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旌顏和以斯拉一人一龍待在山洞裏，一個學習，另一個專註看另一個學習，吃東西，洗漱，睡覺，偶爾還能摸一摸。

就這樣平平淡淡的過了幾天後，白旌顏在羅意倫那裏拿的兩件衣服都穿“餿”了，他又換回已經洗幹凈曬幹了的自己的校服，捧著臟衣服到正在給他做晚飯的以斯拉面前，塞到它鼻子下面。

白旌顏往前湊了湊:“龍先生，你聞……”

以斯拉停下動作，不明所以:“嗯？”

白旌顏又往前湊了湊:“你不覺得有什麽奇怪的味道了嗎？”

以斯拉深吸了一口氣，笑著說:“沒有奇怪的味道啊，都是你的味道，很重的味道，我很喜歡。”

暗示不成，無奈的人類只能直接挑明:“龍先生，前段時間意倫先生不是說你可以帶著我去長老院登記然後領新衣服嗎？”

以斯拉恍然大悟:“對啊，我都忘了……那你吃完飯我再帶你去吧，現在已經做好了。”

說起做飯這件事，以斯拉在水龍巴蘭和羅意倫的教導下，學的還是很快的，特別是還有很多幫助生火和烹飪的工具，以及調味品。

盡管它不明白為什麽它的人類會喜歡這樣覆雜的加工方式做出來的食物，但是為了他的人類，他會好好學習的。

他要做一個好主人，把它的人類養的胖胖的。

餵養他的人類後，帶著它的人類飛去長老院。

白旌顏也是第一次來這個據說是龍最高權利機構也是物資最豐富的地方。

意倫先生說，其實龍以前在人類社會也是有聯系的，它們定時巡邏自己的領地，給予領地上的人保護，相應的，人類也要定時給它們上供。

但是，幾百年前的龍戰影響太大了，甚至傷及了很多人類，長老會不得已關閉了【天境】和人類世界的通道，從此，龍在也不能前往人類世界了，有幾只例外，因為它們負責前去人類世界帶人類來【天境】供龍族領養，以及，帶一些人類需要的物品供【天境】上的人類使用。

畢竟【天境】中無法生產供人類使用的東西，既沒有勞動力，也沒有技術。

在工作人員對白旌顏的簡單詢問登記與測量後，他再次領到了一些食物和床上用品，衣物由於碼數的問題，需要稍等幾天，希望他們10天後再來一次。

白旌顏和以斯拉表示理解並配合。

他們正準備離開，白旌顏註意到在他們身後有一個人類也想登記領取食物和生活用品，但是那個工作人員冷漠的拒絕了他，說:“你沒有你的主人陪你一起來，我們不會為你提供任何服務……”

白旌顏拉住已經變成龍打算帶他飛走的以斯拉的尾巴。

以斯拉疑惑的轉頭看他:“怎麽了，不回去嗎？”

他指了指那個人，擡頭問:“為什麽他不能領東西啊？”

以斯拉也看了那人一眼，低頭回答:“因為沒有龍和他一起。”

白旌顏不明白:“啊？”

以斯拉:“因為沒有龍和他一起來，也就是說，他的主人沒和他一起來，所以他不能領取。”

白旌顏抱緊了懷中軟綿綿的新棉絮:“可是……可是……這個地方不是我們人類提供服務的地方嗎？這些東西不是給我們用的嗎？”

以斯拉感受到了白旌顏情緒的變化，但是他不明白白旌顏為什麽會這樣:“是的，可是……”

白旌顏打斷它，提出心中的猜測:“那……如果他的主人一直不到這裏來，甚至……不來找他，他無法在這裏生活下去，那麽……工作人員會給他食物和生活用品嗎？”

以斯拉猶豫了一會，認真的想了想:“可能不會。”

白旌顏此時不得不正視一個問題:人類，好像在這裏，是並沒有人權的。

不，或許，他們在這裏其實是沒有任何權利的。

他們的權利來自於領養他們的那只龍。

人類是龍的寵物，人類在這裏生存一切都要依賴他們的主人。如果他們的主人不同意他們做什麽，或者說，不陪他們去某個地方，那麽他們什麽都幹不了，哪兒也去不了。

白旌顏看著那個明顯很餓，卻領不到任何食物的人，轉頭詢問以斯拉:“我想請他去我們的山洞做客可以嗎？”

以斯拉看了他一眼，說:“可以的。”

白旌顏跑到那個人面前，給他一塊果子，說:“你好，我叫白旌顏，剛到這裏不久，想和你交個朋友可以嗎？我和我的主人以斯拉邀請你去我們家坐坐。”

那個人看了一眼白旌顏手裏的果子，咽了口水，又小心翼翼的打量了白旌顏和以斯拉一番，微微點了點頭。

“我叫沈清秋，我的主人是……海龍……格爾薩。”

以斯拉展開龍翼在天空中飛翔。

白旌顏和沈清秋坐在盒子裏，沈清秋縮成一團，小口小口珍惜的吃著果子，最後甚至還把手上的汁水舔幹凈了。

白旌顏看著他這些舉動，猜測他一定好幾天沒吃過東西了，再給了他一些食物。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開口問道:“清秋你……你的主人呢？”

沈清秋抱著膝蓋，把自己縮成一團，再次接過白旌顏給他的食物，放在嘴邊吃了起來。

“他……可能……不喜歡我了……”

聲音嗚咽。

眼淚也溢出眼眶。

他用有些臟的袖子擦了擦，將本來也不是太幹凈的臉多舔了幾道汙漬。

白旌顏有些無措，下意識問道:“為……為什麽啊？他不是領養了你嗎？

沈清秋遮住雙眼，聲音悶悶的:“是的，它領養了我，但是……他好像一直不太喜歡我……它說什麽我聽不懂，我說的它也聽不懂……剛開始它還給我找食物，會摸我，會對著我笑，給我新衣服穿……但是後來，它就只想回海裏，也不太願意理我，可是我無法在海裏生活……它就……自己飛進海裏……然後就一直沒有出來。”

在沈清秋低低的傾訴中，他們到了以斯拉的雪山山洞。

以斯拉有些好奇的看著在哭的沈清秋和一直用它聽不懂的話安慰他的白旌顏。大概意識到自己無法插進寵物與寵物的交流中，他爬上自己的金幣堆，擱下頭閉上眼睛。

其實它對於另一個人類霸占自己的人類的時間還是很不爽的，但是如果它驅趕那個人類，他的寵物肯定會不開心，也許還會哭。

它不想它的人類哭。

為什麽人類會哭啊。

以斯拉煩躁地在金幣中重重的輕哼了幾聲。

在沈清秋的講述下，還原了他與海龍格爾薩的故事。

沈清秋原本也是人類世界的普通人類，某一天醒來突然發現自己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在他還未搞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之前，他被海龍格爾薩領養走了。

海龍格爾薩領養他的原因大概是自己有些無聊，看其它龍養人類感覺挺有趣的，它也想養個人類試試。

剛開始幾天它還很有耐心和好奇心，給他找食物，帶他去長老院領取日用品，帶他去其他龍那裏去見人類，也就是在其他人類的告知下，沈清秋才意識到自己是龍的寵物。

在經歷一番低落與自我調整之後，他也認可自己的命運，認可自己的主人。

他開始積極與海龍格爾薩交流，不過，言語不通。

後來，漸漸的，他發現格爾薩看他的時間越來越少，也不怎麽給他找食物，不帶他去長老院領新衣服，當然，也不再帶他去朋友那兒……

最後，格爾薩看了他一眼飛進海裏，沈清秋在原地等了它好久，不過它再也沒有出來了。

沈清秋把頭埋進膝蓋中，哭訴:“如果它不喜歡我，為什麽要領養我呢？既然它領養了我……為什麽不一直養下去呢？這裏的樹那麽高，我根本摘不到果子，也沒有其他弱小的生物能讓我抓到，甚至於……給人類提供食物和日用品的地方也因為龍不在身邊而拒絕給我。”

他像繞進了死胡同一般，一直低問:“為什麽我會到這個地方……為什麽他不繼續養著我……為什麽這裏……沒有給人絲毫的人權。”

白旌顏的情緒也陷入低谷，他突然想起了羅意倫說過的話:“讓龍養人類，多麽新奇的想法啊。不過，對於生活在【天境】的人類來說真的是件好事嗎？”

當時他還不是很明白這句感嘆，現在他突然有一些明白。

可能意倫先生也沒意識到我會這麽快明白吧。

白旌顏抱著一種“可能長老會在鼓勵龍領養人類的時候，也規定了龍必須一直好好養著人類，不能拋棄人類的規定吧。”的想法。

但心中有個聲音一直在告訴他:沒有！

長老會當初提出這個措施時只考慮了【天境】中的龍是否能停止打鬥，轉移註意力，而沒有思考到被它們領養的人類的想法。

領養人類的規定中只有三條規則:

1、成年，五百歲

2、能保持一個小時人形，適合給人類找食物

3、準備【床】，適合人類休息

看似是為了人類著想，但是完全沒有涉及到在此生活的人類的權利。

沒有龍的陪伴，它們連食物都不能領取。

龍棄養了他們，也沒有懲罰措施。

如果龍拋棄了他們，他們根本不能在這個地方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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