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7）

鐘繁綺看到鄭錢花滿面笑容，大眼睛像星星般發著亮光，他好像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高興過。

看到這樣的鄭大哥，繁綺激動地說道：“你其實一直想退出來的是不是，是不是？”

她跑到他面前，十分興奮地看著他。

鄭錢花看到她如此孩子氣的表情，不由笑了起來，對她說道：“唉呀，你真是一個小孩子，哪有人喜歡刀頭舔血的生活的。”

繁綺想想也是，之前，他之所以一再拒絕她和她爸的建議，堅持在黑道不出來，原因是他身不由己，或者說她和她爸只是在口頭上建議他退出黑道，卻不能真正地伸出援手，假如像他那位朋友一幫，幫他重新弄一個新檔案，重新辦一張新身份證，改頭換面，重新活過，與過去斬斷一切聯系，鄭大哥當然願意退出江湖，重新來過了。

之前，他之所以沒有退出來，是因為他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知道一旦退出，繼續以鄭錢花的身份活著，那麽，他肯定只有死路一條。

假如斬斷與過去的一切聯系，將過去的鄭錢花停留在黑社會，然後以一個斬新的面目，重新來過，等於人生歸零，重新開始，誰不願意呢？

想到這裏，鐘繁綺明白過來，她激動地說道：“唉呀，你那個朋友是誰，太了不起了，我認識嗎？”

她伸著一張美麗的面孔湊到他面前，好奇地看著他。

看到繁綺這樣的神情，鄭錢花原本平靜的心突然加速跳動起來，他緊緊抿著嘴唇，與此同時，有幾分不安。

幫助他要讓他重新開始新生活的這個朋友，是他們共同的朋友，甚至是她最愛的男人，就是錢滿樓。

可是這個真相，他現在能告訴她嗎，假如她知道，滿樓決意不肯回來，他知道她拒絕了趙醫生，所以他改變了最佳人選，現在最佳人選是他鄭錢花了。

如果丫頭知道，會不會哭得死去活來？

她現在剛剛死裏逃生，一直又活得不快樂，假如知道這個不幸的消息，估計會更加難過吧。

他就不要在雪上加霜了，因此，鄭錢花沈吟了一會，眼睛看著別處，說道：“是我的一個朋友，再說，現在只是說說，八字還沒有一撇呢，到時成功了再說。”

繁綺聽到鄭大哥如此說，便點點頭，很聽話地不再問起。

兩個人沈默了幾分鐘，她笑著看著他，他有些難堪，不過被她溫暖明媚的笑容融化，很快地，又止不住笑起來。

繁綺兩只手托著腮幫子，對鄭錢花問道：“鄭大哥，假如真的可以重新來過，你想過一種什麽樣的生活。”

鄭錢花便微微笑著，心中湧起陣陣暖流，把他打算跑到一個不知名的小城鎮，然後買個門面，開家書店，給有錢人打折扣賣書，給窮人借書的想法說了出來。

末了，他說道：“我還會娶一個好女人，然後生兒育女，我要有一個自己溫暖幸福的家，我沒有家，所以我渴望有個家，等我有了孩子後，我一定好好地愛惜自己，特別惜命，我一定要千方百計地活到孩子成年，這樣他們就不會變成孤兒，就不會吃我那些苦。”

繁綺呆了呆，聽到他微笑著暢想未來，她的內心湧起的卻是點點心疼。

鄭錢花微笑地看著她，他只是沒有提起他娶的那個女人的名字，他深情地看著她，在心裏對她說道，我這一生，唯一想娶的女人就是你啊！

鐘繁綺笑了笑，對他說道：“你說的未來實在是太美好，我都想過那種生活，坐擁書城，多麽美好。”

聽到她如此說，鄭錢花心中一動，然後一顆心如同擂鼓似的加速跳動起來，真的？她真的也想過那種生活。

鄭錢花的眼睛射出鉆石般的亮光來，兩只大手激動不安地搓在一起，他看著她，嘴唇動了幾動，幾次鼓起勇氣想向她表白，他咳嗽了幾聲，對她說道：“妹紙，還記得當年嗎，我帶著你逃離安城——”

鐘繁綺點點頭，對他說道：“當然記得，我們是最好的朋友，生死與共過，等你實現了夢想，我以後肯定會經常去看你，等我找到滿樓，我們兩個就經常去看你，對了，你有沒有心儀的女孩，如果沒有的話，要不要我幫你介紹，我有一個表妹——”

鄭錢花呆了呆，到了嘴邊的話生生地咽了回去，原來，他和趙醫生是同樣的命運，郎有情，妾無意，鐘繁綺的心裏只有一個錢滿樓，再無其他人。

他沈默在那裏，舌頭好似被剪。

明白了這一點，鄭錢花苦笑起來，滿樓啊滿樓，你看到沒有，不管你做了什麽，不管我們做了什麽，鐘繁綺的心就像那磐石一般，沒有任何轉移，你快回來吧，只有你，才能給她幸福！

發現了這個真相，鄭錢花的一顆心仿佛一根拋物線，先是輕舞飛揚，直線上升，飛得高高的，等到明白她的心裏只有滿樓時，心就像從最高點跌下來，如同一顆迅速下沈的石頭，一直沈，一直下落，要沈到最黑暗的無底深淵裏去。

假如，不能和鐘繁綺在一起，那麽，他金盆洗手，歸隱山林又有什麽意思？

他不如和兄弟們一起，至少，他寂寞的時候，還有一幫兄弟圍在他的身邊，他們需要他，他們崇拜他，他們聽命於他。

鄭錢花很想給錢滿樓打一個電話，告訴他，叫滿樓不要托人給他弄新的檔案新的身份證了。

在江湖了混了十多年，鄭錢花自然知道，這種如同上帝一般私自改動命運的事情，滿樓肯定要有通天的本領，花費巨多的人力物力，金錢時間，才能做到。

既然繁綺不願意和他一起走，既然他沒有繁綺也不願意退出江湖，那麽，還要滿樓這樣折騰做什麽。

因此，和鐘繁綺聊了幾句，等到天亮，到了早上，以給她去買飯吃為借口，鄭錢花匆匆走出了病房。

一陣疾風似的走到外面，給鐘繁綺買了她最愛吃的皮蛋瘦弱粥，他折身回醫院，半路上，他拿出手機，尋找滿樓打過來的手機號碼。

他皺著眉頭，心想難道這個安城的手機號碼是滿樓的號碼嗎，他其實並沒有走遠，他就在安城。

也是，他的眼睛看不見，生活不便，可能真的很大的可能就在安城。

想到這裏，鄭錢花激動起來，迅速地翻看手機的通訊錄，找到昨天晚上給他打電話的那個號碼，然後激動地撥了過去。

等待電話接通的號碼，他緊張得大氣也不敢出。

“餵——”對方卻響起一個陌生的聲音，並不是滿樓的。

鄭錢花呆了呆，對著電話說道：“是滿樓嗎？”

對方楞了楞，一會才說道：“不是，”他停了停，又警覺地問道：“你是誰？”

鄭錢花也十分錯愕，這個電話號碼，昨天晚上，滿樓明明用這個號碼給他打了電話。

鄭錢花說道：“我是滿樓最好的兄弟，我姓鄭，你是誰，昨天不是滿樓用這個號碼給我打電話的嗎？”

對方才明白過來，微笑有禮地說道：“鄭先生你好，我不是滿樓，我是滿樓的律師，他昨天是用我的手機給你打的電話。”

鄭錢花明白過來，怪不得這個電話號碼是安城的，怪不得現在接電話的是陌生人，他如同抓住了最後一線希望，對著手機大聲說道：“錢滿樓在哪裏，你快告訴我。”

滿樓的律師楞了楞，一會說道：“對不起，恕我不能告訴你，這是我們的職業道德，請你體諒。”

鄭錢花呆了呆，一絲火氣伸了上來，他大聲說道：“錢滿樓肯定在安城對不對，我一定會找到他，你跟他說，叫他最好自己出來，他倒好，躲得逍遙自在，我們卻在外面焦頭爛額，到處找他。”

滿樓的律師卻心平氣和，慢慢地說道：“鄭先生，我想你誤會了，錢先生並沒有回安城，他昨天是用我的手機給你打的電話，但我不在安城，我在異地。”

鄭錢花明白過來，多半是律師找滿樓去了。

他立馬說道：“那你告訴你，滿樓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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