任何人提醒。”

我轉身離開，言辭堅定的有些心虛，我向來不會向任何壓迫低頭，可是這次，面對著她，我竟有些於心不忍，她讓我想起了我的母親，她們有很多的不同，但唯有一點，她們都真心愛著自己的女兒！

“好，我會盡快安排她的婚事！”

我不知道婚事是否屬實，但這將是她即刻必須要辦的事，我們都在賭著在Lee心中的重要性。

回到家，打開門的瞬間，我看到Lee沈默黯淡的神情，聽到我回來，立刻面帶著笑容起身迎我，

“去哪了？我去學校，她們說你走了。”

“我去附近書店逛了會，也沒買什麽。”

我低著頭，隨口說了慌，沒有直視她的眼睛。

“需要買什麽告訴我，我陪你一起去買。”

她向來把一切安排的很好，無需我就再去買什麽。

我擡頭迎上她的目光，忽然有些想哭，我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是否正確，惟一確定的是，眼前的這個人讓我無法拒絕。

Lee的手指有未幹的血跡，我找出創可貼為她包紮，傭人掃走的水杯碎片上的血跡讓我想到，在我之前，出現在Mary吳面前的人應該就是Lee。

她沒有明說傷口的原因，我便沒有多問。

我們隱忍著各自的心思，只為讓對方好過些！

很快的第一位婚禮候選人便出現了，李澤天。

Lee國外的同學，畢業後，仍保持著不錯的關系。

常年在國外，忽然出現在Lee的面前，Lee帶著我請他吃飯。

英俊帥氣，成熟穩重的男人，看得出他極好的修養。

溫潤儒雅的他與Lee站在一起真的很般配，他們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我們到時他點好了菜，沒有點酒，早早地要了杯熱水，等Lee到了正好可以喝。

“胃最近還有疼過嗎？”

略帶磁性的聲音厚重而溫暖。

我微縮著坐在一旁，顯得突兀，

他很紳士，餐間對我們很照顧，細心體貼，陪著我們上車目送我們離開。

“你和他會結婚嗎？”

沒有試探，我直言不諱，不需要任何遮掩，把Lee交給他，我很放心，我已準備好隨時準備離開，不做任何牽強。

“不可能！他知道我喜歡女人，一直都知道！”

Lee覺得我的問題實在奇怪，蹙著眉頭，摸了摸我的頭。

“可是他喜歡你，你也一直都知道對吧！”

從始至終，李澤天的目光從未離開過Lee，即使Lee向他介紹我時，他也只是禮貌性的看一眼，他看Lee時的眼神閃著光亮，很深情的光亮，我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我向你坦白，同學的時候，他是對我表達過愛意，但我已經明確的向他說明了我的取向，所以後來就不了了之了。我們現在只是朋友，沒有那種可能的，你不要多想。”

Lee靠邊停下車，拉著我的手，鄭重的解釋。

我看得出她是認真的，可我更希望她眼中會帶著閃躲，那樣我們都還有緩和的餘地，我知道Mary吳的話很對，相對於我，李澤天才是她最好的選擇，我也相信一個母親怎麽樣都不會傷害自己女兒的。

“如果你要選擇其他人請告訴我，我不會成為你的障礙。”

我微笑著表明態度，我希望她能獲得幸福。

Lee沒有回應，看著前方發著癡笑。

“我是認真的！”

我再次想她確認我的意思。

Lee釋然的笑著：

“你現在是在吃醋嗎？真是開心的想吻你。”

我被她無賴的反應噎得無言以對。

站在深秋的冷風中，聽著下雨的聲音，身邊彌漫著潮濕的陰涼。

我僵直的手指點開手機短信

“今天有事，晚會去接你！”

時間顯示兩個小時以前，手機電量顯示不足，剎那黑屏。

最近Lee似乎真的很忙，我不該多想的，可是還是會感到莫名的難過。

我深吸一口氣，身體由內而外發著寒意，望著滂沱的大雨，心頭湧起無限的惆悵，這樣的天氣，總是讓人無法感到輕松的。

我鼓著湧起沖進雨中，冰涼的雨水不斷地打在身上，刺疼著我的每一個細胞，我可以打車的，卻倔強的有些荒誕。

一路跑回別墅，身體早已凍得僵硬腳艱難的向前移進門，脫了濕衣服，沖了熱水澡，很久四肢才漸漸恢覆，但仍無法驅散心裏的寒冷，頭疼著昏睡過去。

夢中的之晴依舊騎著車子歡快地笑著，在烈日下拼命的奔跑著，坐在涼亭安靜的美好著，仗義出手救人的灑脫著，揚著燦爛的笑容揮著手，你仍舊是那個溫暖燦爛的人，我童話中的王子，我想你了！在無數個陽光明媚的日子裏想起你都會讓我倍感憂傷，但是在這個憂傷的雨夜你卻給我深深的溫暖。

Lee不知幾點回來的，但她身上的香氣讓我昏沈的腦子頓感清醒。

是一種高級古龍水的味道，Lee從來不用香水，是李澤天身上的味道，上次吃飯時我聞到過。

我又沈沈地睡去，恍惚中聽到Lee在喊我的名字，無力回答，再次陷入沈睡。

再次醒來，手上紮著針掛水，躺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已經很晚了，醫院裏空蕩冷清，我身上蓋著Lee的羊絨大衣，有瞬間令我清醒的味道。

Lee坐在長椅上，修長的手臂放在椅背上延伸到很遠的地方，纖細的腰肢完美的曲線，我的頭靠著Lee的腿上，她極長的手指輕撫過我的長發，記憶中永遠溫暖的手卻傳來冰涼的觸感，或許是發燒的緣故，手指間淡淡的香氣仍未消散。

“對不起，有事耽擱了，讓你受了風寒！”

我努力睜大了眼，看著Lee真誠的眼神，勉強擠出一絲帶著寒意的微笑，手背有堅硬的觸覺。

Lee從蓋著我的大衣口袋裏拿出一個盒子，打開送至我的面前，裝飾覆雜繁瑣的藍色表盤，表殼浮雕著蔓藤花紋，精致細膩的雕工，已不能只單純的稱之為手表，簡直是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我看向Lee手腕上一模一樣的手表，冷漠的眼底瞬間湧起滾燙的淚水。

“上次看你喜歡就拜托李澤天幫忙，本以為要再久一些時間，他總是有些辦法。今天去他那裏就是為了拿這個，只是回來的時候出了點小事故，所以耽擱了！”

我搖著頭阻止她繼續開口，淚流滿面的我早已羞愧的無法直視她。

Lee為我拭去淚水，輕吻我的額頭，讓我重新躺好，

“再堅持一下，拿了結果我們就回病房。”

我聽話的點點頭，現在不是她離不開我，而是我早已習慣依賴著她。

為了愛你我寧願活在這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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