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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門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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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門提親

良久,鳳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問道:“是誰啊。”

小梅回答:“是柳老爺的嫡長孫,柳青璃。”

小梅悄悄觀察著鳳淩的神色,又道:“小姐您還記得嗎,有次我們經過柳府門前還和他打過一次照面。”

鳳淩忽覺嗓子眼有些堵,發出一陣咳嗽。是誰不行,怎麽偏偏是他?

她重重坐在院落的石凳上,短短幾次呼吸就變換了數次坐姿,最後雙肘往後,倚靠在堅硬的石桌邊上。一言不發。

“姐姐,我把花瓶拿來了。”七郎懷裏抱著一個素底飛鳥紋瓷瓶,緩緩踏入院中。

鳳淩揚了揚下巴,示意七郎可以直接把花瓶放在她挨著的石桌上。

七郎朝她小幅度點頭,胡亂抓著桌上野花,將其擲入瓶中,低垂的眼眸裏帶有疑惑。

他自進入院內看見鳳淩時就隱隱感覺到她有哪裏不對勁,空氣格外凝重,是發生了什麽事嗎?

“姐姐,你怎麽了。”七郎輕聲問道。

“沒什麽,小事而已。只是沒想到會來得那麽快。”鳳淩擺擺手,袖間的清風不經意地拂在七郎臉上。

她朝小梅說道:“小梅,你去幫我看看,等柳老爺走後我再去見父親。”

小梅回應道:“是,小姐。”

紛繁的思緒在七郎腦子裏盤旋,望向鳳淩的眼神變得忽明忽暗。他入鳳府數月,每次有問題,鳳淩都會耐心為他解惑,只有這次……

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他所不知道的事。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小梅回到院內,她低聲道:“小姐,我在半途中遇到老爺身邊的小廝,他說要請您去一趟議事廳。”

鳳淩起身,稍微活動著肩膀,而後對七郎道:“七郎,你先回去休息,不用待我這打掃了。”

語畢,她大跨步前往議事廳。

議事廳內,鳳淵和倪紫嫣正愜意地坐著,神情放松得像剛解決了一個懸於心頭已久的難題一般。

眼見鳳淩到來,倪紫嫣激動地朝她走來,一把將她拉到椅子上,道:“淩兒,太好了。柳老爺剛才來替他孫向你提親。他嫡孫柳青璃正處弱冠之年,還在皇城任職!”

“你的婚事我和老爺已然操心許久,之前那些你又瞧不上。”倪紫嫣握著鳳淩的手,時不時輕輕拍打,“可這柳青璃不同,他的家世你是知曉的,經科舉中進士後留任於皇城。大家原本都以為他未來的夫人會是皇城的官家小姐,沒想到,他竟屬意於你。”

鳳淩越聽越覺得不對勁,那個柳青璃不是見過她,甚至還嘲諷過她嗎,又怎會屬意於她?會不會是其中有什麽地方搞錯了。還是這一切並非柳青璃的意思,而是柳老爺包辦婚姻呢?

“姨娘,柳青璃屬意於我?這不會吧。這其實是柳老爺的意思吧?”鳳淩問道。

倪紫嫣道:“柳老爺自是同意的,但這也是柳青璃他自己的意願。據說他在皇城裏聽到你為貧民所做的那些事,還有與他柳家一起做生意的事,對你很是愛慕。”

鳳淩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愛慕?”

倪紫嫣點頭:“沒錯,柳老爺說柳青璃自打兩月前就在書信裏向他打聽你的事了。此番的提親也是柳青璃請求的,人家多有誠意啊,祖父親自登門。”

鳳淩機械地扭頭望向鳳淵:“父親,您方才不會已經答應了吧?”

鳳淵笑得深沈:“既沒有答應也沒有不答應。”

哈?父親居然開始打啞謎了。

倪紫嫣在一旁解釋道:“雖是長輩上門求親,但一來就答應豈不是顯得淩兒你很跌份,故而我們對柳老爺的回答是‘考慮幾日再行答覆’。”

鳳淵道:“據說,柳青璃三日後會回到北越城裏,彼時他會登門拜訪。”

倪紫嫣輕笑:“到時候你們兩個可以見見,多聊聊。然後早些定下婚期,我記得今年可是有很多宜婚嫁的好日子。”

鳳淩深吸一口氣,正色道:“父親,您還記得半年前曾答應過女兒的一件事嗎?”

她由椅子上起身,在鳳淵面前鞠躬行禮:“父親,女兒自己的婚事自己做主。這便是我要您答應我的一件事。”

鳳淵神色一凝,眉心間溝壑漸深。他端坐在靠椅上,理應比站著的鳳淩要矮上不少,但他只是稍微擡眸,就令鳳淩忍不住緊了緊背脊。

鳳淩咬牙,不甘示弱地與父親對視,事關她的終身幸福,她絕不可能退讓。

俄頃,一陣帶有暖意的春風自半開的支摘窗吹入,將鳳淩腰間系著的碧色絲帶揚起,飄飄蕩蕩間,鳳淵眉頭的褶皺被撫平。

長長的嘆息聲在室內回響,鳳淵無奈地合上雙眼道:“真是拗不過你。”

他再次望向鳳淩時,眼中夾雜著些許覆雜的情緒:“往後你的婚事你自己做主便是。”

鳳淩懸起的心落下,快意在胸腔間流淌:“多謝父親成全。”

鳳淵問道:“那柳青璃你還見嗎?”

鳳淩笑道:“見。他若三日後來訪,父親盡管讓他來找我就是,我自有辦法將他打發了。”

鳳淵提醒道:“註意分寸。”

“知道了,父親。”鳳淩眼珠子一轉,“父親,姨娘,如若無事,我先回房裏了?”

鳳淵道:“嗯。”

得到鳳淵的首肯,她腳下生風溜了。

徹底解決掉人生大事後,她哼著小曲回到自己的小院中。院墻下不知名的低矮灌木間冒出稀稀疏疏的粉藍色花苞,小巧可愛。

“姐姐,你終於回來了。”七郎軟著聲音叫喚,點著步子來到鳳淩跟前,銀灰色的雙眸中滿是擔憂。

鳳淩把目光移至他的臉上:“不是讓你回去休息,怎麽還在這裏。”

七郎低頭揪著他身上垂落的衣角:“姐姐,我擔心你。你出去的時候好像有些不開心。”

鳳淩笑道:“那你看我現在如何。”

七郎擡眼瞅向她,她流光溢彩的眸子映在他眼中,鬢間的碎發隨風輕舞,似在他心間撓動,讓他一下子收回視線,轉而道:“姐姐現在看起來很開心。”

鳳淩眉尾挑起,語氣裏帶有誇讚的意味:“我們七郎真厲害,一下子就說中了。我現在的確很開心。”

她走到石桌前,隨手抱起插滿野花的瓷瓶,道:“進屋吧,昨日那本《夜闌情話》你還沒念完呢。”

七郎搖著身後看不見的尾巴蹦蹦跳跳跟上:“嗯!姐姐。”

……

三日後。

鳳淩百無聊賴在東廂房會客廳中踱步。她聽說柳青璃在幾刻鐘前已經入府,也不知道父親是不是變卦了,怎的會同他談如此久。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將裏面的綠茶一飲而盡。

俄頃,外面傳來動靜。豎起耳朵,她認出是姨娘倪紫嫣的聲音。至於另一個男聲是誰,答案不言而喻。

“我家淩兒自小就與旁人不同,現今也是一樣。她的婚事還需要她自己願意才行。”

“鳳夫人,這您就不必擔心。我對鳳小姐可謂是一見鐘情,我相信她對我也應該是存有好感的。”

“喔,是嗎。你還和淩兒見過面,她都沒和我們提起過。這孩子。”

鳳淩附耳在格紋窗旁,她嘴角輕微抽動。呵,一見鐘情。

聞及越發與她接近的腳步聲,鳳淩趕緊坐到椅子上,端著內裏無茶的茶杯湊在唇下。

倪紫嫣率先入內,她眼含笑意指著身側的青年對鳳淩道:“淩兒,這就是柳老爺的嫡孫,柳青璃公子。”

青年一席靛藍錦袍,袖口金線壓邊,腰間綴羊脂玉佩,他頷首道:“鳳小姐,在下柳青璃。”

鳳淩放下手中茶杯,道:“原來你就是柳公子。”

“淩兒,你和柳公子慢慢聊。”倪紫嫣轉身離開,“我就不打擾你們兩個年輕人了。”

鳳淩道:“姨娘,慢走。”

待倪紫嫣的背影在視野內消失後,她轉而朝柳青璃擡起手,指向她正對面的椅子道:“柳公子,坐。”

柳青璃的眼神毫不掩飾地黏附在鳳淩身上,他根本不在意鳳淩對他輕慢的態度。恰好相反的是,他對這樣有個性的女子欣賞至極。

柳青璃坐下,稍微整理前衣擺後揚唇笑道:“鳳小姐,我心悅你。”

他的聲音充滿磁性,本該是悅耳動聽的才是,但卻讓鳳淩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鳳淩幹笑:“你我只見過一面,何來心悅一說。”

柳青璃微斂神色,一本正經道:“數月前,我有幸得見鳳小姐,雪地中驚鴻一瞥,從此再難忘卻。我輾轉反側,夙夜思慕,終於在今日又得見小姐。甚至還有可能與小姐共度餘生,我何其有幸。”

此話一出,鳳淩極力維持的笑臉幾乎就要掛不住了。

“我記性向來不好,但隱約還是記得柳公子曾說我是一攤爛漿糊。”鳳淩挑眉,悠悠開口,“何來驚鴻一瞥之說?”

這下,輪到柳青璃面容一僵,他喉結上下滾動。少頃,他站起身。

“當時是在下眼拙,錯把珍珠當魚目。”他拱手朝鳳淩作揖禮,“柳某在此向鳳小姐賠不是,望鳳小姐原諒。”

他又道:“其實,我除了愛慕鳳小姐的姿容外,更是欣賞鳳小姐的為人。”

鳳淩擡眸,故作疑惑:“我的為人?”

柳青璃答:“是的,過往幾個月的事我遠在皇城都有所聽聞,鳳小姐的善舉讓我萬分感動。思及我先前對小姐的誤解,真的是無地自容。”

鳳淩皮笑肉不笑,無地自容還繼續在她跟前晃悠什麽呢,趕緊回你家找條地縫使勁鉆不就行了。

“柳公子,我也不想與你繼續耗下去,你也知曉,我的親事全由我自己說了算。”鳳淩直直看向柳青璃,語氣決然,“你,我不喜歡。”

柳青璃瞇了瞇眼睛,正想要開口說些什麽時,一道聲音自室外傳入。

“姐姐,茶水來了。”

門外進入一名俊美少年,他神色淡漠,手上平穩端著青瓷茶壺,綿軟的聲音中藏著一抹讓人難以覺察的寒意。

鳳淩眸光微閃,七郎怎麽來了,她何時說要茶水了?

緊接著,七郎在茶杯中斟茶,茶湯清透,冒著縷縷熱氣。他雙手將茶杯遞給柳青璃:“柳公子,請用茶。”

柳青璃暗道此茶來的時辰可謂絕妙,恰好緩解了他與鳳小姐間的尷尬,他臉上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下意識接過茶杯。

怎知,他的手方觸及茶杯表面,那杯熱茶竟向前傾倒,完全潑灑在面前為他遞茶的少年手上。

只聽少年口中發出輕輕的痛呼,茶杯隨之落地。經“啪”聲過後,白色的碎瓷片散落在少年腳旁。

“這……”柳青璃望向眼前垂著眸子看不出神色的少年,轉頭又朝鳳淩瞥去,他急忙解釋,“鳳小姐,我都沒握到茶杯!”

七郎眼眶泛起水霧,捂著被燙紅的手背道:“姐姐,我想柳公子他一定不是故意的。都怪我笨手笨腳沒拿好。”

鳳淩走上前去,小心拉起七郎被茶水潑到的右手,白皙的皮膚燙得通紅,她語中帶怒,瞪向柳青璃:“柳公子,我說我不喜歡你,你心有不快也不必拿小孩子出氣。”

柳青璃僵在原地,一臉訝然,倒不是因為鳳淩的這番話,而是鳳淩身側的那個少年。那少年罕見的銀灰眸子裏閃出狼一般的光芒,銳利冰冷。

“鳳小姐……”柳青璃伸手指向七郎,“你看他……”

鳳淩順著柳青璃指著的方位,目光落在七郎耷拉著的嘴角上。

七郎吸了一下鼻子,甜軟的聲音帶有哽咽:“姐姐……沒關系的。我一點也不疼。你別怪柳公子”

鳳淩忍下想要教訓柳青璃的沖動,手指緊了緊,咬牙切齒道:“柳公子,你還是快些離開,別在這自討沒趣,鳳淩就不送了。”

她說完,不顧柳青璃那廝的挽留,頭也不回直接牽著七郎離開。

鳳淩心裏怒氣未消,腳步很快,轉眼間已回到她自己的院落裏。她環顧四周,目光停留在墻根下的一桶井水前,這還是今早七郎給她打上來的。

她頓時有了主意,遂讓七郎坐於院裏的石凳上。她則回屋內拿出一個小木盆,裝盛半盆井水,放在七郎身前的石桌上。

她道:“七郎,快把手浸入井水中,井水很涼,可以消腫退紅。”

七郎聞言,立刻乖乖地將手放進木盆裏。眼睛亮閃閃道:“姐姐知道的真多。”

鳳淩笑道:“這都是常識。”

她又低頭看向七郎放在水中的那只泛紅的手,緩緩道:“他為難你,你也不知道後退躲開,平白無故挨了這燙傷。”

七郎稍怔,眨眼間露出委屈之色:“姐姐,我是不是很笨。”

鳳淩趕忙安慰道:“沒有,沒有。你不笨,只是往後還需小心一些,別像今日一樣被居心不良的人傷到。”

七郎頻頻點頭:“我會的!”

院外的幾顆高大樺樹沙沙作響,木盆裏的水隨即泛起漣漪。

七郎擡眸偷偷朝鳳淩看了一眼,像是醞釀已久般問道:“姐姐,你說不喜歡柳公子,那姐姐會喜歡什麽樣的人呢?”

七郎問這問題時臉頰紅撲撲的,目光還帶著少有的閃躲。

鳳淩霎時覺得他有些可愛,笑聲不自覺地自她嗓間流出。

“姐姐!”七郎認為鳳淩在嘲笑他,氣鼓鼓地側過臉去。

鳳淩稍微收斂笑意:“你是真的想知道?”

七郎轉過臉,懇切道:“我真的想知道。姐姐。”

鳳淩望著他稚氣仍存的面龐,天真的瞳孔中裝滿求知欲。

這小孩,恐怕根本不知道何為喜歡。但,告訴他又何妨?

鳳淩認真道:“嗯……我大概喜歡能懂我,可以無條件支持我的人吧。”

七郎聽得細致,悄悄點頭。

未幾,鳳淩眼中逐漸染上落寞:“但我猜想,這個地方大概率是沒有這樣的人。”

她話音剛落,就聽到七郎在小聲嘀咕些什麽。

“七郎,你剛才在說什麽?”

“什麽都沒有。姐姐,是你聽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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